第70章 單騎闖宮禁

烏騅馬的蹄聲踏碎了神京城清晨的寧靜。

賈蓉俯身在馬背上,在長街上拉出一道殘影。

他沒回京營。

一刻不停,徑直朝著那座盤踞在神京城中央,輪廓威嚴的紫禁城,狂奔而去。

“籲——!”

在承天門外,他猛的勒住韁繩。烏騅馬一聲高亢嘶鳴,人立而起,兩隻前蹄重重的踏下,在光潔的青石板上擦出刺眼的火星。

“來者何人!膽敢在宮門前縱馬!”

守衛宮城的禁軍校尉厲聲的喝道,數十名禁軍士兵“嘩啦”一聲舉起長戟,森然的鋒刃在晨光下閃著寒光,對準了這個闖宮的人。

賈蓉翻身下馬,一言不發。他那身早已破損的麒麟官服上,沾著幹涸的血跡和塵土,渾身散發著一股血腥與煞氣。

他從懷中掏出代表二品武將身份的腰牌,高高舉起。

“京營副指揮使,賈蓉!有十萬火急軍情,需立刻麵呈陛下!”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若有延誤,爾等擔當得起嗎?!”

那校尉看清腰牌,又看了看賈蓉浴血的狼狽模樣,心頭猛的一跳。他知道這不是玩笑。能讓一位京營二品大員如此失態,連夜闖宮,必然是出了足以動搖國本的大事!

他不敢怠慢,一麵喝令手下放下兵器,一麵派人飛奔入宮上報。

賈蓉沒有催促,靜立在宮門下。

約莫一炷香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宮內傳來。

大內總管夏守忠親自領著一隊小黃門快步趕來。他看到賈蓉時,臉上慣有的笑意收斂了。

“賈大人,陛下……在養心殿等你。”

夏守忠一言不發,隻對賈蓉做了個“請”的手勢。

養心殿。

這裏是皇帝日常批閱奏章、召見心腹重臣的所在。

殿內燃著上好的龍涎香,香氣沉靜。身穿明黃龍袍的皇帝趙禛正負手立於一副巨大的江山輿圖前,身影被燭光拉長。

賈蓉的到來,讓殿內本就沉靜的氣氛驟然繃緊。

“臣,京營副指揮使賈蓉,叩見陛下!”

賈蓉踏入殿內,將手中的鐵箱高高舉過頭頂,單膝跪地。

“起來說話。”

趙禛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賈蓉身上,看到他這一身狼狽,眉頭微不可察的一皺。

“你不是去西山剿匪了麽?何以如此模樣,深夜闖宮?”

“回陛下!”賈蓉的聲音擲地有聲,“西山已平,匪首已誅!臣在匪巢中有所發現,事關江山社稷,不敢片刻耽擱!”

說著,他將手中的鐵箱雙手奉上。

夏守忠會意,上前兩步,小心翼翼的接過鐵箱,轉身呈到趙禛麵前。

趙禛沒有立刻打開,目光隻在賈蓉和那個鐵箱之間來回掃視。

“說。”皇帝的聲音很平靜,“你都發現了什麽。”

“是!”

賈蓉不敢隱瞞,將自己從接令出征,到炮擊山穀,斬殺那名天象境的白蓮教聖子,最後在地宮密室中發現甲胄、兵器及這個裝有密信的鐵箱之事,簡明扼要的敘述了一遍。

當“白蓮教”、“天象境聖子”、“私藏甲胄”這幾個詞從賈蓉嘴裏說出時,夏守忠悄然後退半步,殿內的呼吸聲仿佛都消失了。

趙禛的麵色一分分冷下去。

當賈蓉說完“密信以軍中秘法寫就,臣遍尋軍中,隻得一人可解”時,趙禛終於動了。

“呈上來。”

夏守忠連忙打開鐵箱,將裏麵的書信連同破譯的那張關鍵紙條一並取出,恭敬的遞到皇帝手中。

趙禛先看了一眼原始信件,又將目光落在寫著破譯文字的白紙上。

“……時機已至,屠龍之日……”

隻看了第一句,趙禛的呼吸便猛的一滯。他的手指下意識捏緊了那張薄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一股駭人的威壓自他身上擴散開來,殿內搖曳的燭火都為之一滯。

夏守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頭也不敢抬。

然而,這股怒意隻持續了三息。

三息後,趙禛猛的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恢複了帝王慣有的漠然,隻是那份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他抬手示意。

“夏伴伴。”

夏守忠顫抖著起身,接過皇帝遞來的信紙,湊到燭火下,用一種秘法仔細端詳上麵的字跡和墨色,又嗅了嗅紙上的味道。

半晌,他轉身重新跪倒,聲音幹澀,壓得很低。

“回皇爺……”

“這紙是前朝貢品‘金粟箋’,墨是‘龍香劑’……這破譯的字跡,也與密偵司卷宗裏,白蓮教妖人慣用的一模一樣。”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艱難。

最後,他將頭重重的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是真的。”

夏守忠的話音落下,趙禛的身體幾不可察的晃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話,背過身去,重新看向那副江山輿圖。

寬大的龍袍下,他的拳頭死死的攥緊,手背青筋暴起。

好!

好一個白蓮教!好一個屠龍之局!

這天下,終究還是有人覺得他趙家的江山坐得太穩了!覺得他這個皇帝,當得太安逸了!

他猛的轉過身,視線重新落在賈蓉身上,那目光銳利,似乎要將他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賈蓉的呼吸一滯。

許久。

趙禛眼中的冷意緩緩收斂。

他抬起手,對著賈蓉,輕輕的一揮。

“先下去吧。”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今日之事,你辦的很好。”

“朕……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