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京
“壞了!全完了!”
周奇嘶啞的哀嚎,在封閉的密室中回**。
跟在賈蓉身後進來的幾名親兵,聽到這話,看到周奇癱在地上抖個不停的模樣,都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賈蓉的臉色已經恢複平靜。
他的目光從那行“屠龍之日”的字上移開,掃了一眼地上還在篩糠般抖動的周奇,又看了一眼門口那幾個滿臉好奇的親兵。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出去。”
賈蓉的聲音讓密室裏的幾人感到一陣寒意。
那幾個親兵渾身一顫,立刻感受到了自家主官身上那股壓力。他們沒敢多問,不敢多看,連忙躬身行禮,退出了密室,並有眼色的將石板蓋上,守在外麵。
整個密室,再次陷入了黑暗與死寂,隻剩下一支火把在“劈啪”作響。
賈蓉將那張寫著破譯文字的白紙湊到火把前,上麵的字跡在火光下跳動,顯得有些瘋狂。
“周奇。”
他緩緩開口。
“起來。”
癱在地上的周奇身體猛地一抖。他抬起頭,對上賈蓉在火光中明明滅滅的眸子。那裏麵是一片讓他感到陌生的冰冷。
這份冷靜,比任何暴怒都讓周奇畏懼。他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把你剛才破譯出的內容,一字不漏,重新給我說一遍。”賈蓉將手中的紙條遞到他麵前。
“大……大人……這……這東西,咱們……咱們還是燒了吧!就當……就當沒看見!”周奇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指著那張紙,手指抖得像要抽筋,“屠龍啊!他們要屠龍!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咱們要是沾上了,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說。”
賈蓉沒有理會他的哀嚎,隻是重複了一個字。
那一個字,瞬間擊潰了周奇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主官,終於明白,從他選擇跟隨賈蓉開始,就再也沒有了回頭的可能。
“是……是……”
周奇接過那張紙,雙手抖得不成樣子,借著火光,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逐字逐句的將上麵的內容,重新念了出來。
“……時機已至,屠龍之日,便在七月十五,中元鬼節。”
“……待龍氣歸於金陵,以龍氣為引,三百六十五處龍脈煞眼為祭,可開天門,迎聖母歸鄉……”
周奇每念一句,臉色便更白一分。當他念完最後一句時,整個人已經虛脫,冷汗浸透了後背。
密室裏再次陷入寂靜。隻有火把燃燒的聲音,和兩人清晰可聞的心跳。
“屠龍……”
賈蓉緩緩的踱著步,在這狹小的空間裏來回走動。他指節分明的手指,在冰冷的石壁上無意識的劃過。
“崩壞國運……祭祀邪神……滅世……”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白蓮教這幫瘋子,他們的野心不止是改朝換代。他們想把整個天下都當作祭品,去完成那荒誕的飛升大夢。
周奇跪在地上,聽著賈蓉的低語,隻覺得渾身發冷。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賈蓉的表情。
“但……”
賈蓉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火光將他的半張臉映得明亮,另外半張臉,則隱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他們憑什麽?”
他像是再問周奇,又像是在問自己。
“憑什麽,去屠龍?”
賈蓉的目光望向神京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山石。
“神京皇城,戒備森嚴。外有十二京營拱衛,內有禁軍三萬,大內侍衛數千,更有那直屬天子、神出鬼沒的錦衣緹騎……”
他每說一句,周奇的臉色便恢複一絲。是啊,皇城戒備森嚴,可以說是天底下頂安全的地方。
“想要在層層護衛之下,刺殺當今天子,這難度,比直接起兵造反還要大上些!”
賈蓉的嘴角,勾起一絲譏誚。
“更別說……”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了什麽禁忌的存在。
“……皇宮深處,還住著那位。”
那位!
周奇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當然知道賈蓉說的是誰。
太上皇,趙厚熜!
一個早已退位,卻依舊是這大周朝真正主宰的男人!一個修為深不可測,被譽為“當今天下第一人”的在世仙神!
有這麽一尊神佛鎮壓在皇城裏,別說是一個天象境的白蓮教聖子,就是再來十個,也隻是送死的份!
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白蓮教的這幫人,都是瘋子嗎?他們製定這個計劃的時候,難道就沒考慮過這一點?
周奇的腦子裏亂成一團,他完全想不通其中的關竅。
而賈蓉,卻在那片刻的思索後,眼神變得愈發凝重。
越是不可能,就越說明,這背後隱藏著他所不知道的、更深的陰謀。
白蓮教敢定下這種計劃,必然有自己的倚仗。那倚仗或許不是武力,而是某種……規則之外的手段。
“龍氣歸於金陵……”
賈蓉低聲重複著這六個字,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也許,這才是關鍵!
他們的目標,或許根本就不在皇城之內!
“大人……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周奇看著陷入沉思的賈蓉,小心翼翼的問道。
賈蓉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信件,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發抖的周奇。
“怎麽辦?”
他緩緩蹲下身,將那些信紙,連同周奇破譯的那張紙,小心的收攏起來,放回那個鐵箱。
“很簡單。”
他抬起頭,看著周奇的眼睛,眼神平靜又冰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今天,你什麽都沒有破譯出來。”
賈蓉的聲音不大,每個字卻都讓周奇心頭一緊。
“我們隻是找到了一個白蓮教的巢穴,剿滅了一夥悍匪,查抄出了一些違禁的兵器甲胄。至於這些信……不過是些看不懂的鬼畫符。”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周奇的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他看著賈蓉的眼睛,隻覺得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被看了個通透。他毫不懷疑,自己要是敢說一個“不”字,下一刻腦袋就會和身體分家。
“明……明白了……”他小雞啄米般的點頭,“卑職……卑職什麽都不知道!卑職隻是……隻是跟著大人剿匪立功了!”
“很好。”
賈蓉站起身,隨手將那沉重的鐵箱拎在手裏,像拎著一個普通的木盒。
他轉身,不再看周奇一眼,朝著密道外走去。
當他走出密室,重新站在那片狼藉的山穀中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清晨的寒風吹過,冷冽刺骨。
賈蓉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寒意吸入肺中,勒緊了韁繩。
他將鐵箱交給身後的親兵,翻身上了自己的烏騅馬。
“大人,我們……回京營?”一名校尉上前請示道。
“不。”
賈蓉搖了搖頭,他一夾馬腹,烏騅馬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
他沒有回頭,隻是丟下一句話,便催馬朝著神京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間事了,交由你等處置。”
“我,要即刻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