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徐家族長上門

次日清晨,周磊一早便被派去了徐莊村裏,看下崔家那邊的情況。

楊皓、盛晚璿與田辛兒在屋內忙活著,掃帚清掃聲與物件歸置的響動不時傳來。

楚家院子裏,夏清瀾正在磨墨,楚時安坐在桌子前寫狀子。

楚家備有筆墨紙硯,一來楚曉璿學醫開方需用,二來楚時安讀書識字也要用到。

河灣村附近山上有座普慧寺,老和尚圓寂後便空置下來。

此後,寺裏漸漸聚了不少無田無地的流民,其中有位姓吳的秀才。

吳秀才在普慧寺辦起了學,他招收學生不收束修,隻需學生給些米麵糧食即可。

這些年,楚時安就是在普慧寺跟著吳秀才讀書識字,如今才能提筆寫狀子。

盛晚璿自小學習美術,對各類繪畫形式均有涉獵,尤其擅長國畫。常年筆墨浸潤下,她練就了一手漂亮的毛筆字。

然而此刻,她卻在屋內默默收拾著東西,將寫狀子的差事留給了楚時安。

自己的筆跡與閨蜜總歸不同,若突然展露,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更何況她從未接觸過古代的文書格式,對狀紙的規範寫法一無所知。與其貿然出手暴露破綻,不如暫避鋒芒,低調行事。

來日方長,有些才能不必急於展現,在這節骨眼上,穩當些總沒錯。

周磊很快折返回來,帶回崔家的消息:“崔家也遭了打砸,所幸不如我們家這般嚴重,如今已收拾妥當了。雖有些物件被損,卻礙不著日常度日。

現下張大嘴那群人已被收押大牢,也算是替他們討回了公道。

他們特意讓我帶話,讓你不必掛心,千萬莫要因此心存芥蒂,還一直說著,這點小事不打緊的。”

盛晚璿聽著,心底暗自思忖:這可不是不打緊的事。

若就這般輕描淡寫揭過,讓人以為他們好欺負,保不齊還會有第二次。

再說,如今不過是將這些惡人收押大牢,算不得什麽真正的公道。

唯有讓他們在牢中遭了罪、受了罰,再溢價賠償,狠狠大出血,給他們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這才算得上實在的公道。

就在此時,河灣村裏正王老漢和老伴一前一後跨進楚家院子。

一人提著盛滿清粥的鍋,一人挎著籃子,籃裏裝著幾個雜糧餅子,還放了些碗筷。

“楚家小子!快過來接著,昨兒夜裏鬧得凶,今早你家廚房指定用不成了。”

說著便不由分說地將粥鍋和籃子往桌上一放,布滿老繭的手在粗布衣裳上蹭了蹭,又麻利地掀開籃布,“粗茶淡飯和自家醃的鹹菜,對付兩口,別餓著!”

這舉動讓楚家上下八口人大感意外。

昨日裏正幾人肯出麵作證,已讓他們喜出望外,誰能料到今日裏正夫婦竟還親自登門送飯。

“來了。”楚時安將寫好的狀子放到一邊,快步迎上前,熱絡笑道,“王叔王嬸,怎勞您二老親自過來了?”

在楚時安看來,河灣村人的主動示好,於自家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別的不提,單是能從河灣村通行這點,就要便利許多。

至於河灣村村民曾受張大嘴脅迫刁難他們的事,眼下並非追究的時候,貿然計較反倒會生事端,不如將精力放在眼前亟待解決的事上。

“快請坐!”楚時安忙不迭招呼王老漢夫婦落座,又衝屋裏喊阿奶、大哥和二哥出來作陪,六人一起圍坐在桌前,說著家常。

“您二老這份雪中送炭的心意,我們全家都記下了!可惜這會兒沒法給您二老沏熱茶,回頭等家裏收拾妥當,我們定要好好補上這杯謝茶!”

楚時安同王老漢夫婦幾番寒暄,言語間滿是感激與熱絡。

聊得差不多時,王老漢二老從鍋裏盛出熱粥,又將餅子、碗筷一一擺開。

恰在此時,楚家門外傳來人聲,似是又有客人到訪。

二老想著他們應是有事要談,自己在場多有妨礙,便主動提出告辭。

楚時安取過一塊肥瘦相間的臘肉做為回禮,放進二老帶來的竹籃裏,一邊遞過去,一邊連連道謝:“多謝王叔王嬸惦記,這點東西您二老帶著。”

王老漢忙伸手按住竹籃沿,推著臘肉幾番推辭:“你這孩子,跟老漢客氣啥!”

推讓了幾回,見楚時安態度懇切,終究笑著接了,把竹籃往臂彎裏緊了緊,“這些鍋碗你們先留著用,啥時候得空了再還,不著急!往後啊,有事沒事就常來老漢家裏坐坐!”

他拍了拍楚時安的肩膀,眼角笑出褶皺,“鄉裏鄉親的,相互幫襯走動都是應該的!”

這一句話,恰似無聲的承諾,默許了楚家人日後可從河灣村自由通行。

無論河灣村村民此番示好是何緣由,於他們家而言,總歸是件值得慶幸的好事。

楚時安兄弟三人剛將王老漢夫婦送至門外,便見徐莊村族長徐貴領著幾人匆匆走來,神情急切,似有要事商議。

楚時安一邊朝王老漢揮手,一邊故意抬高聲調喊道:“裏正叔,嬸子,你們慢走!改日得空務必再來,定要好好擺一桌,熱熱鬧鬧聚一聚!”

先前還一口一個“王叔”套近乎,這會卻刻意改了稱呼,生怕徐貴幾人不知道,他們剛送走的是河灣村裏正夫婦。

徐貴作為徐莊村徐氏族長,長著莊稼人般的憨厚臉,眼裏卻透著精打細算,任誰看了都知不是省油的燈。

楚時安心竅玲瓏,一眼瞧出他們此番登門必是來者不善。

若換作往日,見這般情形,他定要言辭犀利地懟上一番才肯收場。可此刻想起阿姐昨日紅著眼眶的模樣,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還是先瞧瞧阿姐的態度,再琢磨怎麽應對這群人。

他轉頭朝屋內高聲喊道:“阿姐!徐莊村徐族長帶人來了!”

盛晚璿早瞧見了徐貴幾人,崔家的事還熱乎著,他們打的什麽主意再清楚不過。

“喲,稀客!”她端著粗瓷碗在桌前不緊不慢地扒拉早飯,穩穩當當坐著沒起身,

“真是不巧!昨兒張大嘴帶著人闖進家裏,把好好的桌椅板凳全砸成了柴火。

如今家裏能坐的椅子凳子有限,怕是隻能委屈各位站著說話了。”

她朝廚房揚了揚下巴,痛心道,“廚房更是沒法看,鍋碗瓢盆碎得滿地都是,我們差點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說完舀起一勺粥,慢悠悠吹著熱氣,“好在河灣村王裏正心善,一大早送來了吃食,不然我們祖孫八口,怕是都得餓肚子了。”

盛晚璿話明麵上客客氣氣說著家常,實則話裏話外都是對徐莊村放任族人施暴的詰問。

徐貴麵皮繃緊,嘴角的笑意僵在臉上,卻礙於身份隻能幹笑兩聲:“楚姑娘說笑了,張大嘴那渾人做事莽撞,改日定當教訓。”

“是該好好教訓,就因為她,徐莊村平白落了個出惡人的名聲。”盛晚璿附和道。

隨即她咬了一口餅子,慢條斯理咀嚼著,含混著道,“巧了,我今日正打算去徐莊村找徐裏正說事。

你們來得正好,勞煩諸位幫我給徐裏正帶句話,就說落戶的事,我們不考慮徐莊村了,已有了其他打算。

待會兒我家兄弟去衙門遞狀紙時,會將這事一並報備。

先前徐裏正不惜費盡周折,助我家落戶徐莊村的恩情,我們會一直銘記於心。改日定當備上薄禮,親自登門道謝。”

她隨意用手背蹭去嘴角的碎屑,眼底笑意盈盈,語調恭敬,說出的話卻字字硬氣,

“還請徐族長和諸位伯伯,一定要跟徐裏正解釋清楚:我們祖孫八口在河灣村紮根多年,早就把這兒當家了,實在是舍不得走。

如今村裏人願意接納,我們自然要留下來,也省得折騰搬家了不是?

再者,我們家老的老小的小,實在擔心挪去別處後沒個倚仗,最後落得像崔家那樣任人欺淩的下場。”

盛晚璿心裏透亮,徐貴帶著族中長輩上門,擺明了是要強逼他們放過張大嘴,就如同昨日迫使崔家放棄報官那般。

而他們手中攥著的籌碼,無非就是在徐莊村落戶的機會。

她索性先發製人,堵死話頭,省得被他們用此事拿捏,重蹈崔家覆轍。

至於河灣村願意接納他們落戶一事,純屬信口胡謅。

可誰讓徐貴等人正巧撞見王裏正夫婦從他家離開?

單憑二老臨走時依依惜別的熱絡勁兒,縱使是無中生有的假話,也足夠叫徐貴幾人信個七八分。

阿姐的反應讓楚時安始料未及,可每個字又精準契合他心底的預期。

那些在他腦海裏反複盤算的話,竟一字不差從阿姐口中說出。

他笑意瞬間漫上眼角,全然無視徐貴等人僵硬的神色,大大方方豎起大拇指,笑得肆意張揚。

盛晚璿衝他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壞笑,把楚時安平日裏那副欠揍的模樣學得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