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想拿合同壓我?你也配

那份文件被扔在茶幾尚存的一角,紙張邊緣鋒利,劃破了空氣中原本就緊繃的寧靜。

“趙董,這不合規矩吧?”蘇清婉咬著下唇,聲音雖然在顫抖,但身體卻死死擋在爺爺的病床前,“爺爺剛醒,你們就拿著五年前的所謂協議來逼宮?”

“規矩?”

說話的不是趙萬山,而是他身後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首席律師王偉。

他推了推鏡架,鏡片上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蘇小姐,白紙黑字,加上司法鑒定中心的公章,這就是規矩。上麵有秦先生五年前親筆簽下的放棄聲明,以及當時的指紋采集。按照《民法典》相關條款,屬於其個人真實意願的表達。”

一直縮在角落的蘇正雄此時像聞到了腥味的貓,立刻跳了出來。

他瞥了一眼那個穿著高定西裝、氣場強大的趙萬山,又看了看自己那一瘸一拐的手腕,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清婉啊,既然是秦君當年簽的,那就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為了家族存續,咱們胳膊擰不過大腿,還是認了吧。趙董願意接收爛攤子,那是給咱們蘇家麵子!”

蘇清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二叔,手中的房產證被捏得變了形。

一隻粗糙的大手伸了過來,輕輕從她手中抽走了那份房產證。

秦君站在她身側,另一隻手隨意地拿起那份“無償轉讓協議”。

他的指腹在簽名處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瓷器。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確認自己的筆跡。

然而,在秦君的感知中,指尖傳來的並非紙張的觸感,而是一幅微觀層麵的凹凸地形圖。

他的瞳孔深處,那雙經過數千個日夜在黑暗中鍛煉出的眸子微微收縮。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證據?”秦君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將文件舉起,對著窗外的陽光,“2019年的碳素墨水,主要成分是納米級碳粒子,化學性質極其穩定,幹涸後表麵呈啞光狀。但這上麵的簽名……”

他指尖一彈紙麵,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響。

“在陽光折射下有明顯的膠質反光。這是丙烯酸酯類快幹墨水特有的紅外吸收峰偏移現象。這種墨水為了追求書寫流暢,添加了大量成膜劑。很遺憾,這款墨水是‘晨光’文具在2021年下半年才推出的改良配方。”

王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冷笑:“秦先生真會開玩笑,憑肉眼鑒別墨水成分?您當自己是爽文男主嗎?法庭隻認鑒定報告。”

“光譜儀?我正好有一台。”

秦君並沒有理會王偉的嘲諷,他彎下腰,從那個破帆布包裏再次掏出那台外殼斑駁的改裝儀器。

隻是這一次,他給探頭換上了一個微型的激發光源。

“滋——”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拉曼激光掃過紙張纖維。

那個簡陋的單色屏幕上,波形圖開始瘋狂跳動。

“白老。”秦君頭也沒回,依然盯著屏幕。

正恭敬站在一旁候命的白長風渾身一激靈,連忙上前:“先生有何吩咐?”

“去調取五年前這一天,公證處大廳的監控錄像。我知道你有門路。”

“這……”白長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麽,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作為江城杏林魁首,他的人脈網不僅限於醫療界。

不到三分鍾,一段模糊的視頻便傳到了白長風的手機上。

他恭敬地將手機遞到眾人麵前。

視頻裏,一個身形與秦君極度相似的男人正背對著鏡頭簽字。

“看清楚了嗎?”秦君指著屏幕上的背影,“這個人的左耳後,有一塊硬幣大小的褐色胎記。而我……”

他微微側過頭,左耳後那片皮膚光潔如玉,隻有幾道淡淡的、在獄中留下的白色傷疤。

趙萬山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轉頭看向王偉,眼神陰鷙。

王偉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強撐著說道:“即便那個簽字的人有問題,但這指紋是實打實的!指紋鑒定書做不了假!”

“指紋確實是真的。”秦君淡淡道,“現在的3D打印膜技術,想要複製一個人的指紋並不難。難的是……”

他手中的儀器突然發出“滴”的一聲長鳴。

秦君將探頭對準了協議書的紙張空白處。

“難的是,你們沒辦法讓2023年生產的紙,穿越回2019年,不是嗎。”

“什麽?!”王偉失聲叫道。

“這張紙的纖維結構中,檢測到了高含量的聚乙烯醇增強劑。這是造紙廠為了應對2022年實施的‘限塑令’,研發的新型可降解特種棉漿紙工藝。”

秦君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趙家人的心口。

“還有這個。”

他將儀器切換到XRF(X射線熒光光譜)模式,對著那枚鮮紅的公章掃了一下。

“公章印泥中,檢測到了異常的鈦白粉晶體殘留。經過比對……”秦君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數據庫匹配結果,“這種鈦白粉的晶格結構存在缺陷,是典型的工業廢料。而這種特定的廢料指紋,隻存在於趙氏集團旗下‘宏圖印刷廠’的廢料庫樣本中。”

全場死寂。

蘇正雄張大了嘴巴,看看秦君手裏的“破爛”儀器,又看看麵如土色的王偉,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這小子是在坐牢,還是去進修了福爾摩斯速成班?

掛逼!

這絕對是掛逼!

“一派胡言!”趙萬山終於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儒雅的氣度**然無存,“就算你是技術天才又如何?這些都隻是你的片麵之詞!這份協議隻要我不撤回,它就處於法律生效期!”

“不撤回?好。”

秦君從包裏取出一個像是保溫飯盒一樣的小箱子,那是他用來保存某些特殊草藥的恒溫恒濕箱。

他將那份協議書平鋪進去,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輸入設定:溫度65℃,濕度40%,時間120秒。

“你們用的這種丙烯酸酯墨水,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在特定溫濕度環境下,它會加速氧化褪色,而隱藏在墨水下層的、用另一種化學試劑書寫的字跡,就會顯形。”

這小子的包屬哆啦A夢的?

“你敢毀壞證據?!”王偉尖叫著想要撲上去搶奪,卻被秦君一個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那個眼神裏,帶著屍山血海般的殺氣。

兩分鍾,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當秦君打開箱蓋,將那份溫熱的文件取出來時,原本黑色的簽字處已經變得斑駁陸離。

而在趙萬山的簽名旁邊,一行原本不可見的淡黃色小字,此刻如鬼魅般浮現出來:

【該協議作為內部抵扣憑證,用於填補蒼龍挪用公款3.2億之虧空。】

這一行字,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趙萬山臉上。

這不僅僅是偽造文書,更是坐實了趙家內部嚴重的經濟犯罪!

“撤回!立刻申請撤回證據!”王偉發了瘋一樣衝向自己的公文包,手忙腳亂地想要填寫撤訴申請。

一旦這份文件作為證據被固定下來,趙蒼龍挪用公款的事就會大白於天下,整個趙氏集團的股價會瞬間崩盤!

趙萬山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灰敗的臉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淒涼。

他死死盯著秦君,咬牙切齒:“年輕人,做事留一線……”

“留一線?”秦君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得可怕,“五年前,你們給我留過一線嗎?”

他拿出手機,輕輕按下發送鍵。

“剛才的整個檢測過程,以及這份文件的完整高清掃描件,我會打包發送給了市監局、證監會以及各大媒體的曝光台。另外,我已經委托了第三方律師團隊啟動民事確權訴訟。”

秦君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現在是下午四點五十五分。根據證監會的緊急熔斷機製,一旦收到關於上市公司重大財務造假的實名舉報,賬戶凍結令通常會在五分鍾內生效。”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趙萬山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那是趙氏集團財務總監的專屬鈴聲。

趙萬山顫抖著手接起電話,聽筒裏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董事長!不好了!銀行剛才突然凍結了集團所有的流動資金!證監會的人已經進駐大樓了!”

“啪嗒。”

手機從趙萬山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他看著那個站在陽光裏、穿著洗得發白獄服的年輕人,終於感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哪裏是什麽待宰的羔羊,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龍!

律師團如喪家之犬般倉皇撤離,趙萬山是被兩個保鏢架著出去的。

房間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蘇清婉看著秦君的側臉,眼眶微紅。

五年的委屈、恐懼、迷茫,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她剛想開口說什麽,卻見秦君突然皺了皺眉,伸手捂住嘴,輕咳了一聲。

“怎麽了?”蘇清婉緊張地問道。

“沒事,剛才那個墨水加熱後的味道有點衝,我不喜歡。”秦君隨意地擺了擺手,轉身將那台立了大功的“破爛”儀器塞回包裏。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白長風便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滿頭大汗,神色間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焦慮與恭敬。

“先生!秦先生!”白長風顧不得禮數,直接衝到秦君麵前,“老朽有個不情之請!剛才我在樓下遇到了一個……特殊的大人物。他得知先生在此,特意想來拜會。”

秦君正準備去廚房給蘇清婉煮麵,聞言停下腳步,有些不耐煩:“不見。我沒空應酬。”

“不是應酬!是求醫!”白長風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驚恐,“那是京城李家的人,李建國。他……他雖然看起來紅光滿麵,但我剛才和他握手時,發現他脈象極亂,似乎……”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中山裝、身材魁梧的老者已經在兩名警衛的陪同下,大步跨進了房門。

老人看起來精神矍鑠,步伐穩健,但我行我素的氣場極強,進門便爽朗大笑:“白神醫,你也太謙虛了。我李某人身體硬朗得很,哪需要看什麽醫生?不過既然你推崇備至,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少年英才……”

秦君的目光掃過老人的麵龐,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間凝固。

視線穿透表象,在那看似健康的皮膚之下,老人的頸椎第三、四節之間,一根細如發絲的骨刺正在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極其危險地壓迫向脊髓中樞的呼吸控製區。

“別動。”

秦君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李建國愣住了,一隻腳還懸在半空,正準備落下。

“再往前走一步,你會死。”秦君看著他,冷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