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隨便吃點
衝出靜心別院的那一刻，柳如煙感覺自己化作了一道光。
不是形容。
是她真的將自己壓箱底的身法“流雲飛絮”催動到了最快。
整個人在王都的街道上，拉出了一道道肉眼難辨的殘影。
她的腦子在瘋狂的運轉。
師叔祖餓了。
這三個字，在她聽來，不亞於天道法旨。
一位連九天星辰絲雲被都視若尋常的絕世高人，在他結束了一次漫長的入定之後，開口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吃點東西。
這是何等的考驗。
這絕不是簡單的果腹之欲。
這是師叔祖在點化我。
高人的身軀早已超凡脫俗，需要的絕不是凡俗五穀，而是能補充他消耗的，蘊含天地靈氣的能量。
隨便搞點，這三個字更是藏著深意。
是考驗我能否領悟到他真正的需求。
若是真的隨便買幾個包子饅頭回去，恐怕自己這輩子，就再也入不了師叔祖的法眼了。
想通了這一層，柳如煙的目標無比明確。
王都第一酒樓，聽風閣。
據說，聽風閣的後台老板與王室關係匪善，能弄到一些專供王室的靈材。其招牌菜肴，更是名震整個天風王國。
一刻鍾後。
聽風閣門口，掌櫃正百無聊賴的撥著算盤，忽然一陣風過，一道倩影已經站定在他麵前。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掌櫃的，把你們店裏最好，最快，靈氣最足的菜，全都給我上一遍。”
掌櫃抬眼一看，先是被柳如煙的絕色容貌驚豔了一下，隨即認出了她腰間青雲宗的令牌，不敢怠慢，連忙起身。
“原來是青雲宗的高徒，仙子裏麵請。”
“不了，我趕時間。”
柳如煙直接丟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這裏麵是十萬靈石，夠不夠？”
掌櫃的神識一掃，手一哆嗦，差點把儲物袋掉在地上。
十萬靈石。
就算是把他們聽風閣買下來都綽綽有餘了。
這姑奶奶是要吃什麽？龍肝鳳髓嗎？
“夠，太夠了。”
掌櫃的額頭冒汗。
“仙子，您……您這是要辦多大的宴席？”
“不是宴席，一人份。”
“一……一人份？”
掌櫃的徹底懵了。
酒樓裏其他的客人也都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側目，議論聲四起。
“我的天，那不是青雲宗的柳如煙嗎？聽說她可是宗主親傳弟子，天之驕女啊。”
“她要花十萬靈石吃一頓飯？瘋了吧。”
“你們懂什麽，這肯定是請某位大人物吃飯。能讓柳如煙親自來操辦，那得是多大的來頭？”
柳如煙沒理會旁人的議論，她盯著掌櫃，一字一句的說道。
“聽好了，我要你們的鎮店之寶，三品靈膳碧海潮生湯。”
“用百年玄龜的裙邊，配上北海深處的藍晶藻，以文火熬製七七四十九個時辰的那道湯。”
掌櫃的臉色一白。
“仙子，那道湯是需要提前三天預定的……”
“我給你雙倍價錢，半個時辰內，我要看到它。”
柳如煙的眼神很冷。
掌櫃的心頭一顫，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一咬牙。
“好。我這就讓後廚用秘法催發。”
“還有，你們菜單上所有帶靈字的菜，比如火鳳棲梧，清蒸玉龍鯉，九轉金丹燴，全都給我來一份。記住，要用最好的食材，最快的速度。”
“是，是。”
掌櫃連滾帶爬的跑向後廚。
禦書房內。
趙淵聽著影衛的匯報，手裏的茶杯都在抖。
“聽……聽風閣？柳如煙點了全套的靈膳大宴？”
“是的，陛下。據說花費了近十萬靈石，而且隻為一人準備。”
趙淵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明白了。
那位前輩，根本就不是什麽遊戲人間。
他就是在靜心別院清修。
而清修醒來，需要補充的能量，自然也是海量的。
十萬靈石的一頓飯……
自己準備的那些國庫珍寶，是不是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趙淵猛的站起來。
“傳旨。”
“再加。把朕私庫裏那株千年血珊瑚也帶上。不，朕親自去取。”
另一邊，萬寶樓的香車內。
蘇婉兒聽完李伯的匯報，她嫵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錯愕。
“柳如煙……在聽風閣為他準備靈宴？”
“是的，小姐。而且我們的人剛準備將備好的食材送過去，就看到聽風閣的送餐隊伍已經出發了，十六個食盒，個個都由後天境的武者親自護送，排場極大。”
蘇婉兒沉默了。
她精心挑選的那些食材，雖然珍貴，但對比聽風閣的鎮店靈膳，確實顯得有些家常了。
她忽然自嘲一笑。
“嗬……”
“我還是小看他了。”
“我本以為送一床雲被是雪中送炭，沒料到在他眼中，或許和送普通棉被沒什麽區別。我每日送些頂級食材，也隻當是錦上添花，結果他身邊的人，一出手就是十萬靈石的靈膳。”
蘇婉兒的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李伯，我錯了。”
“對於他那樣的存在，任何物質上的討好都顯得愚蠢。因為我們根本不了解他的世界。”
“傳我命令，食材先不送了。”
“那我們……”
李伯有些遲疑。
“去幫他做點小事。”
蘇婉-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把三王子趙承這些年仗勢欺人的證據整理一份，匿名送到大理寺。我要讓他看到我們的誠意。”
靜心別院，大殿內。
杜飛快餓暈了。
這小丫頭是去給他種地了嗎？怎麽還沒回來。
就在他準備扯著嗓子再喊一喊的時候，殿門外終於傳來了柳如煙恭敬的聲音。
“師叔祖，弟子回來了。”
殿門緩緩打開，一股濃鬱的香氣夾雜著磅礴的靈氣撲麵而來，讓杜飛精神一振。
他看到柳如煙正小心翼翼的將一個個精美食盒擺在桌上。
“師叔祖，請用膳。”
杜飛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一個翻身就下了床，湊到桌前。
當第一個食盒打開，一道霞光氤氳的湯品出現在眼前時，杜飛的眼睛都直了。
好家夥，這賣相，米其林三星都得靠邊站。
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口。
湯汁入口，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舒服得他差點叫出聲。
“嗯，不錯，這湯暖胃。”
杜飛砸吧砸吧嘴，隨口評價了一句。
站在一旁緊張得手心冒汗的柳如煙，聽到這句評價，身體一震。
暖胃？
師叔祖是在點撥我。
這碧海潮生湯乃是三品靈膳，其靈力霸道，尋常修士喝一口都得運功半天才能化解。
師叔祖卻隻用暖胃二字形容。
這說明在他老人家看來，這霸道的靈力，不過是開胃小菜，其功效僅僅是讓他的仙人之軀，微微發熱，進入可以進食的狀態。
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
柳如煙的呼吸都急促了。
接著，杜飛又夾起一塊金黃色的，仿佛燃燒著火焰的肉。
他嚼了兩口，感覺有點塞牙。
“這個有點老了。”
柳如煙腦中轟的一聲。
火鳳棲梧。用的是三階妖禽赤焰鶴的腿肉，以靈火烤製，肉質之細嫩，入口即化。
師叔祖竟然說它老？
他不是在評價口感。他是在說……這道菜的道韻。
聽風閣的大廚火候過了一絲，未能完美掌控，導致一縷火之真意流失，失了圓融之道。所以師叔祖才會說，老了。
天啊。
僅僅吃一口菜，就能洞悉其中蘊含的丹道至理。
師叔祖的境界，究竟高到了何種地步？
柳如煙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看著杜飛風卷殘雲，一道道在她看來珍貴無比，蘊含著不同道韻的靈膳，被師叔祖隨意的吃下。
“這個魚，腥味沒去幹淨。”
“這個丸子，靈氣不純。”
“嗯……這個還行，有點嚼勁。”
杜飛的每一句無心之言，在柳如煙聽來，都讓她深受啟發。
她仿佛看到了一位無上存在，正用最樸素的方式，為她講解何為陰陽剛柔，何為圓滿缺憾。
不知不覺間，柳如煙盤膝坐下，雙目緊閉，竟直接進入了頓悟狀態。
她體內的靈力開始不受控製的運轉，一道困擾了她數月之久的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一股強橫的氣息從她身上衝天而起。
築基初期頂峰……突破了。
成了築基中期。
杜飛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的放下了筷子。
他一抬頭，就看到柳如煙坐在地上，身上氣息不穩，俏臉一會紅一會白。
杜飛愣了一下。
這姑娘咋了？
“吃頓飯而已，看給我吃的，把自己給看撐著了？”
他想不明白，也懶得想。
吃飽了就犯困。
不過剛睡醒，現在再睡有點浪費。
杜飛嘀咕了一句，伸著懶腰，晃晃悠悠的走出大殿。
“吃太飽了，得出去溜達溜達，消消食。”
他決定去這王都裏隨便逛逛。
而在他身後，剛從頓悟中驚醒的柳如煙，聽到他要去消食，眼神瞬間亮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