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婚事

方才還陣仗極大的鬆音院,隨著二老爺氣急敗壞的腳步,下人們又化作鳥獸散,全都跟著他去接周大人了。

閣樓前連守門的小廝都不剩,再無人關心昨夜齊雲璃為何會出現在此。

齊雲璃看著空**無人的閣樓,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了然的淺笑。

至少昨夜的翻雲覆雨,無人知曉。

她在定遠侯府,從不奢求太多,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隻願安安穩穩地守著幼弟。

她端著儀態,往自家小院走去,身上還能聞到他殘留的墨香。

還未到院門,便聽見一路有丫鬟壓著興奮的議論聲。

她們像枝頭雀躍的春鳥,在櫻花樹下一邊灑掃,一邊交談。

大公子回來了!聽說押送三百萬兩軍餉,四個月的行程,他兩個月就辦妥了,沿途還剿了匪!”

“何止!生得那般模樣,又是嫡長子,京裏多少貴女眼巴巴望著呢。將來的夫人,定是頂頂尊貴的名門閨秀。”

丫鬟們說得起勁,瞥見走近的齊雲璃,聲音非但沒低,反而摻進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她們草草福了福身,目光便掠了過去,繼續著自己的憧憬。

高門丫鬟,最會看人下菜。這位性子軟、無倚仗的表姑娘,在她們眼裏,與這府中的精致擺設並無不同,甚至更不值錢些。

表姑娘性子懦弱斯文,即便聽見嚼舌根也無甚要緊,故而隻將齊雲璃當作透明人。

魏家有從龍之功,為世家之首。

魏鈞作為唯一的嫡長子,是未加冠冕的明月,是繼承所有榮光的唯一人選。

而她,很清楚自己在府中如履薄冰的處境。

齊雲璃沒有停下腳步,提著裙擺回到了小院。

“姑娘,您昨夜為何沒回來?二老爺喚您何事,竟耽擱了一整夜?”丫鬟聽悅聲音裏滿是急切。

齊雲璃淡淡道:“無礙。昨夜下人不慎將鬆音院的門鎖住了,這才沒法回來。”

聽悅未往深處想,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姑娘沒事就好,奴婢擔心了一夜。眼下有件大事,大公子回來了!”

“嗯。”齊雲璃淡淡應了聲,坐下來先喝了口水。

聽悅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方才前院來傳話,大公子押送軍餉有功,沿途還剿了匪,立了功,皇上很是高興。如今歸來,府上所有主子都往正廳去了。老夫人、二太太、三太太,還有旁支的幾位主子全都去了。”

她拉著齊雲璃的手往屋內走:“姑娘,您快去換身衣裳,梳洗打扮一下。這時候咱們也得去露個臉,好歹迎一迎。”

魏鈞歸來是魏府天大的喜事,所有主子齊聚,她的確需到場,免得落人口實。

匆匆梳洗一番,換好衣裳,理平裙擺,便往前廳趕去。

穿過幾道垂花門,已能遠遠聽見正廳傳來的喧囂笑語與寒暄聲。

庭院中央,魏鈞的披風還未卸下,沾著一路風塵,卻絲毫不掩其風姿。

他就站在那裏,麵如冠玉,玉樹臨風,成為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齊雲璃匆匆繞過其他主子,躲在了角落,試圖融入這片暖意融融的家族氛圍。

老夫人足足兩月未見孫兒,思念得眼眶發紅:“瘦了,又瘦了。在外頭定沒好好照顧自己。若再這般下去,我定要拎著如風好好敲打,看他如何當的差,竟將你越伺候越瘦了?”

魏鈞溫聲安撫:“孫兒無恙,瘦些反倒顯曆練。祖母不必掛懷。”

老夫人聞言,紅著的眼眶彎了彎,也跟著笑了。

二夫人笑道:“念安這是太想老夫人了。原本四個月的行程,硬是趕在兩個月回來,真是歸心似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夫人瞧著自家孫子,越看越欣慰,不免提起了最令人掛心的婚事。

大家族的婚事從來不容馬虎,牽連著各方利益。若能令這龐大家族錦上添花,便是圓滿。

老夫人道:“念安,你如今已然及冠,終身大事也該提上日程了。此番立下大功,皇上想必也要過問你的婚事。”

此話一出,庭院氣氛愈發熱鬧。旁支的太太們互相附和,心下也盤算著該為自家兒女謀一門好親事。

三太太笑著接口:“老夫人說得極是。京中貴女裏,我瞧著禮部尚書家的千金溫婉賢淑,鄭國公府的小姐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與念安很是相配。”

魏鈞隻是淡淡頷首,對婚事既不熱衷,也不抵觸:“一切但憑祖母安排。孫兒剛歸府,心思還在差事上。”

老夫人笑著點點頭,又看向幾位旁支的孫女:“不光是念安,你們幾個丫頭也該上心了。”

三老爺的女兒魏若薇性子活潑,此刻臉頰一紅,跺腳道:“我們都急著大哥哥的婚事呢!要我說,若大哥哥不知如何選,不如讓我們姐妹幫著相看,女人最懂女人了!”

三夫人捏著她的耳朵往回輕扯:“你倒機靈,是想找個同你一樣話多的嫂嫂吧?”

齊雲璃看著她們母女嬉鬧,唇邊也不由得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隻是這笑意未達眼底,便悄無聲息地散了。

她們是魏府的金枝玉葉,婚事是錦上添花的盛事。而她自己……也到了該思量婚事的時候了。

正失神間,老夫人慈和的聲音點到了她:“雲璃也在這兒呢。等給你姐姐們相看時,你也仔細瞧瞧。”

齊雲璃心頭一緊,忙上前行禮:“祖母。”

她本應稱“老夫人”,但入府時,老夫人對她頗為喜愛,讓她也喚祖母。

齊雲璃一身青素襦裙,自角落中起身。她五官精致,妝容淺淡,在魏府小姐們花紅柳綠間本易隱匿,可周身那股沉靜氣質,叫人多看兩眼便再難忽視。

“等給這幾個姐姐物色兒郎時,你也仔細瞧瞧。若有合意的,盡管同二夫人說。”老夫人慈和道。

二夫人神色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頷首應下。

她隻是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姑娘,要不是念安心軟收留她,她還不知在哪過日子,還肖想有好親事?

齊雲璃眸中因老夫人話語亮起的那點微光,在對上那道視線時,又猛地低下頭去。

旁人隻當她是未出閣姑娘家慣常的羞怯。

“多謝祖母。”

廳內因婚事話題而生的喧笑稍稍平複。魏鈞接過丫鬟奉上的茶,忽然像是隨口一提,溫聲問道:

“祖母,二叔今日……不在府中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