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蓮香的故事(上)

決定晚上回去要道歉之後,君遙鬆了一口氣。

她終於能收回心神,用心辦正事了。

他們很快找到了陳福弟家,在屋前的院壩上就看見了追著孩子喂米糊的陳福弟。

她穿得很樸素,但整個人氣色很好。

不像陳大他們一家。

死的死,病的病,參差不齊。

陳福弟原本追著一個三歲大小的孩子滿院跑。

冷不丁看見君遙他們這兩張生麵孔,陳福弟瞬間警惕起來。

麵色一沉,臉部肌肉也緊繃著,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

“我不接受采訪!”

陳福弟像驚弓之鳥似的,還不等君遙開口,就放下手裏的米糊,抱起頑皮逃竄的孩子,要躲進屋裏。

君遙望著她的背影,聲音不大地歎了句,“但你也躲不了一輩子。這件事不解決,還會有人來找你的。人的好奇心和窺探欲,比你以為的還要恐怖。”

陳福弟腳步一頓,猶豫躊躇。

過了幾秒,她轉過頭來,怒火滔滔。

“你們為什麽這麽好奇別人家的事?”

“這和你們有什麽關係?”

“傳說隻是傳說!”

“哪有真的能百年不倒的房子?”

“再過幾年,房子就會塌的啊……”

君遙打斷她,“那死掉的這一家人呢?他們都該死嗎?就算在你眼裏,陳大兩口子死有餘辜。可比你晚出生的陳家小弟,他又有什麽錯?”

“這和我有什麽關係?!”陳福弟紅了眼眶,“他們每個人都死於不同的意外!又不是被人謀害!我不知道他有什麽錯,但我已經不是他們家的人了,所以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君遙淡漠道:“隻要今天解決了關鍵問題,以後就不會再有人來了。”

陳福弟愣了愣。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君遙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但她的愕然,很快轉變成了諷刺懷疑的笑。

“就憑你?”

“說得輕巧!”

“你能怎麽解決?”

君遙開門見山地問:“陳蓮香,你認識嗎?”

“蓮香?”陳福弟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痕,“這事又和蓮香有什麽關係?”

君遙並沒有回答她。

她一字一頓地問:“陳蓮香,是你什麽人?”

陳福弟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但她放下了手裏哭鬧掙紮的孩子,看了看有些淩亂的客廳,猶豫再三,還是向君遙他們發出了邀請。

“你們進屋坐下說吧……”

陳福弟給他們泡了一壺茶。

君遙喝了一口就嫌苦,放了杯子。

陳福弟卻似乎沒有多餘的閑心注意這些細節,她局促不安地搓著手,好奇地看向君遙。

“你是怎麽知道蓮香的?”

君遙定定地回她,“見過。”

陳福弟明顯沒有多想,恍惚地說:“哦,你們去過老屋了是吧?沒想到那邊家裏還留著小蓮香的照片……”

“說說蓮香的故事吧。”君遙說道。

陳福弟開始回憶。

“蓮香是我小叔的女兒,我的堂妹。”

“因為她的生日和我是同一天,所以,在我沒有被過繼給現在的爸媽之前,她在這麽多堂姊妹裏,最喜歡和我玩。”

“可事情也就出在我被過繼出去的那一年。”

“那年,氣候不好,地裏糧食收成很差,大家日子過得緊巴巴。”

“為了讓家裏孩子都能活下來,我的親生父母把我過繼給他們的遠房堂弟。”

“而在我搬走之後沒多久,蓮香就因為掉進河裏,意外淹死了……”

君遙聽得眉頭緊擰。

淹死?

可陳蓮香的身上並沒有水鬼的痕跡。

君遙不禁發問:“誰說她是淹死的?”

“我的親爺爺。”陳福弟歎息,“爺爺說,蓮香沒有回家吃晚飯,他就到處去找……等找到的時候,發現她掉在小溝裏,人已經沒氣了。”

君遙:“你爺爺很喜歡蓮香?”

陳福弟搖了搖頭。

“蓮香在家裏算調皮的了,平常不大服管教。”

“小叔一家一直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蓮香是在爺爺奶奶眼皮子底下長大的,挨的打也是最多的。”

“但她是沒心沒肺的性格,就算經常挨打,也總是樂嗬嗬的。”

回憶起往事,陳福弟又喜又悲,一時間哽咽難言,不願再多說。

可君遙卻感覺腦海裏的線索快要串聯起來了。

就像一副被人打亂的拚圖。

漸漸快被她拚出了原貌。

君遙追問道:“也就是說,你爺爺是第一個發現蓮香屍體的人。也是負責給蓮香收屍的人,對吧?”

陳福弟不明白她的意思,隻是愣愣地回答:“是啊……”

“蓮香不是淹死的。”君遙篤定地說道:“所以,你爺爺當初撒了謊。”

“什麽?!”陳福弟瞪大眼睛。

君遙:“蓮香的死,另有原因。她的墳在哪?”

“墳?”陳福弟眼底的難過幾乎快要溢出來,“她沒有自己的墳……在我們這兒,沒有入族譜的女孩子是沒有獨立墳頭的。她當年應該就被埋在後山的某個角落了。這麽多年,也沒有人拜祭過,估計找不到了。”

君遙更加確定自己的推測了。

她看向陳福弟。

“你是不是沒有回去過?”

陳福弟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等了好幾秒才說:“哪裏?陳大伯家?那早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她的語氣很輕柔,可仍然難掩委屈。

君遙拉住她的手,“回去一趟吧。”

陳福弟驚恐地縮回手,“我去了又能解決什麽問題?而且別人會嘲笑我的……”

“蓮香在那裏。”君遙說道:“而且,應該是在等你。”

陳福弟瞬間驚恐到了極點。

君遙卻沒有安慰她。

陳福弟眼眶裏慢慢積蓄起淚水。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一直沉默著的晚霖終於開口,“不用管她是誰。回去看看吧,你沒什麽損失的。”

晚霖這會兒沒戴口罩。

他滿臉胡茬的這張臉,顯然比君遙這張漂亮如陶瓷娃娃的臉,更加有說服力。

晚霖補充說道:“我們會保證你的安全。”

陳福弟落下一滴淚。

“沒事。”

“如果真的是蓮香在那裏……”

“她不會傷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