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消失的她

晚上護士查完房,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祁陌跟著護士後麵溜了進來。

蘇靜也側躺著,臉朝著窗戶方向。

窗外是滬都霓虹閃爍的夜,那些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卻照不進她眼睛裏。

她的眼神是空的,沒有焦距,像兩口枯井。

祁陌走到床邊,拉了把椅子,在她和窗戶之間坐下,故意擋住了她看向窗外的視線。

“他走了。”祁陌開口。

“你放心,這一周,我保證他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蘇靜也沒出聲,連眼睫毛都沒動一下。

祁陌看著她的側臉,燈光下她蒼白得近乎透明,下巴尖瘦,脖頸的線條脆弱得像一折就斷。

他喉結動了動,放輕了聲音,帶著點耍賴般的試探:“理理我啊,蘇蘇。”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祁陌以為她不會開口了,才聽見她嘶啞的聲音,很輕,像羽毛飄落:

“祁陌。”

“嗯?”祁陌立刻應聲,身體微微前傾。

“能幫我個忙嗎?”

“能!”祁陌想都沒想就答,答完才問,“什麽忙?你說!”

“幫我消失。”她說。

祁陌臉上的表情凝滯了一瞬,眼睛微微睜大:“消失?”

“嗯。”蘇靜也重新看向被他擋住的、窗外虛無的夜色,“太累了。我想……離開。”

“去哪?”祁陌立刻問,“我陪你。”

“去哪都行,隻要離開束城。”

祁陌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早就料到,還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來滬都好不好?”他提議。

蘇靜也搖搖頭:“滬都離南城太近了。他還是……能找到我。”

“嘖,”祁陌咂了下嘴,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你知道滬都有多大嗎?藏個人跟往黃浦江裏扔顆石子似的。再說,”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有我在,我保證他這輩子找不到你。”

蘇靜也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祁陌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她才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

這三個字,沒什麽力氣,卻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紮了祁陌一下。

他擺擺手,語氣重新變得吊兒郎當:“跟我客氣啥?”

他坐直身體,收起那點玩笑的神色,正色問:“還有什麽要安排的嗎?我一起處理了。”

蘇靜也想了想:“工作……張總那邊,我很抱歉。他幫了我很多,我這樣突然……”

“張懷明那兒我去說。”祁陌打斷她,語氣篤定,“放心,他不會怪你,後續工作交接我也會讓人處理好,不會給你留爛攤子。”

蘇靜也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麽,眉頭微微蹙起:“我媽媽……我想……”

“接過來和你一起生活。”祁陌再次接上她的話,“滬都醫療、養老環境都比束城好,對阿姨身體也好。”

蘇靜也點頭,又緩緩搖頭:“可我怕她在這邊人生地不熟。她的朋友、親戚都在束城……”

“那都不是事兒。”祁陌大手一揮,“先接過來住著。”

“要是怕阿姨無聊,我給她報老年大學,插花、書法、國畫,隨她挑。

想旅遊了,我安排人帶著出去玩。圈子嘛,慢慢拓寬。

她要是哪天想回束城看看老朋友,隨時,我安排送她回去,住幾天再接回來。方便得很。”

他考慮得周全,幾乎把蘇靜也沒想到的、擔心的問題都提前堵上了。

蘇靜也看著他,滿眼感激。

“還有嗎?”祁陌問。

蘇靜也搖了搖頭:“沒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些事情……產生的所有費用花銷,等我之後攢夠了,一定還你。”

祁陌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去,眸色暗了暗,語氣也冷了三分:“蘇靜也。”

連名帶姓,叫得蘇靜也心頭一跳,看向他。

“你要這樣,”祁陌盯著她,一字一頓,“那我就不幫了。”

蘇靜也愣住。

“我不是跟你見外。我隻是不想欠你太多。”蘇靜也解釋道。

“欠什麽欠?”祁陌別過臉,表情有點煩躁,又有點受傷。

“拋開我喜歡你這點不談,就算隻是普通朋友,出了這麽大的事,我也會這樣幫。朋友之間,算那麽清幹嘛?”

他看著蘇靜也怔忪的表情,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行了,別想了。這事就這麽定了。費用的事,等你以後成富婆了,盡情包養我,行了吧?”

蘇靜也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又重複了一遍那句話:

“謝謝你,祁陌。”

當晚,在祁陌的火速安排下,蘇靜也悄無聲息地轉了院。

新醫院更私密,安保更好,環境清幽。

第二天下午,蘇妍秋就趕到了滬都。

祁陌親自去接的機,在車上把事情撿著重點說了。

其實不用他說太多,蘇妍秋在接到女兒電話、聽到她嘶啞平靜地說“媽,我流產了,在滬都醫院”時,心裏就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再看到祁陌,聽到徐倩踹了一腳、孩子沒了這些詞,整件事的輪廓便清晰了。

她沒責怪女兒一句,甚至沒多問徐意遲如何。

見到病**臉色蒼白、眼神疲憊的蘇靜也時,這位素來堅韌的母親眼圈瞬間紅了,卻強忍著沒掉淚。

蘇妍秋走上前,輕輕握住女兒的手,反複摩挲著,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沒事了小也,媽媽來了。咱們好好養身體,別的都不想啊?”

蘇靜也看著母親強作鎮定的臉,看著她眼底無法掩飾的心疼和擔憂,鼻尖猛地一酸,把頭埋進母親懷裏,像個小嬰兒低低地啜泣起來。

幾天後,身體稍微恢複一些,蘇靜也主動聯係了薑舒瑤、陸婉和肖雅幾個好閨閨。

電話裏,她把最近發生的事,包括懷孕、流產......所有和徐意遲事都告訴了她們。

她不想隱瞞最好的朋友,但也請求她們,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她接下來的行蹤,尤其是徐意遲。

閨蜜們震驚、心疼、憤怒,都支持她跑路。

她們了解蘇靜也,知道她不是衝動,而是真的被傷透了。

在祁陌幾乎算得上天衣無縫的安排和掩護下,蘇靜也真的像一滴水匯入大海,從徐意遲的世界裏徹底蒸發了。

她在滬都和母親一起生活、調養了一個月。

身體恢複得差不多後,蘇靜也決定重新開始搞事業。

她聯係了江照和陳茗。

視頻通話裏,她沒隱瞞自己的情況,隻是略去了具體地點。

她說她想全身心投入他們三的那個賬號,把它真正做起來,當成事業來做。

江照和陳茗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江照第一個開口,語氣斬釘截鐵:“靜也,你做什麽決定我們都支持。”

陳茗在旁邊用力點頭,眼圈紅紅的:“靜也姐,你好好養著,腳本什麽的你線上給我們,拍攝我們跑,你別擔心!至於徐總……呸!我們跟他劃清界限!”

他兩毫不猶豫的站隊和支持,讓蘇靜也感受到久違的暖意。

而這段時間的徐意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殺紅了眼的困獸。

滿世界再找蘇靜也的下落。

衝到滬都醫院,人去床空。

趕到束城的公寓,母女倆沒有蹤影。

電話打不通,微信被拉黑,失去了他和她之間的一切聯係方式。

他像沒頭蒼蠅一樣,找遍所有可能的地方,問遍所有可能知道她去向的人。

薑舒瑤、肖雅不接他的電話且拉黑他。

陸婉倒是接了,聲音很疲憊:“師兄,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告訴你。”

他衝到祁陌的公司,前台秘書掛著職業微笑:“抱歉徐總,祁總這個月都在國外考察項目,歸期未定。”

他想辦法打聽到祁陌在滬都的幾個住所,輪流找人去蹲守。

沒想到祁陌根本沒露麵。

他甚至硬著頭皮,去了祁家老宅拜訪。

接待他的是祁陌的大哥祁珩,氣質沉穩,舉止得體。

但提到自己親弟弟祁陌時,也隻是無奈地笑了笑:“徐總,實不相瞞,我弟弟的行蹤,我甚至還沒你清楚。”

徐意遲知道,一定是祁陌把蘇靜也藏起來。

可他沒想到,祁陌為了藏她,連自己都一並消失了。

實在沒招了,他隻能把最後一線希望寄托在江照和陳茗身上。

可他們那個賬號IP地址幾天一變,雲川、陝北、東北……全國天南地北地跑。

他找人去片場蹲,蘇靜也一次都沒在片場出現過,雖然視頻明明就是她的風格。

徐意遲滿世界的挖呀挖呀挖,祁陌就想盡辦法藏呀藏呀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