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徐意遲,你算個男人嗎?
她慢慢平靜下來,紅腫的眼睛看向一直僵立在床邊的徐意遲,聲音嘶啞地開口:
“徐意遲。”
“如果……孩子還在,你想生下來嗎?”
徐意遲心髒猛地一縮,毫不猶豫地回答:
“想。我當然想。”
“你想,是因為這是我和你的孩子,還是因為……他是徐家的孩子?”
徐意遲瞬間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
他搖頭,言辭誠懇:“小也,我不可能拿孩子去做籌碼,和父母談判。我想,隻是因為我愛你,我想和你有個家,我想和你有未來。”
“可我們的未來,沒了。”蘇靜也輕輕打斷他,眼神飄向窗外灰白的天色。
“不會的!”徐意遲急切地往前一步,近乎哀求的在保證,“小也,你相信我,我們還會有……”
“我累了,徐意遲。”蘇靜也再次打斷他,語氣裏是濃得化不開的倦意。
她重新看向他,眼淚已經幹了,臉上隻剩下疲憊的蒼白。
“你可以養新的狗,”她一字一句地說,“也可以試著和新的、更合適的女人,有新的孩子。”
徐意遲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在說什麽?”
蘇靜也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還難看:
“奶奶說得對。你的未來……沒有我,才會幸福。”
“奶奶?”徐意遲像是被這個詞刺到,猛地反應過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怒。
“我媽?她也找過你?!什麽時候的事?!”
蘇靜也點了點頭,沒展開說,隻是補充:
“之前……是我太固執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位置,聲音輕得像歎息:
“我如果早點放棄……也許,就不會有今天這場意外。耶耶……也不會離開。”
“小也!”徐意遲聽出她話裏那近乎自毀的傾向,心慌得厲害。
“你現在情緒不好,我們不說這些,等你身體養好……”
“你走吧。”蘇靜也閉上眼,不再看他。
徐意遲怔住。
“你在這裏,我沒法冷靜,也沒法休息。”
“我不走。”徐意遲立刻拒絕,聲音沙啞又固執,“我說過,不會再離開你了。”
“可你在我很痛苦啊!”
蘇靜也忽然提高了聲音,壓抑不住的崩潰快要決堤。
“徐意遲,我不想對我愛的人說殘忍的話……可是,我沒法強顏歡笑,沒法心平氣和地麵對你。我也……沒法原諒徐倩。”
她看著他,眼淚又無聲地流下來:“你要我怎麽辦?”
徐意遲眼眶通紅,看著她流淚的樣子,心髒像被反複碾過。
他猛地上前,半跪在病床邊,伸手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緊緊握住,聲音顫抖,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和乞求:
“小也,你罵我,打我都行。我也不求你原諒……但別推開我,好不好?求你……”
蘇靜也從沒見過徐意遲這樣。
在她麵前,他一向是沉穩的,冷靜的,偶爾失控也很快恢複自持。
可現在,他跪在那裏,頭發淩亂,眼睛紅腫,胡子拉碴,像個害怕被徹底丟棄的孩子,緊緊抓著她的手。
她看著他,心裏某個地方狠狠一抽,疼得厲害。
她一點點,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手指脫離的瞬間,徐意遲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你走吧。”蘇靜也偏過頭,看向牆壁。
“至少……在我住院這幾天,放過我。”
話音落下的同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祁陌一步跨進來,臉色冷硬,徑直走到徐意遲身後,一把拽住他的衣領,用力往後一扯。
“聽見沒?讓你走。別在這兒招她煩了。”
徐意遲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蹌一下,積壓的怒火和痛苦瞬間找到了出口,他猛地揮手打掉祁陌的。
他轉過身,眼神淩厲地盯著祁陌,聲音壓著怒意:“這是我們的事。”
祁陌嗤笑一聲,寸步不讓:“她的事,現在就是我的事。”
蘇靜也再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徐意遲,你走吧。”
祁陌臉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細微的笑意。
“祁陌,你也走。”
這話一出祁陌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嘴角抽了抽。
兩個身高腿長的男人,前一秒還在劍拔弩張地對峙,下一秒同時被這句話定在原地,麵麵相覷。
兩個小學生僵持了幾秒,誰也沒動。
最後還是祁陌先動了,他煩躁地“嘖”了一聲,轉身,率先朝門口走去,背影有點灰溜溜的。
徐意遲站在原地,又深深看了一眼背對著他、不肯回頭的蘇靜也,喉嚨動了動。
最終什麽也沒能說出來,跟著祁陌走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的長椅,祁陌一屁股坐下,長腿隨意伸著。
徐意遲站在不遠處,靠著牆,低著頭,渾身籠罩著一層頹喪的氣息。
“聽我句勸,徐總。”祁陌先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腔調,卻帶著點難得的正經,“你現在留在這兒,情況隻會更糟。”
徐意遲沒抬頭,聲音沉悶:“上次……我也是這樣想的。想著給她空間,讓她冷靜,結果呢?”
結果更糟了。失去了孩子,也幾乎要失去她。
祁陌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那你想過沒有,為什麽出事後,她第一反應不是跟你鬧,不是歇斯底裏,而是要把你推開?”
徐意遲終於抬起眼,看向祁陌,眼神茫然。
“因為她太愛你了。”祁陌直接給出答案。
“愛到不敢有情緒,怕那些崩潰、難堪、怨毒的樣子嚇跑你。但她現在最需要的,恰恰就是發泄。
罵你,罵你那個侄女,罵你們全家……把心裏那口惡氣,那滔天的委屈和恨,統統倒出來。”
他頓了頓,看著徐意遲漸漸變了的臉色,繼續說:“然後,你在旁邊看著,看著她最狼狽、最歇斯底裏的模樣。
聽著她用最難聽最殘忍的話,一點點消磨你們之間的情分。你覺得,這是她想讓你看到的嗎?這是她想對你做的嗎?”
徐意遲怔住了。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他一直覺得,蘇靜也推開他,是在怪他,恨他,厭惡他帶來的這一切麻煩和傷害。
可祁陌的話,撥開了他眼前的霧。
她不是厭惡,是害怕。
怕自己失控的情緒,怕那些醜陋的怨恨,會把他推得更遠。
“我不會旁觀。”徐意遲啞聲說,眼神變得堅定,“再難聽的話,再過激的行為,都不會怪她。錯都在我,她做什麽都是應該的。我可以承受。”
祁陌聽著,臉上那點正經的表情沒了,瞬間變得無奈和煩躁。
自己辛辛苦苦巧言令色一番,這老男人居然還是油鹽不進。
他懶得再繞彎子,直接攤牌,語氣也變得毫不客氣:
“是,錯都在你。那你他媽的先去彌補你犯下的錯啊!”
祁陌站起身,走到徐意遲麵前,身高相仿的兩人視線平齊,祁陌的眼神銳利如刀:
“養那條狗算怎麽回事?讓曖昧不清的女人登堂入室算怎麽回事?你那個寶貝侄女三番五次刁難她又算怎麽回事?”
他一連串的質問,句句砸在徐意遲最痛的地方。
“你一件都沒解決!隻會跪在她床邊說對不起、我錯了。光道歉有用嗎?徐意遲,你算個男人嗎?”
最後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徐意遲身上。
他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
是啊。
他一直在道歉。為徐倩的錯道歉,為父母的反對道歉,為自己的猶豫道歉。
可他除了道歉,還做了什麽?
他隻是在用道歉麻痹自己,安慰自己已經盡力了。卻讓事情徹底滑向了失控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