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炸彈

此刻,林庸早已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商雲等人的視線範圍。

對他而言,當務之急是立刻找到張王李三那些被他們誤打誤撞繳獲的硝石硫磺,才是眼下最要緊的東西。

他憑借著對城中布局的熟悉和對官兵動向的留意,很快便在靠近府衙的一處臨時存放物資的院落後巷,尋到了正監督兵丁清點戰利品的三位公子。

三人乍見林庸身影從暗處閃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幾分心虛與忐忑。

畢竟後來帶大隊人馬抄家、強搬東西的舉動,可完全不在世子先前的吩咐之內。

張公子最先反應過來,硬著頭皮湊上前,訕笑著低聲道:“世……呃,您怎麽過來了?”

他眼神躲閃,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安,“後麵……後麵那檔子事兒,我們也是一時氣不過,絕非有意違背您的意思……”

“無妨。”林庸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你們做得很好。”

三人聞言,俱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庸繼續道:“那些人,並非普通流民,而是賊……”

三人一聽與“剿賊”立功相關,頓時精神一振。

他們本是靠著父輩蔭蔽,在京中渾噩度日的紈絝,雖衣食無憂,卻也難入主流。

後來因借種鬧的滿城風雨,家中幾乎已對他們不抱指望。

未曾想,峰回路轉,因著與朱球兒的交情,竟機緣巧合得了長樂公主的注意。

公主用人之際不拘一格,見他們雖有些浮浪,卻也並非全無用處,便給了些外派實務加以曆練。

自此,他們三家在朝中的立場,便也自然而然地與公主殿下更為親近。

林庸趕緊讓他們找一處地方自己要做點東西。

當然就是炸藥。

畢竟秦楚自己回來了,這一趟出去很難想到有什麽變故。

所以這件事情立刻得提上議程。

另一邊,秦楚與商雲已將林庸的祖宗八代都咬牙切齒地咒罵了無數遍,尤以秦楚為甚。

他苦心經營、暗中積攢多年的那些物資,不正是為了眼下這關鍵一刻?

偏偏燕淩雲的畫像遲不來早不來,在這個時候送到。

其實這畫像指令早在多日前就已發出,隻是如今才輾轉抵達他手中。

更令他心焦的是,根據各方傳遞的消息,大燕境內多處已出現匪患暴動的苗頭,他所籌劃的大事已迫在眉睫。

若此刻那些至關重要的物資落在官府手中,計劃必將大受影響。

“不能再等了!”秦楚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必須立刻把東西搶回來!”

商雲聞言一驚:“攻打官府?這……”

“眼下正是時機。”秦楚打斷她,聲音果斷,“城中有這麽多無以為生的流民乞丐,一點火星就能燃起衝天大火。我們隻需趁亂挑起事端,讓他們與官府衝突起來,整個黑水城必亂!屆時我們混跡其中,不僅能奪回物資,更能趁勢起事!”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秦楚深知,那些東西除了他自己,旁人根本不知如何使用。

那是順聖教傳承多年的秘法,據說是由第一代聖女、聖母親手傳下,教中也僅有少數核心知曉其威能與配製之法。

他不再猶豫,立刻暗中糾集潛伏在城中的所有教眾與耳目,開始在流民乞丐中散布謠言、煽動不滿,並派人四處製造小規模衝突、點燃屋舍。

本就困頓絕望的貧民猶如幹柴,一點火星便成燎原之勢,黑水城內迅速喧囂鼎沸,陷入混亂。

暴亂一起,趁火打劫者更是不計其數,局勢急轉直下。

張王李三人匆忙找到正在庫房內研究的林庸,神色慌張地稟報:“外頭亂起來了!好多亂民在搶糧搶鋪子,到處放火,正經百姓都不敢出門了!”

他們雖經曆過一些場麵,卻從未見過如此迅猛的民亂。

王公子急道:“我們按慣例開倉放了些糧,想平息事態,可根本不管用!那些人像瘋了一樣!”

林庸一聽便知,這絕非普通的民變,定是秦楚在背後推波助瀾,目的是製造大亂,好趁機奪回物資,甚至可能想借此直接起事。

果然,混亂迅速蔓延。

不多時,暴亂的人群竟裹脅著滔天聲浪,直撲他們所在的府衙及臨時庫房!

轉眼間,府邸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團團圍住,為首者正是麵色陰冷的秦楚,其身後跟著數十名眼神凶狠、手持利器的核心教眾。

秦楚正欲下令破門,府門卻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林庸獨自一人邁步而出,立於台階之上,神色平靜地看著洶湧而來的人潮與麵色猙獰的秦楚。

林庸率先開口,卻未理會秦楚,目光徑直投向商雲,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稔與調侃:“喲,商雲,動這麽大肝火?帶這麽多人來‘請’我?這才分開多久,就忘了咱們同甘共苦的情分了?好歹也是同床共枕過的交情。”

商雲聞言,臉頰瞬間漲紅,又羞又怒:“你、你胡言亂語什麽!”

一旁的秦楚臉色更加陰沉,但林庸仿若未見。

秦楚強壓怒火,寒聲道:“過往之事,我可以暫且不提。先將你夥同官府劫走的聖教物資,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林庸輕笑一聲,不答反問:“秦大當家,在山上苦心經營這麽多年,積攢下這些家當,很不容易吧?我倒是好奇,你預備用這些東西……做些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秦楚眼神微眯,自然不肯透露,幾番言語交鋒拉扯之後,

耐心耗盡,揮手示意身後教眾準備動手。

他此次帶來的雖多是精銳,但人數有限,本意是趁亂突襲奪物,並未打算與官兵正麵大規模衝突。

然而,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城內各處突然傳來更為嘈雜混亂的喊殺聲!

隻見大量服飾混雜、但行動間頗有章法的陌生武裝人員從多個方向湧入街區,迅速控製要道,其目標赫然也指向府衙這邊!

為首一名頭領模樣的人策馬近前,目光掃過秦楚及其手下,竟朗聲道:“太子殿下有令!凡遇城池匪患起事作亂,各地潛伏人馬須立即響應接應,協助控製局勢!爾等既已動手,便是我等效命之時!”

他此言一出,秦楚與林庸俱是心中一凜。

原來,太子早已在各處要地暗中布置了後手,專等地方出現動**便趁勢介入,以平亂之名,行奪取實際控製權之實。

此法,竟已讓太子暗中掌控了不下數十座城池!

原本秦楚麵對據守府衙的官兵,尚無必勝把握,隻想著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城內混亂的掩護,用計奪回物資。

此刻太子派來的援軍驟至,人數與氣勢瞬間壓倒對方。

在他眼中,林庸與那三個紈絝連同其麾下官兵,已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與太子派來的頭領快速交換了印信暗語,確認是“自己人”後,心中大定,殺意更盛,揮手便要下令總攻。

“慢著!”

林庸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緊張的空氣。隻見他不慌不忙,從身後門內拖出一個沉重的木桶,正是裝滿硝石的那一桶,將其置於身前台階上。

“秦大當家,”林庸拍了拍桶壁,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閑話家常,“你可知道,這裏麵裝的是什麽?”

秦楚目光一凝,冷哼一聲:“不知。”

“那你在黑水山上,用來開山裂石的,不就是此物麽?”

秦楚臉色微變,隨即強自鎮定,傲然道:“是又如何?普天之下,懂得如何用它、令其發揮威力的,除了我已故的恩師,便隻有我秦楚一人!”

“哦?是嗎?”林庸眉梢微挑,似是疑問,又似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