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東西到手
這三位公子此番行事，倒也並非全憑意氣。
他們畢竟是奉著朝廷明文任命的官職而來，一入黑水城便大張旗鼓地巡查宣撫，身後跟著一隊盔甲鮮明的官兵，陣仗頗為唬人。
起初，據點內的商雲等人隻當是尋常的城防士卒例行巡邏，並未十分在意。
可沒想到，那三位為首的年輕官員領著兵丁，竟方向明確，徑直朝著粥棚所在的這片街區而來，最終在據點外圍停下腳步，開始指指點點，似在部署什麽。
一時間，棚內棚外的教眾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麵麵相覷，神色驚疑。
大當家秦楚不在，二當家商雲又少經此類場麵，眾人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近日頗顯沉穩的“林廣”。
商雲也蹙眉看向林庸，低聲道：“林廣，你看這是……”
林庸麵色平靜，目光掃過外麵那些看似嚴厲的兵丁，緩聲道：“莫慌。近日城中流民乞丐聚集，官府派人維持秩序也是常理。我們在此開棚施粥，乃是善舉，並非聚眾作亂。”
“他們多半隻是來查看一番，隻要我等行事如常，不露破綻，便無大礙。”
他語氣鎮定，分析也合乎情理，商雲聞言心下稍安，點了點頭，轉身對周圍教眾道：“大家不必慌張，該做什麽還做什麽。我們行得正，便不怕官家來查。”
眾人見她發話，又見林庸鎮定自若，也漸漸壓下不安，重新開始舀粥、分糧，隻是動作間不免多了幾分小心。
空氣中，一股無形的緊繃感悄然彌漫開來。
林庸方才那番安撫之詞，自然並非出於好心。
他正盼著張王李三人能借題發揮，在據點內外好生搜查一番，鬧得越亂，他才越有機會渾水摸魚，找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眾人剛依言繼續施粥，試圖維持表麵平靜，那為首的張公子便已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抬腿哐當一聲踢翻了最近的一口粥鍋，滾燙的米湯潑了一地。
他厲聲喝道：“誰準你們在此聚眾施粥的？可有官府文書？”
他這一動手，旁邊的王、李二人立刻帶著兵丁一擁而上，不由分說地將粥桶、米袋紛紛推倒踢翻，場麵頓時一片狼藉。
原本排隊領粥的流民嚇得四散退開，據點內的教眾又驚又怒，卻因對方官兵身份不敢妄動，隻得看向商雲與林庸。
林庸見火候已到，急忙上前，一把抓住張公子揮動的手臂，看似勸阻，實則暗遞眼色，口中高聲道：“官爺息怒！官爺息怒啊！我們隻是見流民可憐，在此舍些粥飯，怎就犯了王法？還請官爺明察！”
張公子與他目光一觸，立刻會意，聲音提得更高，顯得越發蠻橫：“明察？本官現在就在明察！未經官府許可，私設粥棚，聚集流民，形跡可疑！近來各城匪患頻發，我看你們這黑水城也幹淨不了！說，是不是與山賊流寇有所勾結？”
他猛地一揮手，對身後兵丁喝道，“給我搜！把這院子內外，所有房間、地窖，挨個仔細地搜！”
掘地三尺四字一出，林庸心中暗讚，趁著混亂背對眾人，極快地朝張公子比了個讚許的手勢。
搜查的範圍與力度，正合他意。
官兵一路搜查，很快便逼近了院落角落一處始終緊鎖的房屋。
林庸此前曾多次留意此地，卻因一直有教眾嚴密看守，始終無法靠近。
此刻，眼見官兵要強行破門，幾個一直守在附近的教眾終於按捺不住，臉色驟變，抄起手邊棍棒、鐵鍬便衝了上去，與官兵扭打在一起。
“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進去！”有人嘶聲喊道。
刹那間，原本還算克製的衝突驟然升級，棍棒交擊聲、喝罵聲、慘叫聲響成一片，小小的院落成了混戰的旋渦。看守那處房屋的幾人也被卷入戰團，門戶頓時洞開，無人再看守。
林庸要的正是這個時機。
他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混戰吸引，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溜進了那間房屋。
屋內並無他物，隻有地麵上一個厚重的木板蓋。
他掀開木板，露出一個向下的階梯。
沿著階梯走入，是一個深約丈許的地窖。
窖內昏暗，但借著一線天光，能看見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個密封的木桶。
林庸撬開最近一個桶蓋，伸手一探，指尖觸到的是顆粒分明、帶著刺鼻氣味的白色結晶體——正是純度頗高的硝石！
他心中一凜，粗略估算，這裏的存量，足以配製出炸開黑水山上那個礦坑四五倍的火藥。
一旦引爆，配合那龐大的蓄水工程……其後果絕非僅僅淹沒草原那麽簡單。
窖外，打鬥聲愈烈。
黑水教眾顯然不是普通流民，個個悍勇，加之熟悉地形，竟漸漸將人數占優的官兵逼得節節後退，已有數人掛了彩。
遠處傳來更多的呼喝與腳步聲，顯然是城中其他官軍聞訊正在趕來。
林庸知道不能再耽擱。
他迅速退出地窖，掩好痕跡，閃身回到院中混亂的戰團邊緣。
眼看教眾氣勢正盛，而己方官兵已顯頹勢，他立刻朝著張王李三人的方向，運足中氣，大聲喝道：“住手！都給我住手！”
這一聲斷喝，在喧囂中格外清晰。
張公子聞聲，心領神會，佯裝不敵，對左右喊道：“匪類凶頑！今日暫且記下，來日再行剿拿！撤！快撤！”
王、李二人也順勢招呼兵丁：“保護大人，先撤出去！”
官兵們本就有些抵擋不住，得了命令，立刻互相掩護著向院外退去。
黑水教眾見官兵撤退，也不敢深追，隻是持械戒備，死死守住門戶。
他們雖不清楚地窖裏那些白色晶體的具體用途，卻深知那是聖教多年積攢的家底，是秦楚口中改天換日的關鍵之物。
秦楚每次下山，必定親自查驗，並會運走一部分。
若是等他回來，發現這些東西有失，那後果……
商雲走到林庸身邊，看著被搗毀的粥棚和驚魂未定的教眾，胸中憤懣難平，壓低聲音恨恨道：“這些大燕的狗官，欺人太甚！連給窮人舍口粥都要來攪局……這朝廷，真該早點覆滅才好！”
林庸迅速瞥了一眼院外尚未散盡、仍在遠處徘徊張望的官兵身影，抬手虛按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商雲，慎言。官兵還未走遠，耳目眾多。這話若被聽去，隻怕他們立刻便會折返，到時便不是打砸棚子這麽簡單了。”
商雲聞言，咬了咬唇，將後續的怨懟咽了回去，隻是眼中怒火未熄，更添了幾分對大燕官府的切齒之恨。
林庸見她聽勸，心下稍安。
秦楚所謀，果然極大。
而自己，必須趕在秦楚下次返回之前，把這些火藥據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