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二回合

項標嘴角扯出一抹陰冷的弧度,鼻腔裏擠出一聲冷哼,心底卻是抑製不住的竊喜。鐵文萍,還有什麽手段,盡管使出來!

審訊室的大門突然緩緩向兩側拉開,直至完全敞開。

項標下意識繃緊了神經,以為是祝金令來了。他的眼神瞬間沉如寒潭,已然做好了終極對決的準備——這一次,既要分高下,更要定正邪。

可還沒等他看清來人,那扇門便再也沒有合攏的意思。大門外,竟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每一張臉,都是項標此刻最不願在這審訊室裏見到的。

泉水包天全,還有當初參與轉移王良輝的一眾私家車司機,全來了。

項標的表情瞬間僵住,瞳孔驟縮,滿臉的不可置信。這根本不在他的計劃裏!按照他的安排,今日省城黑車幫該與金壩縣城的幫派火拚,事後泉水他們盡數解散,各奔東西打工謀生,這樁案子便會隨著他們的離開,徹底石沉大海。

都是萬金鋒那個蠢貨,竟然傻到主動自首!

“標哥,事情鬧到這份上,你認了吧。”泉水第一個走進來,聲音低沉,代表著一眾跑車的兄弟勸道,“兄弟們沒人想在背後捅你刀子,既然大家都來了,你自己看著辦。”

項標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字字句句都聽出了弦外之音。泉水,終究還是把一切都告訴祝金令了!

這些司機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他們和申孝辛不同,向來懂得給自己留萬全後路。

能讓他們義無反顧站出來的,恐怕隻有一件事——祝金令用他們無法拒絕的條件做了交換,那便是加入網約車大軍,徹底擺脫黑車的灰色地帶。

“項標,是不是你指使王良輝、楊昶、劉啟銘三人,殺害了出租車司機熊凱?”

鐵文萍敏銳地捕捉到項標內心防線的鬆動,當即厲聲追問,乘勝追擊,字字如刀,“你已經眾叛親離了。”

“關門!”項標聲音發顫,見無人動彈,猛地拍桌大吼,“給老子把門關上!”

他怕,怕那些黑車司機一個個走進來,將他編織的所有謊言盡數戳穿。

他並非沒有狡辯的餘地,隻是不願相信,自己一手聚攏的人,竟全都背叛了自己。

鐵文萍微微一笑,起身作勢要去關門。

“祝金令!你出來!”項標突然歇斯底裏地嘶吼,狀若癲狂,“祝金令,你個懦夫!躲在哪裏?給老子出來!”

“別以為找些臭魚爛蝦來,就能嚇住我!老子不怕你!”

“出來!滾出來!”

項標徹底失去了理智,在審訊室裏瘋狂咆哮,桌椅被他撞得哐哐作響。

鐵文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近乎失控的項標,心中滿是疑惑。一路走來,項標數次身陷危機都能化險為夷,此刻的崩潰,與她認知中的那個陰狠狡詐的項標,判若兩人。

她轉身踏出審訊室,左右張望,尋找祝金令的身影。

門外的樓道裏,郭得仙、李明剛、黃文慶,還有重案中隊的一眾同事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剛剛與時間賽跑,從縣城各個角落將這些黑車司機帶回,此刻個個氣喘籲籲,卻都滿眼期待地望著她。

“祝金令!”

項標的嘶吼聲撕心裂肺,最終力竭,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頭埋得極低,一言不發。

王富康也是第一次見到項標這般模樣,他默默起身,看著眼前的男人,恍惚間竟看到了祝金令的影子。

“他已經辭職了,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

王富康看著頹然的項標,替祝金令給出了答案。

項標緩緩抬頭,滿眼的錯愕與不信。中午祝金令還親手將他抓回來,怎麽可能突然辭職?

“啊哈哈哈哈——”項標突然放聲大笑,笑聲淒厲又癲狂,“這招對我沒用!祝金令不在,就憑你們,能耐我何?”

他伸手指著審訊室裏的人,一個個掃過,始終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幸,卻也慢慢消散。

“砰”的一聲輕響,審訊室的大門緩緩關上。

泉水他們走了,萬金鋒也走了。

項標緩緩閉上眼,緊繃的脊背徹底垮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終究是放棄了。

“鐵文萍,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但我有一個請求。”

項標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鎖定鐵文萍,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鐵文萍當即搖頭,想也不想便拒絕。

“我要你帶我去見祝金令和張雪涵最後一麵。”

項標狠狠拍在桌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鐵文萍心頭一震,轉頭看向大隊長王富康,在得到他默許的眼神後,才沉聲道:“我答應你。”

項標臉上的狠戾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他緩緩開口:“相信你們已經查清楚我和熊凱的矛盾了。”

“不錯,老申說得對,是我指示王良輝他們去報複熊凱。但我沒想過殺人,是王良輝他們三個自作主張,下了死手。”

話音剛落,鐵文萍猛地打斷他,怒聲追問:“徐立麗呢?徐立麗是誰殺的?”

“徐立麗,也是我燒死的。”項標的情緒異常穩定,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得意,“老申隻是失手打暈了她,他沒殺人。徐立麗是我燒的,活活燒死的。”

“你為什麽要殺她?她和你無冤無仇!”

鐵文萍死死盯著他,追問道。

項標冷哼一聲,眼神裏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仿佛徐立麗的死,是罪有應得。

“徐立麗本來可以逃過一劫的。”

鐵文萍眉頭緊鎖,滿是疑惑,試探著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王菊在抵達省城的那一刻,就被羅鴻殺了。但王菊和王東升的聊天記錄,卻一直持續到金壩縣城,深夜十一點半。”

項標的話戛然而止,卻足夠讓人心驚。

鐵文萍瞬間明白過來——是徐立麗,全程拿著王菊的手機,扮演著姐姐的角色,和王東升聊天。

徐立麗想去殺馬洞見王東升一麵,她早已把這個素未謀麵的弟弟,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想替王菊,最後看他一眼。

“我再問你,你為什麽一定要殺徐立麗?”

鐵文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項標在刻意掌控對話的主導權,當即厲聲追問,將節奏重新握回手中。

“這一切,都是羅鴻逼的!”項標的眼神驟然變得陰鷙,滿是怨毒,“羅鴻殺了王菊,還想把髒水潑到我們金壩司機身上,她就該死!”

“住口!”鐵文萍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桌麵震得作響,與項標形成尖銳的對峙,“項標,你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那些黑車司機,還是為了你自己的私欲?”

項標咳嗽兩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那笑容像是撕開了一層偽裝,露出了最真實的麵目。

“當然是為了我自己。”他笑得肆無忌憚,滿臉的陰詭,“羅鴻那個蠢貨,一直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終於讓我逮到報複的機會,我怎麽可能手軟?”

“殺了徐立麗,既能讓羅鴻萬劫不複,又能把熊凱的案子嫁禍給申孝辛,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項標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貪婪、陰狠的本來麵目。

“所以,是你用王菊的手機,發了最後那個車牌號碼!”鐵文萍激動地伸出食指,直指項標,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祝金令和你,從來都不是一路人,永遠都不是!”

項標坦然點頭,默認了這件事。

“沒錯,用王菊手機發車牌的事,連老申都不知道。”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說實話,我挺羨慕祝金令,也羨慕你。”

“論計謀和才智,你們兩個加起來,才勉強比得上我一個項標。若是我們身份對調,你們身在我這樣的環境裏,恐怕早就撐不下去,自我了結了。”

“什麽都別問了。”項標的語氣陡然變得爽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熊凱和徐立麗,都是我殺的。”

他抬眼看向鐵文萍,目光灼灼,帶著不容反悔的篤定:“鐵文萍,現在該你兌現承諾了,帶我去見祝金令和張雪涵最後一麵。”

“事後,我會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包括我怎麽在高速公路上殺了楊昶和劉啟銘,怎麽轉移王良輝,又怎麽設計讓申孝辛和王良輝同歸於盡。”

話音頓了頓,他嘴角勾起一抹更陰冷的笑,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還有件事,萬金鋒也說錯了。綁架張雪涵的事,我也有份。”

那笑容帶著刺骨的惡意,是徹頭徹尾的殺人誅心,看得鐵文萍後背陣陣發涼,指尖不自覺攥緊。

就連久經刑場、素來沉穩的刑警大隊大隊長王富康,也忍不住微微皺眉,眼底掠過一絲沉凝。

項標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笑意更濃,仿佛看到了祝金令得知真相時的模樣,那是他最後的快意,也是他留給這個對手最狠的一記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