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明車交鋒

銀灰色轎車斜斜停在不遠處的交警崗亭旁,薄塵蒙在車身輪廓上,像一層洗不淨的陰霾。

項標盯著那輛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副駕的皮質縫線,指甲幾乎要嵌進針腳裏,粗糙的皮質硌得指腹發疼,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

泉水繳完過路費,腳下輕踩油門,車子緩緩駛向那輛銀灰色轎車。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他的方向盤握得愈發緊繃,指腹沁出的冷汗濡濕了皮質護套,順著紋路往下淌。

明明在高速上全程守著限速,沒有半點違規,可崗亭裏交警投來的餘光,還是讓他莫名發慌——萬一被攔下來,項標這執意要去縣公安局的舉動,豈不是成了自投羅網?

他偷偷瞥了眼副駕的項標,對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眼神死死鎖著前方,仿佛要將那輛車看穿。

項標聚精會神地盯著銀灰色轎車,瞳孔驟然收縮。

對方的車門緩緩推開一條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在門框上,緊接著,駕駛位上的人抬眼看來——是祝金令。

四目相對的瞬間,沒有言語,卻像有萬千驚雷在空氣中炸開。

祝金令眼下泛著青黑,眼窩深陷,顯然是傷勢未愈、休息不足導致的,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藏在暗夜裏的兩把淬毒匕首,直直射向項標,裹挾著不甘、恨意,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祝金令那目光太銳利了,像要穿透車窗,剖開項標的五髒六腑,問清楚申孝辛死亡的真相,問明白他為何要與萬金峰糾纏不休。

項標也不甘示弱,眼底翻湧著狠厲與挑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下巴,眼神裏帶著幾分輕蔑——祝金令傷勢未愈還敢露麵,簡直是自尋死路。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鋒,火花四濺,仿佛能聽到無形的刀刃碰撞聲,車廂裏的空氣都變得凝滯、灼熱。

祝金令沒有下車,隻是坐在駕駛位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節奏緩慢卻帶著壓迫感。項標心裏立刻有了判斷:這家夥的傷勢還沒好利索,連長時間站立都成問題。

泉水瞥見交警沒有任何示意停車的動作,鬆了口氣,腳下慢慢踩下油門。

車子與祝金令的車擦肩而過,短短幾秒的距離,項標和祝金令都沒有移開目光,眼神在空氣中擦出刺眼的火花,灼熱得幾乎要點燃車廂。

泉水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低氣壓,握著方向盤的手又緊了幾分,恨不得立刻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對峙。

“標哥,他……”

泉水剛開口,就被項標的眼神狠狠製止。

項標轉動眼球,飛快掃向後視鏡——果不其然,銀灰色轎車打了個利落的掉頭,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穩穩地跟了上來。

後視鏡裏,那輛車像條陰魂不散的影子,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緊追不舍,無論泉水怎麽調整車速,都甩不掉。

“標哥,你確定要去縣公安局?”

泉水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音,腳下卻不由自主地提了速。他實在想不通,項標這是瘋了嗎?主動往公安局跑,跟自投羅網有什麽區別?

項標忽然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眼底閃著算計的光:“先在城裏跑兩圈,折騰一下祝金令的身體。”

項標的棋局裏,容不得這個變數,必須把祝金令重新逼回縣醫院的病**,讓他老實待著,直到自己解決掉萬金峰。

泉水苦笑著轉動方向盤,心裏暗自腹誹: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讓項標自己開車。他一邊要留意後視鏡裏的追兵,一邊還要顧著前方的路況,手心的汗越冒越多,幾乎要握不住方向盤。

“專挑有減速帶的地方走。”

項標的聲音裏透著興奮,像發現了新玩具的獵手。

他清楚祝金令的傷情,腹部的傷口經不住劇烈顛簸,而金壩縣城的環城路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減速帶,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倒要看看,祝金令能在減速帶上蹦躂多久,能不能扛住這份鑽心的疼痛。

泉水不敢違抗,猛打方向盤,車子拐上了環城路。

前方百米處,一道接一道的減速帶橫亙在路麵上,像一排猙獰的牙齒。

車子碾過的瞬間,劇烈的顛簸讓車廂裏的兩人都狠狠晃了晃,項標故意笑得張揚:“再加把勁,讓他好好嚐嚐滋味。”

他甚至讓泉水故意走減速帶的邊緣,讓車身顛簸得更厲害,後視鏡裏,他看到祝金令的車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依舊緊緊咬著他們的車尾不放,像一頭不肯認輸的狼。

......

祝金令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手背上。

他一眼就看穿了項標的意圖——無非是想利用減速帶折騰他的傷勢,逼他放棄追逐。可他不能退,這次追逐,不僅是為了跟上項標,更是為了提前排練。

他知道,項標的車技比泉水好得多。以後真要正麵交鋒,車技也是勝負的關鍵。

他們這些常年在灰色地帶上討生活的黑車司機,個個都是車技高手,想要抓住項標,光有證據不夠,還得有能追上他的本事。

前方又是一排密集的減速帶,祝金令大吸一口氣,緊緊憋住,胸腔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他一腳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一聲嘶吼,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碾過減速帶的瞬間,劇烈的顛簸讓他腹部的傷口驟然劇痛,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紮,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他死死咬著牙,卻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腦海裏反複閃過。

對不起,雪涵。

為了以後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我要最後拚一次。

他快速換檔,手腕轉動間帶著一股狠勁,憑借著對金壩縣城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拐角的熟悉,在車流中靈活穿梭。

前方路口有行人橫穿馬路,泉水下意識地減速避讓,祝金令卻抓住這個間隙,猛打方向盤,從旁邊的非機動車道竄了過去,瞬間拉近了與前車的距離。

等泉水反應過來,祝金令的車已經穩穩地跟在了他們身後,近得能看清對方車窗上的汙漬。

終於,在前方的紅綠燈路口,祝金令追上了項標的車,兩車並排停在了停止線後。午後的陽光穿過車窗,在兩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形成鮮明的明暗對比。

項標和祝金令像是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幾乎同時搖下了車窗。

風灌進車廂,帶著路邊梧桐葉的氣息,也帶著一絲劍拔弩張的意味。

兩人扭頭對視,項標此刻也是心血澎湃,手癢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和泉水換位置,親自會一會祝金令——這個駕駛證考了三年才勉強拿到手的老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