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起將計就計
鐵文萍衝完澡,指尖還凝著未幹的檸檬汁,便徑直將房卡拍在賓館前台的大理石台麵上。剛推開鑲嵌著金屬邊框的玻璃門,手機就震得虎口發麻——郭得仙的消息像淬了冰的錐子,瞬間紮進眼底:“項標上了輛金壩牌照的私家車,剛駛離賓館大門。”
電話幾乎是踩著消息的尾巴打進來,項標的聲音裹著高速路初起的風,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硬:“鐵文萍,我已經上高速了,金壩縣公安局見。”
她捏著手機的指節猛地收緊,泛出青白,一股無名火順著脊椎直竄天靈蓋。項標這家夥竟然玩了一手先斬後奏。
“行,那就金壩縣公安局見。”聲音壓得極低,像淬了冰的刀片,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不爽。
掛了電話,她立刻回撥郭得仙,語氣銳利如刀:“把那車牌記死,一個數字都不能錯。”隨即轉身拉開車門,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輪胎碾過賓館門前的路麵,箭一般衝上通往金壩縣的高速。
車廂裏彌漫著廉價香煙和汽油混合的味道,泉水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緊,指腹沁出的冷汗濡濕了皮質護套。
“標哥,南站新來的那個老大,到底怎麽說?”
泉水的語氣裏滿是急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如今跑私家車的弟兄們早已人心浮動,分成了兩派:多數人被連日來的打壓磨平了棱角,隻想轉投網約車,求一條安穩生路;少數幾個還憋著一股勁,想再搏一把,守住曾經的地盤。
項標靠在副駕駛座上,眉峰擰成一個深深的死結,萬金峰那間廢品站裏的火光仿佛還在眼前跳躍,灼熱的痛感順著神經末梢蔓延到骨髓。
“不好說。”他吐出三個字,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忌憚,“你回去之後立刻安排人手,盯著所有路口,隻要看見省城牌照的網約車敢進縣城,就給我動手——放油、紮胎,怎麽陰狠怎麽來,務必讓他們進來容易出去難。”
他嘴角緩緩咧開一抹狠戾的笑容,眼角的紋路像野獸的獠牙,“我倒要看看,在金壩縣的地界上,到底是誰的車多,誰的人更狠。”
他心裏打得算盤劈啪作響:隻要網約車在金壩境內出事,萬金峰作為南站灰色地帶的新主事人,必然要親自出麵擺平。到時候,鐵文萍握著他指示羅洪綁架張雪涵的罪證,祝金令憋著張雪涵“被綁”的怨氣,再加上自己這股被他逼到絕路的勢力,三麵夾擊之下,不信萬金峰還能全身而退。
光是私藏槍支、教唆綁架這一條,就足夠讓他把牢底坐穿,萬劫不複。
“可對麵是網約車啊……”
泉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往日裏揮拳鬥毆的戾氣早已消散,隻剩下對未知的恐懼。
項標猛地一巴掌拍在副駕駛的扶手箱上,塑料外殼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震得車廂都微微晃動。
“網約車又怎麽樣?”他的火氣瞬間上頭,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鋒利的鋼鋸在切割空氣,“你真以為花十幾萬塊買輛七座車,去車站注冊信息,就能順順利利加入網約車大軍了?”
他眼神淩厲如刀,死死盯著泉水,“省城那幫混蛋,最是欺軟怕硬,他們絕不會容忍我們這些‘外人’分走一杯羹,到時候各種排擠、刁難、欺壓隻會變本加厲,你們照樣沒有活路!”
“想要在這條路上真正站穩腳跟,跑出屬於我們自己的路,就必須讓他們看看,這條路上到底誰說了算!”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當年的意氣風發,那些和申孝辛、祝金令一起,拳打街頭小混混、腳踢搶生意出租車的夜晚,那些靠拳腳和血性打拚出金壩黑車路線的崢嶸歲月,仿佛就在昨日。
泉水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露出幾分懷念與悵然:“要是老申還在就好了。每次打架,他總是第一個衝鋒在前,從不退縮;就算是撤退,他也總是最後一個殿後,護著兄弟們先走。”
項標的臉色驟然一沉,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有煩躁,有不耐,還有一絲被刻意壓抑的傷痛。
“別提老申了!”他語氣生硬地打斷泉水,“就是因為他和羅洪,才把我們逼到今天這個地步,非得去跑什麽網約車討生活!”
項標心裏暗自腹誹,為什麽每個人都要提起申孝辛這個死人,難道他這個活著的人還比不上一個已經不在的人嗎?
泉水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縣公安局已經公布了申孝辛和王兩輝的死亡細節,說是兩人因分贓不均發生內訌,互相殘殺而死,但他一個字都不信。
申孝辛的身手他最清楚,王兩輝那樣的小個子,他一個能打三個,怎麽可能死在對方手裏?
這分明就是祝金令私下跟他說的“殺人滅口”!他已經單獨和祝金令聊過,對方話裏話外的暗示,讓他後背的冷汗至今沒幹,總覺得下一個被滅口的,可能就是自己。
“我都已經想好了。”項標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情緒壓下去,語氣篤定地說出自己的設想,“我們繼續以圍心花園為中心,承接那些訂了網約車的乘客,把他們的生意搶過來。”
“到時候,我就把花園旁邊那片爛尾空地租下來,當做我們金壩網約車的總部,把兄弟們都聚集起來,形成氣候。”
“至於租金和相關的手續,我會去找馬一鵬商量,滴滴車跑通全城,他們出租車肯定也不好過。馬一鵬在金壩縣地麵上有些門路,應該能幫我們搞定。”
他伸手從泉水麵前的儲物格裏拿過煙盒,抽出一支香煙,剛要放進嘴裏,腦海中突然閃過在萬金峰廢品站裏遭受的折磨——被濃煙嗆得撕心裂肺的咳嗽,被烈火灼燒的劇痛,被濃煙熏得渾濁的空氣……那種窒息感瞬間席卷而來,胃裏翻江倒海,肺部像是被什麽東西抽幹了空氣,憋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香煙的味道此刻變得無比刺鼻,讓他一陣反胃。
“呸!”項標嫌惡地把香煙吐在腳下的腳墊上,煙蒂在上麵彈了幾下,滾到了座位底下。
泉水看著他的舉動,沉默不語,心裏的疑問像野草一樣瘋長。他很想問一句“徐立麗是不是你殺的”,但話到嘴邊,卻始終沒有勇氣說出口。熊凱的死,他可以理解,畢竟是王良輝他們三個人辦事魯莽,超出了預期,標哥也沒有想到會造成那樣的後果。
但是徐立麗,她隻是一個無辜的女人,為什麽要殺她呢?
“你放心,隻要我項標還在,就絕不會讓兄弟們沒有活路。”
項標似乎察覺到了泉水的異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地說道。隨後,他向泉水要了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才稍微壓下了那種翻湧的不適感。
他整個人癱軟在副駕駛座位上,閉上眼睛,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心裏盤算著,鐵文萍這個時候應該也已經上了高速,他得趕緊趕到金壩縣公安局等她,這樣才能讓她放心,也能讓她覺得自己是真心實意想和她合作。
泉水是一眾金壩司機選出來的新老大,接下來還得靠他去說服那些猶豫不決的弟兄們,跟著自己幹網約車,把勢力重新整合起來。
至於泉水之前去公安局做筆錄的時候說了什麽,這個問題太過敏感,也太過危險。
隻要開口問了,就意味著彼此之間的信任出現了裂痕,接下來隻會是無休止的猜疑和試探,這對他們現在的處境沒有任何好處。
“我睡一會兒,下高速的時候叫我。”
項標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想要趁著這段時間小睡一會兒,養精蓄銳,應對接下來的硬仗。
車廂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三個小時的車程,在速度與寂靜中悄然流逝。
“標哥,下高速了。”泉水的聲音打破了車廂裏的寧靜。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前方收費窗口突然出現了一輛車,為了避免追尾,他下意識地猛踩刹車。
“吱——”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車身劇烈地前後搖晃了幾下,才堪堪停穩在收費窗口前。
這突如其來的晃動,瞬間驚醒了睡夢中的項標。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向前方望去。
就在這時,一輛熟悉的小轎車映入了他的眼簾。那車型,那顏色,甚至是車身上那幾道熟悉的劃痕,都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
“老申?”
項標喃喃自語,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迷茫。這是申孝辛剛入行時買的第一輛車,他記得清清楚楚,後來因為徐立麗的事情才換掉的。
也就是說,這輛車的新主人,隻能是……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是祝金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