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萬金鋒的手段
項標在刺鼻的汽油味中猛然睜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的瞬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布滿鏽跡的汽車頂棚。車窗外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混雜著遠處垃圾焚燒的焦糊味,嗆得他喉嚨發緊
這裏是城郊的垃圾回收站。他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一輛廢舊轎車的駕駛座上,手腕和腳踝的麻繩勒得皮膚生疼,深嵌肌理,每掙紮一下都像有無數根細針在紮。嘴裏沒被塞布,但下頜的肌肉卻因極致的緊張而繃成硬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醒了?”
副駕駛座上的萬金峰慢悠悠轉過頭,他沒有項標這般束縛,隻是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在布滿灰塵的儀表盤上輕輕敲著。
那節奏緩慢而規律,卻像重錘般一下下砸在項標緊繃的神經上,敲得他心頭發顫。
車廂裏的汽油味濃得幾乎化不開,項標眼角的餘光瞥見車後座堆著幾個打開的汽油桶,透明的**正順著桶口往下滴落,沿著座椅縫隙滲到腳下,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爬上來,讓他渾身打了個寒顫。
“萬金峰,你他媽瘋了?”項標奮力掙紮,麻繩與座椅摩擦發出“沙沙”的刺耳聲響,卻隻換來更緊的束縛,勒得他手腕發麻。他眼底迸出凶光,聲音卻因恐懼而微微發顫,“想同歸於盡是吧!好,老子奉陪到底!”
萬金峰嗤笑一聲,將那根煙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神驟然冷下來,像淬了冰的刀鋒,割得人皮膚發緊:“項標,實話告訴你,羅鴻綁架張雪涵、開槍襲警,這兩件事,全是我一手策劃的。”
他往前傾了傾身,車廂裏的汽油味混著煙絲的澀味撲麵而來,壓得項標喘不過氣。“別以為你是唯一的狠人,論心狠手辣,你和羅鴻在我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話音未落,萬金峰突然探手過來,粗糲的手指狠狠捏住項標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硬生生把那根煙塞進他嘴裏,煙蒂抵著牙齦,又澀又疼。
隨即,他摸出一隻銀色打火機,在項標眼前晃了晃,金屬外殼反射著車窗外灰蒙蒙的光,晃得項標眼睛發花。
沒等項標反應過來,萬金峰的拳頭已經帶著風聲砸在他的麵門上。劇痛炸開的瞬間,鼻腔裏湧出溫熱的**,順著嘴唇往下淌,項標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
“我們在賓館的時候,你明明答應合作,配合我將計就計對付鐵文萍,”萬金峰的聲音像冰碴子,砸在項標耳邊,帶著刺骨的寒意,“為什麽突然反悔?”
話音落,打火機“哢噠”一聲響。
火星迸濺的瞬間,項標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第一下沒打著,可那聲脆響,卻比槍響更讓他恐懼。
他死死盯著那隻打火機,瞳孔驟然收縮,眼神裏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恍惚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晚徐立麗被火焰吞噬時,淒厲的慘叫和漫天的火光。
原來,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滋味,是這麽蝕骨。
“鋒哥……鋒哥!”項標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血腥味糊住了喉嚨,說話都帶著濃重的鼻音。他拚命眨著眼睛,試圖擠出幾滴眼淚,眼底滿是哀求,“我們都被那個臭女人耍了!她騙我說你和她正在合作,要聯手吞掉金壩的底盤,我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逼的!”
他的臉頰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混著鼻血往下淌,狼狽不堪。“是鐵文萍挑撥離間,你千萬不要中計!”
項標是真的怕了。祝金令狠,可祝金令記仇,有仇還能慢慢算;羅鴻瘋,瘋起來不管不顧,可至少有軟肋。唯獨萬金峰,這個男人根本不記仇——他有仇,當場就給你了斷,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留。
萬金峰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卻沒到眼底,依舊是一片冰冷的荒蕪。“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殺死徐立麗的,”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但我相信,等會兒你肯定會記憶猶新。”
又是“哢噠”一聲。
這次,藍色的火苗穩穩地竄了起來,在昏暗的車廂裏跳動著,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萬金峰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給項標嘴唇上的香煙點著。火星明滅間,項標的臉被映得忽明忽暗,滿是冷汗的臉頰上,血跡與灰塵交織,更顯狼狽。
完成這一切,萬金峰推開車門下車。鐵鏽摩擦的“吱呀”聲,在空曠的垃圾回收站裏格外刺耳。他繞到駕駛位車門邊,彎下腰,視線和項標平齊,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
“小心抽煙,”他慢條斯理地說,語氣裏的戲謔像針一樣紮人,“可別掉下去了。”
項標的嘴巴被香煙堵得嚴嚴實實,一句話也不敢說,隻能用祈求的眼神看著萬金峰,眼球因為過度恐懼而微微凸起,布滿了紅血絲。他不敢有半分怠慢,拚命地吸著煙,恨不得把整支煙都吞進肚子裏,將那點致命的火星徹底掐滅。
煙絲燃燒的“滋滋”聲,在死寂的空氣裏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在倒計時。
萬金峰直起身,靠在車門上,看著項標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吞咽著煙霧,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我當然知道這是鐵文萍的離間計,”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也很清楚你是想給自己謀一條活路。”
“我們三個人,鐵文萍、你、還有我,都在絞盡腦汁達成各自的目的,誰也沒比誰高尚。”他頓了頓,指尖在車門上輕輕敲著,節奏和方才在儀表盤上的敲擊一模一樣,再次敲得項標心神不寧,“所以,現在我來問你。”
“項標,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我還是那句話:既然羅鴻已經認罪,你們金壩的司機,就必須有人站出來,扛下徐立麗的死。”
萬金峰俯下身,湊近車窗,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的低語,帶著致命的**與威脅:“就這麽簡單的事,你為什麽非得幹掉申孝辛?”
“好,就算申孝辛必須死,”他的語氣陡然加重,眼神裏的狠厲一閃而過,“你就不能讓他在死前,承認殺了徐立麗嗎?”
萬金峰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像是在抱怨一件被搞砸的小事。
他搞不懂,明明是一件可以輕易擺平的命案,為什麽非得被這群人搞得像連環凶殺案一樣,牽出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枝節,惹得一身麻煩。
車廂裏,隻有項標粗重的呼吸聲,和煙頭燃燒的“滋滋”聲。
他大口大口地吸著煙,煙氣嗆得他眼淚直流,喉嚨火辣辣地疼,卻不敢有半分停頓。直到把最後一點煙蒂也吸得發燙,燙到了嘴唇,他才含著那截煙頭,用唾液一點點把火星澆滅,嘴唇被燙得發麻,他也沒敢吭一聲。
“鋒哥……”項標終於能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你給我一點時間,隻要我回到金壩縣城,馬上就找個司機出來認罪……”
話音未落,他的腦子突然“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萬金峰哪裏是要找個司機頂包?他是要找個替罪羊,把教唆羅鴻綁架、襲警的所有罪責,全都一股腦地推出去!這樣一來,萬金峰就能幹幹淨淨地抽身,半點麻煩都沾不上。
可是……王良輝死了,申孝辛也死了,金壩的老司機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要麽膽小怕事,要麽早就和他離心離德,他項標,還能叫誰出來認罪?
項標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他這才驚覺,萬金峰的退路早就鋪了一條又一條,而自己,卻已經退無可退,身陷絕境。
前麵是笑裏藏刀、步步算計的鐵文萍,後麵是虎視眈眈、伺機報複的祝金令,左邊是申孝辛臨死前留下的、足以置他於死地的遺言,右邊,是萬金峰這把架在脖子上、隨時可能落下的刀。
他就像一隻困在蛛網上的獵物,四麵八方全是死路,連一絲掙紮的餘地都沒有。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萬金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勸誘,語氣卻不容置疑:“你認罪吧。”
項標猛地抬起頭,眼睛裏滿是不敢置信,瞳孔因震驚而放大,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我向你保證,”萬金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隻要你認罪,我會替你照顧金壩縣的司機。他們的生計,我保了。”
他說著,又摸出一支煙,再次湊到車窗邊,給項標點上。
火星再次亮起,映著項標慘白如紙的臉。他就是要這樣,用汽油味和火星製造極致的恐懼,一點點消磨掉項標最後一絲意誌力,瓦解他內心所有的防線。
香煙燃燒的煙霧,在車廂裏彌漫開來,和刺鼻的汽油味混在一起,嗆得項標頭暈目眩,幾乎要窒息。
萬金峰看著他,突然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疲憊,幾分怨懟,更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傲慢:“我不明白,就跑個黑車而已,混口飯吃,為什麽偏偏有人不守道義,幹些敗壞風氣、偷雞摸狗、殺人放火的勾當。”
“最後,還得我出來,替你們擦幹淨屁股。”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身處局中,卻又仿佛置身事外的無奈。他和羅鴻不一樣,羅鴻是瘋,是不計後果;他是穩,是步步為營。可說到底,他們都是行內人,都被這張看不見的網罩著,身不由己。他要為所有跑黑車的司機考慮,確保大家都有一口飯吃——這是他的幌子,也是他拿捏所有人的籌碼。
“怎麽選,怎麽做,你好好考慮。”萬金峰直起身,拍了拍車門,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卻更顯壓迫,“反正我這裏準備了好幾條煙,有的是時間陪你耗。”
他靠在車身上,雙手插兜,眼神冰冷地注視著車廂裏的項標,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車廂裏的汽油味越來越濃,項標看著嘴唇上燃燒的煙頭,感受著腳下冰涼的汽油,隻覺得死亡的陰影正一點點逼近,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恐懼、絕望、不甘交織在一起,卻想不出任何破局的辦法,隻能在這絕境中,承受著萬金峰施加的無盡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