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結束

溫年推開公寓的門,迎接她的,不是想象中的溫暖燈光和可口飯菜,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隻有客廳的落地窗,透進一點城市慘白的月光,勾勒出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黑色輪廓。

溫年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去摸索牆上的開關。

“別開燈。”

沙啞得幾乎不像人聲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月光下,季淮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曾經盛滿了星辰和笑意的瑞鳳眼,此刻,卻是一片猩紅的、深不見底的空洞。

像一頭被逼入了絕境的困獸。

“你去哪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被砂紙磨過。

溫年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方姐那邊有點急事...”

“公司?”

季淮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

“溫年,”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失望和嘲諷。

“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我沒有騙你!”溫年試圖解釋。

“君悅酒店1808也是公司嗎?”

溫年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

這句話,在季淮聽來,無異於最直接的承認。

“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癲狂地笑了起來,眼淚,卻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是陸嘉言,他喝醉了,我...”

“陸嘉言...又是陸嘉言!”

他靠得極近,呼吸因為壓抑而不穩,額前的碎發搭下來,擋住了眼裏的星火。

他不碰她,卻把她逼進了門背。

“你為了他,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對我撒謊?”

“你為了他,就可以在新婚的第二天,跟他去酒店?”

他一把抓住溫年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溫年,你真行啊。”

“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溫年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阿淮,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她一字一頓,強迫自己對上他的視線。

“我去是為了了斷。”

他輕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

“了斷?他接起我的電話,說你剛洗完澡離開。你要我相信什麽?”

溫年的指尖一瞬收緊,抽痛在手心炸開。

“是他威脅我!是他...”

就在兩人激烈爭吵時,溫年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蜂鳴!

【警告!警告!任務失敗!失敗!係統...滋...!】

【滋...滋...檢測到庫存道具真心話貼紙...能量溢出...自動...滋...使用...】

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閃過,道具效果,瞬間觸發。

季淮所有的壓抑、偽裝、自卑和驕傲,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他不受控製地,說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深的痛。

“威脅你?他能威脅你什麽?!”

“錢嗎?!”

他猩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溫年,聲音嘶啞而絕望。

“你是不是覺得我沒錢,我沒用,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一切,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接受他的幫助,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為他妥協?!”

“我告訴你,溫年!”

“我根本不是什麽狗屁貧困生!”

“我是季家二少,季淮!”

“我有的是錢!錢對你真的那麽重要嗎...還是你真的那麽愛他...?”

他的聲音,在最後,帶上了一絲哽咽。

溫年徹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痛苦而麵容扭曲的少年,腦子裏一片空白。

貧困生是假的...

拮據是假的...

他所有的窘迫,他所有的無力,都隻是一場...一場她自以為是的表演。

巨大的背叛感,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淹沒。

原來,從始至終,她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裏的小醜。

“你...你說什麽?”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說的就是,”季淮在真心話的作用下,口不擇言,將所有的不安和猜忌都吼了出來。

“我怕你是因為錢才跟我在一起,我怕你嫌我窮,我怕你隻是把我當成陸嘉言的替代品!”

“所以你就騙我?!”溫年也失控地尖叫起來。

“你看著我為了那二十萬的手術費急得焦頭爛額,看著我差點把外婆給我的鐲子都當掉,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可笑?!”

“你是不是就在等,等我走投無路地去求你,然後你再像個救世主一樣,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

“季淮,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我沒有!”季淮痛苦地嘶吼。

“我隻是...我隻是害怕!”

“你害怕?你有什麽好害怕的?”溫年自嘲地笑了一下,眼淚洶湧而出。

“你從一開始,就在試探我,懷疑我!”

“那你呢?!”季淮反問,眼底猩紅一片。

“你敢說你對我,就沒有一點利用的心思嗎?!”

“你敢說,你一開始接近我,不是有目的的?!”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將溫年劈得外焦裏嫩。

“你...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我他媽什麽都知道!”季淮像是瘋了一樣,將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吼了出來。

“我知道你故意來接近我,我知道你每次的意外都是精心設計!”

“我知道在你心裏,我可能連陸嘉言的一個指甲蓋都比不上!”

“可我還是犯賤,還是控製不住地喜歡你!我以為,隻要我對你足夠好,總有一天,你能看到我,而不是透過我,去看別人!”

“我以為我們結婚了,一切都會不一樣!可結果呢?”

他指著門口,聲音都在發抖。

“你還是為了他,毫不猶豫地對我撒了謊!”

“溫年,你告訴我,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

所有的誤會、欺騙、猜忌、不安,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兩人用最傷人的話,狠狠地攻擊著對方最柔軟的軟肋,將彼此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最終,季淮看著溫年那張淚流滿麵的臉,眼中的最後一點光,也徹底熄滅了。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走進了次臥,重重地關上了門。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時,哭到睡著的溫年緩緩地睜開了眼。

她走出房間,發現季淮已經搬走了他的一切。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微信消息,猝不及一防地跳了出來。

【季淮:對不起,我們結束吧。我在民政局等你。】

巨大的情感衝擊,瞬間摧毀了溫年的精神防線。

她脫力地癱倒在地,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

她腦海中,係統的警告聲、爭吵聲、陸嘉言的笑聲混成一團。

最終,係統發出了最後一聲,也是最冰冷的一聲提示音。

【警告!錯誤!錯誤!滋...係統...滋...啟動緊急程序......】

【數據格式化......開始......】

她的記憶,一幀一幀地被抹去。

他第一次牽她的手、第一次叫她姐姐、第一次說“我愛你”......

都被光吞沒。

她伸手去抓,抓到的隻是空氣。

等到溫年再醒來時。

她發現她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頭痛欲裂,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茫然地坐起身,環顧房間,眼中充滿了困惑。

她為什麽會睡在地上?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民政局門口。

季淮站在冰冷的晨風中,一夜未睡,眼底布滿了血絲。

他等了很久,很久。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上班,又下班。

那個熟悉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轉身走進漫無邊際的雨裏。

雨水順著他下垂的指尖滴落。

他笑著抬頭,天空是灰的。

原來,她連最後這點體麵,都不願意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