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記憶解禁
作為金牌主持人，何靈在最初的震驚後，迅速找回了節奏。
他看著屏幕，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各位觀眾，相信大家和我一樣，都被眼前這一幕所震撼。我們不知道小屋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我們能看到，一個女孩，正在為了另一個人，奮不顧身地奔跑在雨夜裏。”
一向玩世不恭的李誕，也收起了臉上的嬉笑，他扶了扶眼鏡，表情嚴肅。
“我感覺，我們好像...無意中，觸碰到了一些非常沉重的東西。這已經不是戀綜了，這是人生。”
一直沉默的林疏影，在導演的示意下，終於開了口。
她沒有看屏幕，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鏡頭，那雙總是帶著一絲疏離的眼睛裏，此刻，卻有著銳利的光。
“看來，我們都低估了這段關係的重量。”
她頓了一下，聲音清冷，字字清晰。
“有時候，一段感情必須被徹底打碎，才能看清楚它原本是用什麽材料鑄成的。”
“是輕輕一碰就碎的玻璃，還是一塊經曆過千錘百煉、隻會越砸越堅硬的鋼。”
這時直播間跟著刷起彈幕。
【我靠！林疏影殺瘋了！這話說的太有水平了！】
【女王發言！瞬間路轉粉了！人間清醒！】
【她是不是知道什麽內幕啊？感覺她什麽都懂。】
【拉倒吧，站著說話不腰疼，還不是她昨天在演播室攪的局！】
【別吵了別吵了！快看主屏幕！攝像跟上了！】
她的話音未落，主屏幕上的畫麵，突然停止了劇烈的晃動。
攝像師似乎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拍攝位置。
鏡頭緩緩拉近，一個熟悉的、籠罩在無盡雨幕中的湖邊涼亭，出現在了所有觀眾的眼前。
江城大學，人工湖。
瓢潑的大雨如注，將天地連成了一片灰色的水幕，狠狠地抽打在湖麵上，激起千萬點白色的水花。
涼亭裏，一個高大的身影，像一尊被全世界遺棄的雕塑，背對著亭外，一動不動。
溫年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渾身濕透，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發梢、臉頰，不斷地往下淌。
白色的連衣裙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弱得驚人的輪廓。
她跑得太急，腳下那雙精致的高跟鞋，早就不知道被甩到了哪個角落。
赤著的雙腳，踩在冰冷的、積水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站在亭子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裏火辣辣地疼。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著那個孤絕的背影，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痛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季淮就站在那裏，任由狂風裹挾著暴雨，將他渾身上下都打得濕透。
他那隻受了傷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雨水不停地衝刷著掌心的傷口，將不斷滲出的鮮血稀釋、衝走，隻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慘白。
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溫年終於積攢起一絲力氣。
她衝進涼亭，從背後，一把抓住了他冰冷的、濕透的手臂。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他喊出了那句積壓在心底的、混雜著憤怒、困惑和無盡心痛的質問。
“季淮！”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在轟隆的雷聲中，顯得格外尖利。
“你到底在發什麽瘋？！”
“你不要你的手了嗎？！你可是職業電競選手啊！”
這時直播彈幕也跟上了鏡頭。
【攝像大哥加雞腿！這鏡頭跟拍電影大片一樣！】
【A爆了！年姐終於罵人了！給我狠狠地罵醒他！】
【嗚嗚嗚別罵了，你看淮神那表情，心都碎了...】
【他手還在流血啊...溫年你先看看他的手啊！】
【正片來了！終於要對峙了！我瓜子都準備好了！】
被她抓住的男人，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來。
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看著眼前的溫年，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因為寒冷而顫抖的、毫無血色的嘴唇，眼中那片足以毀滅一切的瘋狂，漸漸地，被無盡的、深不見底的痛苦所取代。
他想開口，想問她，為什麽追出來。
還想問她，陸嘉言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還沒等他發出聲音，溫年的大腦，先一步，替他給出了答案。
瓢潑的雨聲，冰冷的湖水氣息，季淮眼中那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濃得化不開的痛苦...
所有這些強烈的外部刺激，像一把把沉重的攻城錘，狠狠地，砸在了她那扇被塵封已久、卻搖搖欲墜的記憶之門上。
“嗡——”
腦海中，係統的半透明界麵，瘋狂閃爍。
無數紅色的亂碼，如同瀑布一般，在屏幕上飛速刷過。
【警告！檢測到強烈因果律幹擾！數據鏈不穩定！】
【警告！記憶扇區出現未知漏洞！正在嚐試修複...修複失敗！】
【警告！記憶防火牆...崩...潰...！！！】
伴隨著係統最後那聲尖銳的、如同金屬悲鳴般的警報，所有被格式化的、被壓抑的、被遺忘的記憶碎片，如同衝破千年堤壩的洪水，以一種蠻橫而不講道理的姿態，瘋狂地，湧入了她的腦海！
前世，溺亡時，湖水沒過頭頂的窒息感...
三年前，分手時，他通紅著眼眶，問她為什麽時，那絕望的眼神...
公寓的廚房裏，他從背後抱著她，教她做可樂雞翅時，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
圖書館裏，他從背後伸出手，為她拿下那本夠不到的書時，耳邊低沉的呼吸...
甜蜜的，痛苦的，溫暖的，冰冷的...
無數破碎的畫麵，在她眼前瘋狂地閃回、重疊、撕扯...
“啊——！”
溫年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巨大的衝擊，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猛地鬆開季淮的手臂，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頭，仿佛要將那個快要被撕裂成兩半的腦袋，生生地按住。
“不...不...不是這樣的...”
季淮看著她痛苦的樣子，眼中那片死寂的瘋狂，瞬間被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所取代。
他衝上前，想將跪在地上的溫年扶起來。
但他的手，在即將觸碰到她顫抖的肩膀時，卻因為劇烈的、不受控製的顫抖，而停在了半空中。
直播間評論區的被彈幕刷屏。
【不對勁，溫年狀態很不對勁！快看她的表情！】
【我草！！！！！！！！！！】
【發生什麽了？！她怎麽了？！這是什麽情況？！】
【不是吧，演戲演到精神失常了？】
【快叫救護車啊！節目組是死的嗎？！】
【別...別再虐了...我受不了了...】
【他的手...他想碰又不敢碰...嗚嗚嗚我爆哭...】
【金導我求你別拍了...給他們一點空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