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雨滂沱,再遇大舅

謝二海眯著眼睛順著林氏的目光往謝一山和張小翠那處看了一眼,隻見後者都快要整個人貼在謝一山身上了,看著著實是有些不雅。

可偏偏謝一山並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他一個做弟弟的還能說啥?

悻悻然摸了摸鼻尖,謝二海隻能摟緊了媳婦輕聲道:

“你啊,這時候多顧好自己吧,雨太大了,要是感染了風寒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林氏微微一笑,“我都快忘了有多久沒看見下雨了,一時間有些激動了,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這一邊,江小滿看著流民們激動的鬼哭狼嚎,又看了一眼越下越大的雨,她的心裏越發不安了起來。

“想什麽呢?還不趕緊跟上阿奶她們?”

謝隨安手裏死死地拽著幾張芭蕉葉衝到了江小滿身邊,替她堪堪擋住了些許雨水。

眼前的小少年身形雖然依舊單薄,但自從跟著楊大夫學醫術之後,他的精氣神的確比以前要好太多了,也不會整日整夜的咳嗽了。

江小滿抬頭看向頭頂的芭蕉葉,扭頭衝著謝隨安笑著,“二哥,你很好奇嗎?”

“也沒有,就是擔心你走神摔跤,待會還得我去拉你。”

“我哪有走神,隻是看見下雨很開心罷了。”

謝隨安撇了撇嘴,這丫頭分明就是在撒謊,他剛剛看得很清楚,雨下下來的時候,江小滿的臉上隻有些許錯愕,壓根沒有半點兒好奇。

“二哥,你這芭蕉葉似乎比阿爹找得更結實。”

江小滿有意地繞開話題,“眼神這麽好,是楊大夫連你的眼睛也一同治了嗎?”

“臭丫頭,少拿我打趣了。”

謝隨安有些無奈。

謝老太見身後的一群人還慢吞吞地跟在後麵不由地在雨裏大喊:“雨越下越大了,你們都別玩了,趕緊找地方躲雨吧。”

謝家眾人這才反應了過來,紛紛從旁邊的芭蕉樹上扯過了芭蕉葉往頭頂上蓋,然後趕緊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甚至開始打的人皮膚都疼了起來,視線越來越模糊,江小滿幾個幾乎是走幾步就會摔跤。

流民們也紛紛從喜悅中回過神來,慌忙找地方避雨去了。

“前麵有個山洞,我們趕緊進去躲一躲。”

謝二海背著林氏,林氏撐著搖搖欲墜的芭蕉傘衝著不遠處的一個洞穴指了指。

“行,咱們快點過去。”

等謝家人冒著大雨終於靠近了山洞,他們遠遠地就看見一個中年漢子背上背著自己的妻子氣憤地衝著山洞裏麵的人大聲質問著,

“你們憑啥不讓我們進去啊?這山洞又不是你們家獨有的,讓我們避避雨咋了?”

“我和媳婦也不是要一直待在山洞裏麵,等這雨一停我們肯定會走,到時候你們讓我們留我們也肯定不會留下來。”

“嘿,你這人怎麽就油鹽不進呢?都跟你說過了,這山洞已經被我們家占用了,壓根不能再進人了,你們是聽不懂人話嗎?”

山洞裏麵,一個中年婦人嘲諷地打量著站在雨裏的男人,“而且你媳婦半死不活的,誰曉得什麽時候就會咽氣了,我們這裏麵還有孩子呢,衝撞了多晦氣啊。”

中年男人氣得雙目通紅,他背著妻子就要往山洞裏麵衝,隻是人還沒進去呢,就有幾個壯漢站出來擋住了中年男人,惡狠狠地警告著,

“識相的趕緊滾蛋,說了這山洞已經被我們家占了,容不下別人了,你要再糾纏不休,別怪兄弟們幾個就要對你動手了啊。”

“就是,要不是看著你獨自背著媳婦也不容易,我們壓根就不會跟你廢話,愛待哪去,總之這個山洞誰也別想進。”

中年男人氣得渾身都在哆嗦,雨卻還在越下越大,甚至有種冰雹砸在身上的感覺。

“你們......欺人太甚!”

“孩兒他爹,算......算了,不......不要跟他們爭執,我們再找一處地方躲雨就是了。”

背上的女人艱難地睜開了雙眼,她有氣無力地趴在男人的背上,說起話來也輕飄飄的。

男人身子一顫,瞬間悲從中來。

江小滿一行人趕過來的時候正好遇上了這一幕,他們紛紛停在了山洞外麵,透過雨幕艱難的看向中年男人和他背上的女人。

雨太大了,大家隔得也不近,導致他們隻能看見一道身影。

甚至中年男人和山洞中那些流民的對話也是因為他們是扯著嗓子喊的,要不然也聽不清。

謝老太皺了皺眉,“天底下哪有這麽不講理的人,這山洞雖然不大,可是大家夥擠避下雨也是綽綽有餘的,怎麽還不讓人進去呢?”

“那漢子不過就兩個人,山洞裏麵的人都不讓他們進,更不用說我們這一大家子人了,根本不可能讓我們進去的。”

“雨越來越大了,再淋下去那漢子背上的女人怕是要被淋壞咯。”

“要我說,山洞裏麵的人做事太過了一點,不就是仗著人多嗎?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謝二海不服氣地嘟囔著,“大不了去和他們打一架,他們人雖然多,可咱們家的人也不少啊。”

“好歹也是兩個孩子的爹了,做事還是那麽毛毛躁躁,太過衝動。”

謝老頭狠狠地瞪了一眼謝二海,“咱們家人確實不少,可也不是讓你一遇到事情想的就是用打架解決的,難不成你要小滿他們,要你媳婦他們也因為你一句話去跟別人打架嗎?”

“做事之前先動動腦子。”

謝二海被罵的氣焰瞬間就消散了一大半。

他爹也沒罵錯,真要鬧起來,謝家就算贏了也討不到啥便宜。

“走吧,我們再去找個山洞就是了。”

謝老頭搖了搖頭,正打算帶著一大家子人再找個山洞避雨的時候,原本站在山洞外麵的男人突然驚慌失措地大喊了一聲:

“桂蘭,你咋了?可別嚇我啊,你醒醒啊。”

聲音之大,直接穿透了雨幕清晰地落在了謝家眾人的耳中。

原本因為大雨撐著芭蕉葉還有些吃力的江小滿聽到聲音後,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然後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過去。

雨太大了,世界好像都被大雨所覆蓋了,她隻能眯著眼睛艱難地看見雨幕中,中年男人跪在地上一個勁地大聲喊著懷裏的女人。

“小滿,怎麽了?”

“二哥,剛剛那漢子叫那女人叫什麽?”

江小滿突然問了一句。

謝隨安一愣,不明白江小滿為什麽突然停下來就是問他這個,想了想他還是有些不確信地回她,

“好像是叫......是叫桂蘭吧。”

話音剛剛落下,江小滿的眼睛頓時瞪得很大,她這時也顧不上手裏的芭蕉葉了,直接用手擋在額頭間就往中年男人所在的方向狂奔了過去。

“小滿丫頭,你幹啥去?”

謝老太他們並沒有聽見江小滿和謝隨安兩人的對話,隻是看見江小滿突然丟掉了手裏的芭蕉葉猛地朝著中年男人衝了過去。

“快回來,雨太大了丫頭。”

謝老太不知道江小滿想要幹什麽,但看到她全身都被淋透了,趕緊也掉頭跟上去。

江小滿一路衝到了中年男人麵前,當她看清楚男人的麵龐時,眼眶頓時就通紅了起來。

那張臉雖然瘦得都快要脫相了,但江小滿還是一眼就把他給認了出來,她顫抖地大聲喊了一聲,

“大......大舅。”

男人一愣,旋即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江小滿,他不斷地揉著眼睛,卻因為下著雨,越揉眼睛越模糊,

“小滿丫頭,是你嗎?”

“是我,大舅。”

江小滿心中一陣酸澀。

這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大舅楊大郎,而他懷裏的女人牛桂蘭是江小滿的大舅母。

前世,幾個舅舅皆是早早去世,壓根沒能走上逃往南方的路,看來因為江小滿先前的提醒,舅舅們還是做了一定的準備,要不然她就不可能在這裏遇到楊大郎了。

隻是江小滿覺得很奇怪,既然大舅舅和大舅媽在這裏,那二舅舅跟三舅舅他們呢?為什麽沒看到人?

不過當務之急也不是問這事的時候,牛桂蘭似乎是生了重病,如今都暈厥過去了。

哪怕下著大雨,江小滿還是看見了牛桂蘭的臉蒼白的可怕。“小滿丫頭,你怎麽一個人跑過來了啊?”

謝老太這時已經追了上來,趕緊用芭蕉傘給江小滿擋著雨,眼裏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隻有心疼。

看見這一幕,楊大郎心裏又得到了些許安慰,自家的外甥女似乎過得還不錯,甚至比他這個舅舅要過得好多了。

他聲音有些哽咽,喊了一聲,“謝嬸子,我是楊大郎啊。”

“楊大郎?”

謝老太一愣,眯著眼睛湊上前看了一眼,還真是楊大郎,小滿丫頭的舅舅,到時候在王氏的葬禮上他們是見過的。

“還真是你啊,難怪小滿丫頭突然就往你這邊跑過來,你媳婦兒這是咋了?”

“她......她跟著我風餐露宿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又患了風寒......”

楊大郎一個七尺男兒竟然忍不住地落了淚。

“瞧著還病得不輕啊,不能再淋雨了,你趕緊抱著她跟我們來,我們得去找個能避雨的地方待著,正好還能讓楊大夫給她瞧瞧。”

謝老太上手摸了摸牛桂蘭的額頭,發現她正發著高熱,燙得不行。

這時謝一山和謝二海一行人也跑了過來問,

“娘,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