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曲珍主動離開
桑布伸出雙手，搓了搓眼睛，聲音有些哽咽地說道：“無論如何，我還是要謝謝你，了卻了我這麽多年的一個心願。”
中年婦人問了句：“什麽心願？”
“當年你離開的時候我還記不清你長得什麽樣，所以這麽多年我一直有個心願，想知道你長的樣子，今天終於實現了。”
桑布的話讓中年婦人特別難過，眼裏充滿了淚水，沒能陪孩子長大或許是母親最大的悲哀和遺憾，她這次來的目的就是想彌補過去的虧欠。她很慚愧地說：“桑布，不要恨我，我有我的苦衷。”
“我從來沒有恨過你，但我不理解當年你為什麽要拋棄我。雖然我不恨你，但如果讓我一下子接受，我還做不到，根本做不到！”桑布提高了聲音說，越說越激動。
“我的孩子，你能不恨我，我已經很知足了。”她淚如雨下。
阿克舅舅和中年女人離開後，桑布立刻去了自家的牧場，他不放心，因為今天早上趕犛牛的時候，發現有一頭犛牛快要生小犛牛了，他要趕緊去牧場看一眼。他一定要找點事情做，才能讓自己不去胡思亂想。
桑布開著皮卡車去了牧場，到地方的時候果然看到那頭母犛牛趴在草地上，喘著粗氣，它的肚子猛烈地起伏，大小便失禁，糞水淌得到處都是，可小牛隻露出兩條腿，就是生不下來。
桑布從來沒有經曆過這種情形，伸手去摸了它的肚子，它的肚子硬得像牛皮鼓，他急切地想幫助這頭母犛牛，用力按壓它的肚子，試圖助它一臂之力，可小牛還是卡住不動。那頭母犛牛已經快要沒有力氣了。喘著粗氣，嘴裏不停地流著口水。
又過了二十幾分鍾，桑布對這頭小牛已經不抱有希望了，因為母犛牛已經折騰得精疲力竭，它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透著不甘。
就在這時，母犛牛的肚子突然一鼓，蹄子向前伸，它用盡全力，小牛終於滑了出來，羊水流了一地。
桑布十分欣喜，趕緊抱起剛出生的小犛牛，發現小牛緊緊閉著眼睛，桑布拍了拍它的背，沒有動靜。開始清理它的口腔，然後將它倒立，用力甩了幾下，將小犛牛嘴裏的羊水甩出來。
母犛牛這時掙紮了幾次最終站了起來，雖然它耗盡所有的力氣，還是踉蹌地走到小犛牛的近前，伸出舌頭去舔它的毛。桑布聽多吉講過，母犛牛這麽做是擔心有野獸聞到血腥味來傷害小犛牛。
過了一會兒，小犛牛咳嗽了幾聲，眼睛也睜開了，桑布看到後特別高興。決定將小犛牛先帶回家裏，於是將小犛牛抱到了皮卡車上，將它帶回到家裏。到家之後將它帶回牛圈，給它喂了牛奶，等桑布再次看到它時小家夥已經站了起來。
旦增村長打電話給桑布，讓他到村長家裏。到了村長家裏，旦增村長告訴桑布，說鎮裏有個培訓，讓他和曲珍一起去，是有關成立電商合作社的培訓。
在培訓完之後，曲珍從培訓員那裏得到一個消息，負責培訓的是政府的工作人員。他告訴曲珍鎮裏正在招聘工作人員，當他得知曲珍是一位即將畢業的大學生時，就鼓勵她報考，曲珍得到這個消息特別高興。
從鎮裏回來，曲珍難掩心中的喜悅，很是高興地說：“桑布，我想留下來，和你一起創業。我特別想報考政府編，這樣既可以找到一份工作，還可以離你很近，你覺得呢？”
“曲珍，如果你一心一意想要留在草原，我當然歡迎。但如果你是為了想和我在一起而留下來，我不讚同你的做法，因為你已經知道，我喜歡的是卓瑪。”
“桑布，我篤定你會改變主意的。因為我知道你的媽媽是反對你和卓瑪在一起的。”
聽到曲珍提到了自己的媽媽，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他不想提起她，因為他還無法接受她的突然出現。聲音低沉地說：“她沒有反對的權利。因為她沒有對我盡過義務，也就沒有反對的權利。”
“桑布，你還是應該聽聽其他人的看法。你一直沉醉其中，有句古詩，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所以你聽不進任何人的意見。卓瑪失去一條腿固然很可憐，可同情並不等於愛情，以後在生活中你們之間不可避免地爆發各種矛盾。身體的殘缺會讓她極度的自卑，極度敏感，說不定哪句話、哪件事就會引爆她的自卑，爭吵會成為家常便飯，你為什麽不在意我的提醒呢？”
“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使發生了這種情況，我也有心理準備，既然做了選擇，就能承受後果。”桑布說得很堅決。
曲珍聽後特別不理解，失望地搖搖頭說：“你太固執了，如果你不改變你的決定，你會後悔的。”
由於各持己見，他們二人陷入了沉默。
桑布提出將曲珍送回去，被曲珍拒絕。桑布還是堅持將曲珍送到了村長家，然後才回到家。多吉打電話告訴桑布，說他去了牧場。
直播時曲珍沒有出現，隻有桑布一個人。在直播結束後，桑布準備去牧民家裏收酥油。
在出門時遇到了卓瑪，顯然她已經將今天早上的不愉快一掃而空，她的眼睛透著笑意，嘴角也掛著笑意，特別讓人動容地笑，他的笑容特別能打動桑布。她說：“桑布，我今天去送貨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讓你這麽高興？”
“你應該也會知道這個好消息的，難道你還沒收到嗎？”
“沒有啊，你說說看，我特別想聽。”
“我今天早上去諾爾蓋家送貨，得到了一個好消息，他的妻子拉姆生了個男孩兒，諾爾蓋特別高興，還有她的家人。我還得到了一包喜果。”
桑布聽到這個消息也特別高興地說：“真是太好了，可諾爾蓋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他還當我是最好的朋友嗎？真是奇怪。”
桑布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上麵有諾爾蓋打來的電話，那時自己正在直播，所以沒有接到它的電話，正想撥過去，諾爾蓋打來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桑布，還說明天讓他到家裏來喝喜酒，桑布欣然同意。
卓瑪看著桑布，嘴唇動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樣子，桑布問道：“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是的。雖然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並不愉快，但我能理解。你的媽媽一定希望你找到的女朋友是健康的。同時我還想說，你的媽媽當年離開你，她也一定有她的苦衷。”
桑布到現在都不願意想起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更不願提起，他還無法接受這個中年婦人的突然出現，還不想將她與媽媽這個稱呼結合在一起。
“你不是我，所以你能理解。但我不理解！”桑布決絕地說道。
卓瑪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接著說道：“當年我的爸爸因為車禍去世，雖然後來我知道我的爸爸是個英雄，可無論如何，作為妻子，她最愛的丈夫離開了這個世界，我的媽媽一直陷入痛苦之中，無法自拔，從來沒有走出來過。所以桑布，因為我是看著我媽媽是怎麽過來的，所以我能理解你媽媽的做法。”
桑布提高了聲音：“我無法理解！當時我那麽小，她就拋棄了我，你知道剛剛失去了爸爸，又突然被媽媽拋棄，對我來說是多麽痛苦多麽殘忍嗎？”
“難道你願意看到自己的媽媽一輩子不快樂嗎？守著回憶過一輩子嗎？當年如果不是我的原因，或許我的媽媽也會再找個男人嫁了。”
“可是，她就可以拋棄自己的孩子嗎？她這麽做就是自私。”桑布的臉已經漲得通紅，壓抑多年的怒火一點一點地爆發出來，像火山流淌的熔岩，他已經在極力地控製。“當初你的媽媽不離開你，是因為你殘疾了，而我的媽媽就可以無牽無掛地離開，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拋棄一個身體健康的孩子，你是這個意思嗎？”桑布質問道。
此時桑布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他太激動了，今天早上中年婦人的到來已經點燃了導火索，此時卓瑪的話已經徹底點燃了他的情緒，就算不是卓瑪提起，也會自燃的。
桑布的話刺痛了卓瑪，原本已經撇開了早上的不愉快，可桑布氣頭上的話讓卓瑪心裏很不舒服，特別是聽到了她最敏感的兩個詞，殘疾和健康。她又想起了曲珍說的話，他們之間有可能會爆發出各種矛盾。自己的母親為自己一直擔心到死的那一天，她的最好的朋友倫珠也擔心她。此時卓瑪覺得他們的擔心或許是對的。
有時她感覺自己特別堅強，特別勇敢，可以麵對一切困難，可有時又感覺自己無比的脆弱，不堪一擊，桑布的一句話就讓她的心裏特別難受，對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失去信心。
卓瑪轉身就離開了。
桑布趕緊追了過去，意識到剛才自己氣頭上的話傷了她，不停地道歉，“卓瑪，不要生我的氣，剛才我說錯了話，我向你道歉，我太激動了……”
卓瑪轉過身說道：“或許曲珍說的是正確的，我們以後會爆發出各種矛盾，現在隻是個開始。”
雖然桑布不停地道歉，可卓瑪還是開著皮卡車離開了。
次日桑布在卓瑪必經之路等她，可卓瑪並沒有停車，直接開過去了。
這一幕正好被曲珍看到，她問桑布：“你們之間出了什麽問題嗎？”
“是的。”
“像卓瑪這樣的姑娘，她的自尊心特別強，但又比較自卑，所以很可能你的一句話就會讓她很生氣，這種情況你以後會經常發生，我是實話實說。”
“不是這樣的。這次是我的問題。我的媽媽消失了近二十年突然出現了，我無法接受她，可卓瑪企圖說服我讓我接受她，我聽後特別生氣，就說了不該說的話，傷了卓瑪。整件事情都是我的問題。”
“桑布……你是說卓瑪企圖說服你原諒你的媽媽，是這樣嗎？”
“是的。”
“她的做法讓我也無法理解。對了，我從來沒聽你說起過卓瑪是什麽原因失去了一條腿？”曲珍好奇地問道。
“卓瑪五歲那年和他的爸爸一起去送貨，在路上正好遇到了盜獵分子，他開車去攔截時出了嚴重車禍，他的爸爸當場就死了，卓瑪被送到醫院後一條腿截肢了。雖然她失去了一條腿，可她依舊勇敢地生活，讓我十分欽佩，這也是她最吸引我的地方。”
曲珍聽後感覺臉紅心跳，原來她的爸爸是位英雄，是草原上的英雄，卓瑪也是個了不起的姑娘，而自己卻是多麽的自私甚至無恥，她為自己的行為感覺羞愧。
曲珍笑了，她是在嘲笑自己，她對桑布說：“桑布，今天我就不和你一起直播了，因為我很快就要開學了，我要回去準備準備，我走了。”
桑布不理解曲珍為什麽突然要離開，問道：“你不是還要報考政府編嗎？”
“不考了！”
說完曲珍頭也不回，騎上摩托車就離開了。
桑布隻好一個人直播，在整場直播當中，小馬來熊成了直播間的寵兒，它特別聰明，桑布喊它過來，它一路小跑地來到鏡頭前，用兩隻後腿站立，人模人樣的，晃晃悠悠的，有時摟著桑布的脖子，有時會扭動著身體，粉絲們對它的喜歡甚至超過了阿沃。隻有一種解釋，動物包括小孩子越小越招人喜歡。
沒想到在第二天，有個從內地來的中年男子開著皮卡車來到桑布家，桑布還以為是路過的客人就熱情打招呼，可他進到院子後目光鬼鬼祟祟的，當看到小馬來熊後就靠上去挑逗它。小馬來熊看了陌生人一眼就跑開了。
中年人直接說出了他的目的，他想出高價買下馬來熊，被桑布當場拒絕，並且將來的人趕了出去。直到看著他開車離開後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