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好一個恩斷義絕。”

裴硯桉踏入雲意齋時,滿身寒氣,雨水順著他玄色的衣擺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灘水漬。

他甚至來不及整理儀容,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整個鋪子。

柳如意見他氣勢迫人,不由一愣,“這位爺,您是?”

裴硯桉的視線沒有在她身上停留,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雲歲晚呢?”

隻三個字,鋪子裏的喧鬧仿佛都被這股寒意凍結了。

柳如意從未見過他,但那雙眼眸裏翻湧的焦灼與威壓,讓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感到了某種莫名的聯係。

她定了定神,神色變得警惕起來:“你是什麽人?找晚晚做什麽?”

“我是她夫君。”

裴硯桉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柳如意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風塵仆仆卻依舊難掩卓然風骨的男人,再聯想到雲歲晚偶爾流露出的複雜神情,心中滿是疑惑和茫然。

她的臉色白了幾分,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晚晚她……昨日跟著秦風的人,啟程去望京了。”

轟——

裴硯桉隻覺得腦中一聲巨響,眼前陣陣發黑。

去望京了?

跟著秦風?

不是說好不要輕舉妄動嗎?

他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為何?!”

“秦風說,京城的貴人對首飾有新的要求,點名要她親自去修改。”

就在這時,永年神色凝重地從雨幕中衝了進來。

“爺!茶鋪的夥計送來的,說是大奶奶臨走前留下的!”

永年從懷中取出一張被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紙條。

裴硯桉顫抖著手展開,上麵隻有一行清秀卻決絕的字跡。

“勿念,尚在掌控。”

尚在掌控?

裴硯桉死死盯著那四個字,眼眶瞬間赤紅。

她要是能掌控,他現在就不會這般著急了。

她難道不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並不知她可能回不來嗎?

“簡直胡鬧!”

他猛地攥緊了紙條,指節因用力而寸寸發白,那張薄薄的紙,幾乎要被他捏碎。

“備馬!”

裴硯桉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背影裹挾著滔天的怒意和恐慌。

“爺,您要去望京?”永年大驚失色,“可是您的身體……”

“她若有事,這盤棋,我便親自下場,陪她一起掀了!”

裴硯桉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狠戾。

“讓永福留下,按原計劃行事,盯緊泉城!記住,不許出任何紕漏!”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翻身上馬,如一道離弦之箭,決絕地衝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

望京。

雲歲晚坐在一間燃著上品檀香的華美廂房內,指尖撫過托盤裏那些需要“修改”的首飾,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哪裏是修改。

分明是要她將這些東西,徹底變成另一副模樣。

圖紙上的花紋繁複詭異,與其說是祥瑞,不如說是某種祭祀的圖騰,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氣。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秦風緩步而入,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潤如玉的笑容,可那雙眼睛裏,卻藏著毒蛇般的幽光。

“雲姑娘,秦某備下的這處院落,可還滿意?”

雲歲晚放下首飾,緩緩起身,神色淡然地福了福身。

“秦公子費心了。”

她抬眸,直視著他,聲音清冷。

“隻是不知,我何時能拜見康王妃?不知其人,不成其器。我總要了解主顧的喜好,才能讓這方寸之物,真正擁有靈魂。”

秦風在她對麵坐下,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茶,聞言輕笑一聲。

“雲姑娘還是這麽敬業,真讓秦某佩服。”

他呷了口茶,眼神玩味地看著她。

“不過……在見王妃之前,秦某倒是有個問題,想請教雲姑娘。”

“秦公子請講。”

“雲姑娘對我,似乎總是隔著一層。”

秦風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冰涼。

頓了頓,繼續道:“我們既是合作夥伴,坦誠,才是長久之道,不是嗎?”

雲歲晚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滴水不漏。

“秦公子多慮了,我既隨公子來了望京,便是信你。”

“是嗎?”

秦風忽然放下茶盞,踱步到她麵前,微微俯身,那張俊雅的臉龐湊近了她。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如魔鬼的低語。

“那不知雲姑娘……對裴硯桉裴大人,又是何種態度呢?”

她呼吸一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我不懂秦公子的意思。”

“不懂?”

秦風直起身子,嘴角的笑意愈發譏諷。

“我的意思是,他為了你,不惜打亂所有計劃,說不定現在正快馬加鞭地趕來望京呢。”

“雲姑娘,你這位前夫,對你可真是情深義重啊。”

雲歲晚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他是如何知道的?

不過理智告訴她必須冷靜,她維持著最後的鎮定。

“情深義重?秦公子真會說笑。我與他早已恩斷義絕,我巴不得他死在半路上,免得汙了我的眼。”

空氣,死一般寂靜。

秦風盯著她看了許久,那雙探究的眼睛仿佛要將她的靈魂看穿。

良久,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好一個恩斷義絕。”

他輕輕拍了拍手。

門外,兩個護衛押著兩個人走了進來,粗暴地將他們推倒在地。

當看清那兩張驚恐又熟悉的臉時,雲歲晚的整個世界,瞬間崩塌。

是雲景俞,和雲妙淩!

“阿姐!”

“姐姐救我!”

“你!”雲歲晚猛地回頭,死死瞪著秦風。

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狠厲與絕望,“你到底想做什麽?!”

秦風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享受著她崩潰的模樣。

“很簡單。”

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森然低語。

“我要你做的這批首飾,不是尋常的裝飾品。”

“我要你,用你的手,親手為康王妃送上一份,會讓她香消玉殞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