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一年後,沈硯之在海邊的無花果園裏,見到了周曼芝。她穿著粗布衣服,正在給果樹剪枝,左眉骨的疤痕被曬成了淺褐色。

“林穗說你會來。”周曼芝遞給她一個無花果,“這裏的霧比霧山的軟,不會勒得人喘不過氣。”

沈硯之接過果子,果肉的甜香混著海風的鹹味,很清爽。

“最後一個漏網的人找到了,在國外病死了。”陸時衍站在果園門口,手裏拿著一份結案報告。

“鬆香廠的舊賬全部封存,精神病院改建成了兒童福利院。”

周曼芝的手頓了頓,剪下的無花果枝落在筐裏,發出輕響:“阿哲出獄了,在福利院當醫生。”

沈硯之看向遠處的海平麵,晨霧正沿著沙灘漫過來,像一層薄薄的紗,罩住了礁石和漁船。

“這裏的霧也會散嗎?”她問。

周曼芝笑了:“霧散了會有海,海退了會有霧。就像人心裏的事,記著記著,就成了風景。”

沈硯之沒再說話,隻是看著霧裏的海。

陸時衍收起報告,轉身走向警車。

女登山者死在海拔三千米的冰洞裏,屍體被凍成了冰塊,胸口插著一把冰鎬,鎬柄上沒有指紋,隻有一層薄薄的霜。

“死亡時間超過四十小時,冰鎬刺入角度是直角,像是死者自己插進去的。”

沈硯之戴著防寒手套,指尖按壓屍體頸部沒有勒痕,沒有瘀傷,隻有瞳孔裏殘留的針尖大小的出血點,“是低溫導致的呼吸衰竭,但她死前沒有掙紮,像是……自願待在冰洞裏。”

陸時衍站在冰洞外,雪地上的腳印很淩亂,有一行從洞口延伸到懸崖邊,突然消失了。

“她的登山包不見了,帳篷被人收走了,像是有人在她死後清理過現場。”

死者身份很快確認:薑雪,氣象站的觀測員,也是二十年前精神病院院長的女兒。 院長當年因參與走私藥物案入獄,三年前病死在獄中。

“她來雪山不是為了登山,”陸時衍翻著薑雪的日記,“她在找‘被凍住的證據’,說是父親臨終前告訴她的,藏在冰縫裏。”

沈硯之的目光落在屍體手腕上的紅繩上,繩結是漁民常用的雙套結和周曼雲勒死蘇晴時用的結一模一樣。

“周曼雲有個遠房表哥,在雪山當向導。”陸時衍調出檔案,“叫薑峰,是薑雪的堂哥。”

薑峰被找到時,正在雪山頂的氣象站裏,燒毀一堆舊文件。

看到沈硯之他們,他沒有反抗,隻是指了指牆角的鐵盒:“該燒的都燒了,剩下的在裏麵。”

鐵盒裏有一遝照片,是二十年前的精神病院。

照片上,院長正給孩子們喂藥,薑雪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個冰盒,裏麵裝著針劑標簽上的藥物名稱,和鬆香廠舊賬裏記載的走私品一致。

“我爸讓薑雪把剩下的藥藏在雪山冰縫裏,說等風頭過了再處理。”

薑峰的聲音發顫,“薑雪不樂意,說那些藥害死了太多人,她想報警,被我爸鎖在了觀測站。”

“所以你殺了她?”沈硯之問。

“她是自己走進冰洞的。”薑峰的眼淚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裏凝成了霜。

“她說冰能淨化一切,包括那些藥,包括我們的罪。她讓我燒了文件,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指向鐵盒最底層的一張照片:“這是她找到的‘證據’,是當年父親給孩子們喂藥的錄像帶,藏在防水袋裏,凍在冰縫裏二十年,上個月才被融雪衝出來。”

錄像帶裏,除了院長和孩子們,還有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給一個小男孩打針是周曼芝的哥哥,那時他還沒有出現精神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