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太子妃,這東宮該換主人了

聖旨一式三份,由三名大太監捧著,以一種宣告死亡的肅穆,走出了禦書房。

一道,發往宗人府,除名削籍。

一道,送去長信宮,高牆鎖鳳。

最後一道,也是最長的一道,將由新任的監國親王,在明日的朝會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親自宣讀。

恭親王蕭承裕,不,現在該稱他監國殿下了。

他躬身,從皇帝手裏,接過了那卷沉甸甸的,寫滿了兄長罪狀的黃綾。

入手的分量,比他想象中還要重。

重得讓他指尖發麻。

“父皇,”他抬起頭,臉上沒有半分喜色,隻有一種被巨大職責壓住的沉重,“兒臣……該如何處置東宮?”

東宮,是太子蕭承緒的府邸,也是他的家。

家裏,還有太子妃蘇婉清,以及一眾仆從。

皇帝走回窗邊,看著那棵梧桐樹,仿佛要從那交錯的枝椏裏,看出什麽天機。

“太子妃蘇氏,乃是國公府千金。與皇後交好。”

皇帝的聲音很輕,卻讓蕭承裕心頭一凜。

“派一隊禁軍過去,‘保護’好太子妃。”皇帝沒有回頭,“告訴她,讓她在東宮裏,安安分分地,等著太子殿下回來。”

等著一個,永遠不可能再回來的,廢太子。

這便是帝王的處置。

不殺,但比殺了,更誅心。

“兒臣,遵旨。”

蕭承裕退出了禦書房。

……

東宮,毓慶殿。

價值連城的鮫人紗,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太子妃蘇婉清,正坐在妝台前,由著貼身侍女,為她拆解頭上繁複的珠釵。

她今日有些頭疼,午後便一直懶懶的,沒什麽精神。

殿外的喧嘩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進來。

先是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宮人們壓抑的驚呼,最後,一切都歸於死寂。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慢慢纏上了她的心。

“外麵,出什麽事了?”她問。

侍女的手一抖,一支點翠的簪子,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慌忙跪下,“娘娘恕罪,奴婢……奴婢這就去看看。”

可她還沒站起來,殿門,就被人從外麵,重重地推開了。

一個麵白無須的老太監,領著一隊身披甲胄的禁軍,走了進來。

禁軍手裏明晃晃的刀槍,讓殿內所有的宮人,都白了臉,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老太監手裏,捧著一卷明黃。

蘇婉清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底。

她慢慢地,從妝台前站起身。

她沒有看那個太監,也沒有看那些禁軍。

她隻是看著自己身上這件,用金線繡著鳳凰的,太子妃正服。

“太子妃蘇氏,接旨吧。”老太監的聲音,尖細又刻板。

蘇婉清沒有動。

她身後的一個老嬤嬤,快步上前,在地上鋪好了明黃的軟墊。

蘇婉清提著裙擺,緩緩跪下,脊背挺得筆直。

“……著廢太子蕭承緒之妃蘇氏,禁足於東宮,無詔不得出。待逆賊蕭承緒歸案後,再行發落。欽此——”

老太監念完了旨。

整個大殿,安靜得能聽見所有人的心跳聲。

逆賊。

她的丈夫,大周的太子,成了逆賊。

蘇婉清跪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精美卻了無生氣的玉雕。

老太監將聖旨放在她麵前的地上,又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腔調開口。

“太子妃娘娘,哦不,蘇主子。監國殿下有令,為了您的安危,東宮內外,將由禁軍接管。您的一應所需,我們會按時送來。還請您,好自為之。”

說完,他一揮手。

兩名禁軍上前,將殿內所有的宮人,不論職位高低,全都帶了出去。

偌大的毓慶殿,轉眼間,隻剩下蘇婉清,和她從娘家帶來的那位姓李的嬤嬤。

殿門,在她們身後,被無情地關上。

落鎖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李嬤嬤看著自家主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如刀絞。

她上前,扶起蘇婉清。

“娘娘,您……”

“嬤嬤,”蘇婉清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扶我到窗邊去。”

李嬤嬤攙著她,走到窗前。

窗外,那些原本屬於東宮的侍衛,已經全部被換成了陌生的禁軍。

他們麵無表情,像一排排冰冷的鐵樁,將這座華麗的宮殿,變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牢籠。

蘇婉清看了許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妝台。

她看著鏡子裏,那張依舊美豔,卻蒼白如紙的臉。

“李嬤嬤。”

“老奴在。”

“你說,這世上,還有比從雲端跌落,更可笑的事情嗎?”

李嬤嬤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娘娘,您別這麽說。殿下他……他隻是一時糊塗,等他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回來?”蘇婉清笑了,那笑意裏,是徹骨的涼,“他回不來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丈夫,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父皇,是個什麽樣的人。

走到今天這一步,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她拿起妝台上的一支金簪,那簪子的尖端,被打磨得極為鋒利。

李嬤嬤臉色大變,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娘娘!您要做什麽!萬萬不可啊!”

“不做點什麽,難道就這麽坐著等死嗎?”蘇婉清看著她,眼中第一次,有了劇烈的情緒波動,“皇後娘娘被廢,殿下成了逆賊,我們蘇家,完了!”

“娘娘!”李嬤嬤忽然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您忘了,皇後娘娘在出事之前,給您的東西了嗎?”

蘇婉清的動作,停住了。

李嬤嬤飛快地,從自己貼身的衣物裏,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用黑檀木製成的小盒子。

盒子沒有任何雕花,看起來毫不起眼。

“娘娘說,殿下是火,您是水。”李嬤嬤將盒子,塞進了蘇婉清的手裏,“火勢若是失控,便隻能靠水來救。”

“她說,這是蘇家,也是您自己,最後的一條生路。”

蘇婉清低頭,看著手裏那個冰涼的木盒。

她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節泛著白色。

許久。

她鬆開了手裏的金簪,任由它“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的另一隻手,覆上了那個黑檀木盒的盒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