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冷宮往事
沈知微心底煩躁更甚。‘提高警惕?警惕什麽?警惕她太善良?’ 她現在隻想讓所有人都離她遠點!
“勞蘇小姐掛心,我好得很。” 沈知微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了一個極其敷衍的假笑,“至於太子殿下…不過小事,殿下寬宏大量,想必不會計較。我有些乏了,先告辭。” 她不想再糾纏,微微頷首,轉身就要走。
“沈小姐!” 蘇婉清卻上前一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我…我隻是覺得,我們之間或許有些誤會?同在京城,日後難免相見,若能…”
“沒有誤會。” 沈知微打斷她的話,聲音清晰而冷淡,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蘇小姐品性高潔,人人稱頌。我沈知微行事莽撞,名聲不佳,本就不是一路人。日後相見,點頭之交即可,蘇小姐不必介懷。告辭。”
說完,沈知微不再給蘇婉清任何開口的機會,帶著已經打包好點心、一臉茫然的春桃,快步離開了花園。留下蘇婉清站在原地,臉上的溫柔關切終於維持不住,化作一絲錯愕和難堪。她看著沈知微決絕的背影,秀眉緊蹙,眼神複雜難明。
沈知微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聽雪軒。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她才覺得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下來。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小姐,您…您今天到底怎麽了?您以前不是…” 春桃放下食盒,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眼圈都紅了。
“以前是以前。” 沈知微疲憊地揮揮手,打斷她的話,“以後…你家小姐我想換個活法。” 她走到桌邊,看著食盒裏那些精致的點心,伸手拿起一塊,放在鼻尖聞了聞。桂花糖的甜香,栗子的醇厚,麵粉的麥香…交織在一起,誘人無比。
然而,當她咬下去,舌尖傳來的依舊是一片令人沮喪的空白。味覺剝奪,真實不虛。
沈知微機械地咀嚼著口中的糕點,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前世的畫麵。
那是在她成婚三年後的事。
蕭承緒登基,她從太子妃變成了貴妃。按理說,這應該是無上榮光,可現實卻是另一番景象。
新帝後宮,蘇婉清以皇後之尊母儀天下,而她沈知微,不過是個擺設。
那時的她為了完成任務,學著宮中那些妃嬪的手段,夜夜在蕭承緒麵前哭訴委屈,抱怨皇後蘇婉清處處針對她。
“陛下,臣妾隻是想要個孩子,可皇後娘娘…”
“陛下,臣妾在宮中孤立無援,若無陛下庇護…”
她哭得梨花帶雨,蕭承緒也確實會安慰她,給她幾分溫存。可轉頭,他就會去永安宮陪蘇婉清用膳,在蘇婉清麵前上演另一出戲碼。
係統的任務一個接一個:挑撥皇帝與攝政王的關係,在朝堂上搬弄是非,甚至…害蘇婉清。
沈知微記得那天,她按照係統指示,在蘇婉清的湯藥中下了毒藥。看著蘇婉清疼痛,難忍,鮮血染紅裙擺,她心中湧起的不是快意,而是深深的害怕。
可係統告訴她,隻要完成任務,就能回家。
冷宮。
那不是宮殿,是活人的墳墓。
沈知微蜷縮在潮濕的角落,整日與黴味和鼠蟻為伴。手筋腳筋被挑斷的痛楚早已麻木,化作一種如影隨形的鈍痛,時時刻刻提醒著她,自己是個廢人。
她連哭都哭不出來。眼淚,是這冷宮裏最不值錢的東西。
直到那天,那扇生了鏽的宮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道光刺進來,也帶來了那個她以為此生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蕭承緒。
彼時,他已不是那個高高在上、對她許下無數空頭承諾的新帝。龍袍上沾著塵土,金冠歪斜,眼下是兩團濃重的烏青,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她,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謝珩兵臨城下,京城被圍得如鐵桶一般。
他這位天子,走投無路了。
“微微……”蕭承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幾步衝過來,不顧她身上的汙穢,抓住她的肩膀,“救朕!隻有你能救朕了!”
沈知微抬起頭,亂發之下,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和一雙死寂的眼睛。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竟然也會有今天。
“你的皇後呢?”她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難聽至極,“蘇婉清不是品性高潔,母儀天下嗎?讓她去城樓上勸退敵軍啊。”
蕭承緒的臉色一陣青白,抓著她的手猛地收緊:“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說這些!朕知道你恨朕,可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你父親!沈將軍!隻要你寫一封信,他一定會退兵!”
“隻要能退兵,朕什麽都答應你!”他急切地許諾,“朕……朕就恢複你貴妃的位份,不,朕封你為皇貴妃!日後朕的後宮,你為尊!”
沈知微差點笑出聲。
皇貴妃?讓她爬著去當嗎?真是天大的恩典。
她用盡全身力氣,朝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滾。”
蕭承緒的臉瞬間扭曲,揚手就要打下來。
就在這時,沈知微的腦子裏猛地響起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
【係統任務發布:寫下求救信,交予蕭承緒。】
【任務失敗懲罰:神魂電擊。】
下一瞬,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從她神魂深處炸開,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攪動她的腦漿。她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眼前發黑,那點剛升起的骨氣瞬間被碾得粉碎。
“我寫……”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身體疼得縮成一團。
蕭承緒的巴掌停在半空,見她服軟,臉上立刻換上狂喜的表情,急忙命人拿來筆墨紙硯。
一張小小的矮桌被擺在她麵前。
太監將筆塞進她那雙因在地上爬行而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裏。
她握不住。
那支筆對她而言,重若千斤。
蕭承緒不耐煩地親自上前,強行掰開她的手指,將筆杆塞進去,又握著她的手,蘸滿了墨。
“快寫!”他像催命一樣。
沈知微垂著眼,看著雪白的宣紙。
她想起了父親。想起了那個剛正不阿、一生忠君愛國的老將軍。她不能,不能讓他為了這麽一個卑劣小人,賠上整個沈家的性命和清譽!
【警告!警告!宿主抵抗任務,懲罰加倍!】
神魂的劇痛再次襲來,比剛才猛烈十倍。
沈知微慘叫一聲,幾乎要昏死過去。
“寫!我寫!我現在就寫!”她崩潰地喊道。
痛楚稍減。
她大口喘著氣,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罷了。
她提筆,按照蕭承緒的口述,一字一句地寫下那封求救信。
字跡歪歪扭扭,醜陋不堪。
寫到最後落款時,她頓住了。
蕭承緒以為她又要耍花樣,厲聲催促:“快簽上你的名字!”
沈知微沒理他。
她隻是看著信紙,在心中對遠方的父親說了最後一句話。
‘爹,女兒不孝。’
蕭承緒一把搶過信,如獲至寶,立刻交代宮人扶我回了辰西宮。
後來,蕭承緒真的贏了,不知是謝珩還是父親退了兵。
但是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意識,在醒過來時
就看到謝珩在地牢門口,這時的她已經奄奄一息。渾身的傷口化膿,散發著惡臭,她像個乞丐一樣蜷縮在稻草堆裏。
【叮!警告!世界主線偏離,劇情已無法修複,小說世界即將崩塌。】
【為保全宿主神魂,建議宿主即刻自盡,脫離本世界。】
沈知微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狂喜從死寂的心底炸開,席卷了四肢百骸!
崩塌?自盡?這不是穿書結局的一貫套路嗎,回家!她終於能回家了!
這個念頭讓她那雙黯淡的眸子驟然迸發出驚人的亮光,她甚至想放聲大笑,可喉嚨裏隻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響。
她要死了,她能回家了!
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消息嗎?
沈知微激動得渾身發抖,迫不及待地想要執行係統的“建議”。可她環顧四周,這牢裏除了稻草,連塊能磕死人的石頭都沒有。
她再低頭看看自己。
手筋腳筋被斷,別說撞牆,她連爬到牆邊的力氣都沒有。
地牢的腐臭氣息縈繞鼻尖,沈知微艱難地睜開眼,看到的便是站在鐵欄外的謝珩。他一身玄色錦袍,風塵仆仆,卻依舊掩不住那身清貴的氣度。與這肮髒的地牢格格不入。
“王爺…看在我曾經救過你的份上”她聲音沙啞,“求你…殺了我…”
這時的她,已經沒有了做人的尊嚴。
謝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寸寸掃過她蜷縮在稻草裏的身體。他的視線最終停在她那張血汙遍布的臉上。
沈知微能感覺到,他那雙總是淡漠疏離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那一刻凝滯了。或許是憐憫,或許是別的什麽,但隻是一眨眼,那點情緒就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快得像一場錯覺。她聽到他說:“沈知微,下輩子,學聰明點吧。”劍光一閃,世界就陷入了黑暗。
那種絕望,那種悔恨,那種求死不得的痛苦,至今還深深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小姐?小姐?”
春桃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沈知微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手中的糕點也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擦去眼淚,聲音有些哽咽:“無事。”
春桃心疼地遞過帕子:“小姐,您別嚇奴婢,今天您太反常了。”
“反常?”沈知微苦笑,“也許這才是我該有的樣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麵夕陽西下,晚霞滿天,一片祥和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