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臥榻之側(一)

秦少龍抱著懷裏那溫軟的小身子,感受著他毫無保留的依賴,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輕輕觸碰了一下。他將王靖宇抱到床邊坐下,用他那粗糙卻溫暖的大手,輕輕擦去孩子臉上的淚痕。

“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羞不羞?”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我跟你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再哭,爹爹可就要看不起你了。”

王靖宇被他嚴肅的表情鎮住了,抽噎著點了點頭,用小手緊緊地摟著秦少龍的脖子,生怕他再跑了似的,用帶著濃濃鼻音的哭腔撒嬌道:“爹爹,你今晚……不走了,好不好?我想聽你講故事。”

秦少龍看向一旁的王茹春,眼神像是在征求意見。

王茹春此刻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儀容,恢複了幾分平日裏的冷靜。她看著兒子那副黏人的樣子,心中既酸澀又無奈。她知道,今晚若再讓秦少龍離開,這小祖宗怕是又要鬧個天翻地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走上前,對秦少龍低聲說道:“今晚……就辛苦你了。等他睡熟了再說。”

“行。”秦少龍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讓王靖宇在**躺好,自己則坐在床邊,開始履行自己的“工作職責”。他沒有講那些天馬行空的胡話,而是搜腸刮肚地回憶起自己小時候聽過的那些英雄故事。

“話說那梁山泊上,有一百單八位好漢,個個義薄雲天……”

秦少龍的故事講得並不算精彩,甚至有些磕磕巴巴,但古代的小孩子哪見過這麽多的故事內容。

王靖宇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間,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終於抵擋不住睡意,在秦少龍的故事聲中,沉沉地睡了過去,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微笑。

秦少龍輕手輕腳地為他蓋好被子,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睡著了。”他站起身,對王茹春說道。

王茹春看著兒子那安詳的睡顏,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她走到秦少龍麵前,從袖子裏拿出一個比平時更厚實的錢袋,遞了過去。

“這是你下個月的月錢,”王茹春淡淡地道,“我給你加了五兩。以後,就是十五兩一個月。”

秦少龍一愣,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接過來,而是皺起了眉頭:“為什麽?”

“你半夜三更被叫過來,這是你應得的補償。”王茹春解釋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習慣的客氣,“而且……你做得很好。他很喜歡你。”

秦少龍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接過了錢袋。他現在確實急需用錢,沒必要跟錢過不去。但還是真誠地說道:“謝謝。不過,王老板,我得跟你說清楚,我幫你,不全是為了錢。孩子是無辜的。”

王茹春聽到這話,心中微微一顫,看向秦少龍的眼神也變得有些不同。

就在秦少龍準備告辭的時候,**的王靖宇卻忽然翻了個身,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起來:“爹爹……別走……我要爹爹……”

他小手在空中亂抓著,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顯然是做了什麽不安的夢。

秦少龍和王茹春的腳步,同時頓住了。

王茹春走過去,想輕輕拍撫兒子,可王靖宇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小嘴一癟,眼看又要放聲大哭。他猛地睜開眼睛,雖然還帶著濃濃的睡意,但一雙手卻死死地抓住了秦少龍的衣角,說什麽也不肯鬆開。

“爹爹!我不要你走!我要爹爹!”

這一次,他不再是撒嬌,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祈求。

“好好好,不走,爹爹不走。”秦少龍隻能又坐回床邊,柔聲安撫。

王靖宇這才安靜了些,可一雙小手還是抓得緊緊的。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秦少龍,又看了看旁邊的王茹春,忽然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足以讓整個房間空氣都凝固的要求:

“爹爹,娘親,今晚……我們一起睡,好不好?學堂裏的小胖說,他每天都是跟爹爹娘親一起睡的。我也想……”

“轟!”

秦少龍感覺自己的頭皮都炸了。他猛地轉頭看向王茹春,隻見她那張一向清冷的俏臉上,此刻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一雙美目瞪得溜圓,顯然也被兒子這童言無忌的話給震得不輕。

“靖宇!”王茹春又羞又氣,聲音都變了調,“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我沒有胡說!”王靖宇被她一凶,小嘴又是一癟,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委屈巴巴地道,“小胖就是這麽說的!他說晚上有爹娘抱著睡,才不會做噩夢!娘,你是不是不想要爹爹了?你是不是又要讓爹爹走?哇——”

說著,他又扯開嗓子,準備新一輪的驚天哭嚎。

“別別別!別哭別哭!”王茹春徹底沒轍了,她現在最怕的就是兒子哭。

她看著兒子那滿是淚水和祈求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尷尬、手足無措的秦少龍,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心,閉上眼睛,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好……一起睡!隻要你不哭,怎麽樣都行!”

“耶!太好了!”王靖宇瞬間破涕為笑,開心地在**拍著小手。

而秦少龍,則徹底石化在了當場。

“王老板,這……這不合適吧?”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我一個女人家都不介意,你一個大男人還在這兒扭扭捏捏的,像什麽樣子!”王茹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裏的羞憤和警告意味十足。她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有什麽不合適的!你就睡在外側!我告訴你,我……我會點防身功夫的,你要是敢亂動,我……我就廢了你!”

這句色厲內荏的威脅,反倒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秦少龍看著她那副既要強撐著場麵,又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的模樣,心裏那點尷尬,忽然就變成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好笑。

他歎了口氣,知道今晚是走不成了。為了那個已經重新閉上眼睛、嘴角卻掛著滿足笑意的孩子,也為了眼前這個故作堅強的女人。

他認命般地走到床的外側,和衣躺下,動作僵硬得像一截木頭。

他,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落魄穿越者,現代時就是一個外賣小哥,無依無靠,女朋友都沒有。竟然在古代,要跟一個隻見過幾麵的“假老婆”和“假兒子”,同床共枕了。

這劇情,真是他媽的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