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蘇小小的感謝
拿捏住了牛德貴的把柄後，秦少龍在驛站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逍遙。他每天溜達著送完幾個無關緊要的驛傳，就騎著馬在京城裏四處閑逛，美其名曰“熟悉地形，提高業務效率”。
這天下午，他正哼著小曲，盤算著晚上是去吃碗炒肝還是來份爆肚，冷不丁地，從路邊一個巷子口裏鑽出來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丫鬟，攔住了他的去路。
“請問，您可是秦少龍，秦爺？”丫鬟說話怯生生的，但一雙眼睛卻很亮，偷偷地打量著他。
秦少龍一愣，停下馬，心裏泛起了嘀咕。這年頭，怎麽是個女的都認識我？難道我救人的事跡已經傳得這麽開了？
“是我。”他點了點頭，“姑娘有何貴幹？”
那丫鬟從袖子裏拿出一張折好的紙條，遞了過來，恭敬地說道：“我家小姐……想當麵感謝您的救命之恩。她不方便出門，勞煩您……跑一趟。這是地址。”
秦少龍接過紙條，打開一看，上麵用娟秀的小楷寫著一個地址：城南，柳葉巷，三號院。
柳葉巷？他知道那地方，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居民區，沒什麽達官貴人。
他心裏那點警惕頓時就放下了。看來不是什麽鴻門宴，八成就是那天被救的少女本人了。他本來想說不用謝，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可一想到人家姑娘家，自己一個大男人救了人，連句當麵的感謝都不接受，倒顯得自己太矯情了。
“行吧。”他點了點頭，“我送完手頭這件，就過去。”
半個時辰後，秦少龍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青磚灰瓦，小小的木門，跟周圍的鄰居沒什麽兩樣。
他上前敲了敲門環。
“吱呀”一聲，門從裏麵被拉開。
開門的，正是那天被他從馬車裏救出來的少女。
秦少龍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那天的她，雖然穿著華貴，但滿臉驚恐，看不真切。今天的她，換上了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淡藍色布裙，一頭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著，臉上未施粉黛，素麵朝天。
可即便如此，也難掩她那精致得如同畫中人一般的五官。特別是那雙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純真和怯生生惹人憐愛的神采。
如果說王茹春是帶刺的紅玫瑰，冷豔逼人，那眼前的這個姑娘，就是一朵空穀裏悄然綻放的百合，清新脫俗，讓人心頭那點浮躁氣，都不自覺地沉靜了下來。
“你……你來了？”少女看到秦少龍，小臉微微一紅，有些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嗯，來了。”秦少龍撓了撓頭，感覺自己一個大男人，麵對這麽個害羞的小姑娘，反倒有點手足無措了，“你……身體沒事了吧？”
“沒事了，多虧了你。”少女側過身，讓出一條路，“快……快請進吧。”
秦少龍走進院子，發現裏麵收拾得幹幹淨淨，種著幾株秋菊，雖然不大，但處處透著一股溫馨雅致。
“請坐。”少女指了指院子裏的石凳，然後又像想起什麽似的，連忙跑進屋裏，端出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
“不好意思，”她把水杯遞給秦少龍，臉更紅了，“我……我平時不喝茶，家裏沒有茶葉。”
“沒事沒事，喝水好，喝水健康！”秦少龍連忙接過水杯，心裏覺得這姑娘真是又可愛又實在。
“那天……真的謝謝你。”少女站在他麵前，鄭重地向他福了一福，“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我爹說，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嗨，別這麽說！”秦少龍趕緊站起來，擺手道，“當時那種情況，換了誰都得搭把手。你人沒事就好，比什麽都強。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那不行的！”少女卻很固執地搖了搖頭，“救命之恩，不能不報。”
她說著，轉身又跑進了屋裏。秦少龍以為她要去拿什麽謝禮，正想著該怎麽拒絕才不傷人麵子，卻見她捧著一個針線笸籮，還有一個小小的布包走了出來。
她把布包打開，裏麵是幾塊碎銀子和一堆銅板，她小心翼翼地數了數，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秦少龍說：“我……我這裏隻有這麽多了，總共是二兩三錢七十文。我知道，這點錢報答不了你的恩情，但……這是我所有的月錢了，你先拿著……”
秦少龍看著她那副認真又窘迫的樣子，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這姑娘，也太實誠了吧！
他連忙推了回去：“姑娘，你這是幹什麽？我說了，我救你不是為了錢。我要是想要錢，那天就不會悄悄走了。你快收起來，你要是再這樣，我可就真生氣了。”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秦少龍板起臉，故作嚴肅地道，“我一個大男人，要是收了你一個姑娘家的錢，傳出去我還要不要做人了？這事就這麽定了，你要是真想謝我，就好好養好身子，以後出門小心點，別再讓我碰上這種英雄救美的機會了，我這胳膊上的傷疤還沒好利索呢。”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傷疤。
少女看到那道疤，眼睛瞬間就紅了，眼眶裏湧起了水霧，帶著哭腔道：“對……對不起……都怪我……”
“哎哎哎，你別哭啊！”秦少龍最見不得女孩子哭，頓時就慌了手腳，“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皮糙肉厚，幾天就好了。你看你看，現在都不疼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像個傻子似的揮了揮胳膊。
少女被他這笨拙的樣子給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笑容卻像雨後的陽光一樣明媚。
“我……我叫蘇小小。”她看著秦少龍，終於鼓起勇氣，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你呢？我還不知道恩公叫什麽名字。”
“我叫秦少龍，一個送驛傳的。你叫我少龍，或者強子……呃，還是叫少龍吧。”他差點把以前的外號說出來。
“秦大哥。”蘇小小輕聲叫了一句，臉頰又飛上了兩朵紅雲。
兩人在院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秦少龍發現，這個蘇小小單純得像一張白紙，問的問題都是些“送驛傳辛不辛苦啊”、“京城裏哪裏最好玩啊”之類的。
不知不覺，天色漸晚。
秦少龍起身告辭，蘇小小依依不舍地將他送到門口。
“秦大哥，我……我明天還可以在這裏等你嗎？”她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期盼。
“等我幹嘛？”
“我……我想給你把我那件被劃破的衣服補一補……”她指了指秦少龍身上那件驛夫服，上麵確實在救人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秦少龍看著她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行吧。”
他歎了口氣，心裏嘀咕道：“我這哪是英雄救美啊，這分明是救回來一個甩不掉的……小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