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遠遁大漠

修真無歲月,很快二十年過去。

這二十年間,陸雲定除了監督藥園除草的雜務,和趕赴坊市買增進修為之丹藥外,幾乎一直在洞府中閉關修煉。

期間陸雲定又收到了那陸隱循的傳信,這陸隱循先後四次令他外出做事。

陸雲定思及先前的靈髓和百魂幡之收獲,雖對陸隱循的‘命令’很是不爽,也去了四次。

前三次是剛成精的精怪作亂村野,那作亂村野的精怪,都是介於凡階到一階妖獸之間,並不強,都被他輕鬆打殺了。

後一次是與吳家村那次同樣是鬼物所亂,但僅僅隻是陰氣滋養的陰魂鬼物,將這鬼物除了之後,他並無任何收獲。

這四次外出為陸隱循做事都無收獲,讓陸雲定認清了,那百魂幡和靈髓是意外中的意外,可遇而不可求,他遂將監督藥園除草的雜務辭了,也就不再受陸隱循掣肘,隻安心修煉。

至於配置雜靈丹的雜靈草,陸雲定每次往坊市一行,都能買下許多,足夠他配置雜靈丹了。

陸雲定不隻用陸雲凱一人賣雜靈丹,還將陸雲虎也拉來給他賣雜靈丹。

當然,陸雲定並未用真實麵目見陸雲虎,而是遮掩麵容,利用‘陸雲舉’的身份,將陸雲虎帶給了陸雲凱,讓陸雲虎跟著一起賣雜靈丹,以此來照顧這位少年時的玩伴。

陸雲定這個陸雲舉的身份,明麵上陸雲凱並未識破,暗地裏就不知如何了。

雜靈丹的銷路越來越廣,從初時的一日百丸,賣到現在已經一日能賣出六百丸。

也就是說,陸雲定每日在洞府中修煉,也能有接近三百下品靈石的收益!

這讓陸雲定得以有足夠的靈石,買各種增進修為的丹藥,從一階中品的增元丹,到一階上品的黃龍丹,二十年間他換了十一種丹藥服用,每種丹藥吃得藥力稍降,他就毫不吝嗇換上另一種。

如此持續不斷的服丹修煉之中,陸雲定的資質縱是再差,修為也得以節節攀升。

二十年過來,他已從當年的煉氣三層,一路修煉到了煉氣後期,達到了煉氣九層!

煉氣九層的修為,在陸家的煉氣期修士之中,已算少有。

陸家千餘煉氣期的修士,其中煉氣前期有六百餘人、煉氣中期三百餘人,隻有百來人在煉氣後期,陸雲定這煉氣九層的修為,若是顯露,定會引起了族內許多修士的注意。

但陸雲定卻是特意高價在坊市中買來隱匿氣息的法術,將自身修為氣息壓在煉氣五層,以煉氣五層的修為,在外行走。

他是知道自己的資質的,五靈根的極差資質,二十年修煉到煉氣九層,實在是太快了些。

與他同批進入家族的修士,固然有雙靈根、三靈根的修煉比他更快,但那是靈根遠比他好的緣故,而同批進入家族的四靈根如陸雲虎等人,二十年過來,僅僅修煉到煉氣五層、煉氣六層。

北五峰,洞府,靜室之中。

正修煉的陸雲定眼皮一顫,睜開雙目,這些年他的容貌有些變化,但變化不大,隻是一副青年模樣,察覺到洞府外的禁製遭到觸動,他若有所思,已料到了來者身份,起身出了洞府查看。

洞府外一個中年男子模樣的煉氣六層家族修士,見了陸雲定上下打量兩眼,道:“陸雲定,我是族內執法修士陸隱則,來此是為告知你一事,長老召集所有族內所有煉氣中期修士,在議事殿議事,你速速過去。”

陸雲定想到最近家族修士,塞過去一瓶一階中品的增元丹,和幾塊靈石,笑道:“族叔,卻是不知為何族中長老不用家族身份銘牌傳訊,而是讓族叔這麽挨個洞府通知,還請族叔解惑。”

陸隱則看著手中丹瓶,目光一閃,不動聲色將之收起,道:“我陸家現在與宋家開戰,為避免傳訊為宋家截聽,傳訊符已經廢用,家族身份銘牌的傳訊功用,也是明令禁用了。”

“另外......”陸隱則看看左右,湊近了說道,“若是到了被族內太上長老出手送出天蔥嶺的時候,盡量爭取自行離去。”

說完,陸雲則就匆匆離去,想必是通知下一個族內煉氣中期修士去了。

‘果然形勢已如此嚴峻嗎?’陸雲定回到洞府之中,到那山泉處看了看。

這山泉中靈髓依舊沒化開,二十年過來了,陸雲定也沒能布置出小聚靈陣,或者用當初得到的淼水陣殘圖布置出淼水陣來。

也隻是上月,在大通坊市那邊得了些許有用的消息,知曉那邊最近來了一位極擅長布置水行陣法的二階陣師,本打算過去查看,可未曾想卻是來不及了。

陸雲定歎了口氣,取出飛劍,在石壁上一劃,將其內靈髓取出,拿在手中觀瞧幾眼,將之收入到儲物灰紙內。

然後陸雲定便出了洞府,腳下生風,施展禦風訣踏著一團青色的風團,匆匆趕往家族議事殿。

這一路上,陸雲定見了許多同樣趕往議事殿的族內修士,看著這些修士,他漸起思索。

家族自從十三年前與宋家的大比失利,就一直被宋家壓製著,尤其近年,宋家更是聯合雲漠宗,公然表露出要吞並陸家、占據天蔥嶺靈脈的心思。

陸家自是不會坐以待斃,據傳聞也在積極找尋外援,可惜至今也未尋到願趟這趟渾水的外援。

而聽方才那陸隱則,竟然說起了‘撤離天蔥嶺’,看來家族已經頂不住雲漠宗與宋家的壓力了,準備將遷走了!

陸雲定駕馭著禦風訣,很快就趕到了家族議事殿,入殿之後,隻見一個個族內煉氣中期敘事都在議論,各個是麵帶愁色,更有那頭發花白、故土難離者,已經眼含淚水。

“雲定!”陸雲虎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了過來。

這五六人中有陸雲凱,剩下的幾個是陸雲虎和陸雲凱招來賣雜靈丹的族內煉氣中期修士。

“這番撤離,你有什麽打算,我與雲凱族兄他們商量了一番,想要先去大通坊市落腳,你要不和我們一起去吧?”陸雲虎有些關心望著陸雲定,提議道。

“好,我也正要往大通坊市一行。”陸雲定點點頭,自然不會拒絕。

除了他要去大通坊市尋那位二階陣師之外,在此之前,他其實早就已經安排小妹和其夫婿一家,往大通坊市去了。

幾人說著話,議事殿外走進來兩人,立時讓殿內紛雜的聲音一寂。

“三長老。”

“三長老......”

陸雲定等族內煉氣中期修士,紛紛對兩人之中,走在前麵的修士行禮。

三長老陸同潛對眾家族修士點點頭,目中似閃過一絲不忍,轉身對身後修士行了一禮,對殿內眾修介紹道:

“這是我族元海境的太上長老陸日輪。”

陸雲定等人一驚,元海境,那可是比築基境界和還要高出兩個大境界的前輩修士!

“見過太上長老!”殿內眾修再次行禮,卻也有不少如陸雲定一樣心中好奇,抬眼去看此老的。

隻見此老,身著一身灰袍,氣息若有若無,容貌更是少年模樣,隻有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眸,看起來深不見底。

麵對眾修行禮,此老隻是一擺手,眾修就被迫直起身來。

這少年聲音低啞,語氣雖輕,卻清晰響徹在殿內眾修耳畔:“眼下天蔥嶺內外沸沸揚揚一片,想必家族眼下的情勢,你們這些小家夥,也都已有所了解,不錯,我族麵對雲漠宗和宋家的合力,的確是力有未逮準,準備舉族遷移,我族築基、紫府、雲海修士與老祖留下,利用天蔥嶺的大陣最後一搏,你等煉氣修士,則要分作三路離開家族,為我族留下火種。”

“話不多說,你等莫要抵抗,我送你等一程。”陸日輪取出一件赤色羽毛,往殿外一丟,赤羽化作一座百丈羽舟,懸停在外。

而後陸日輪一揮袖袍,一道靈光從他袖中打出,將殿內的眾修卷了,送到那百丈羽舟之上。

呼!

赤色羽舟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隻頃刻間,就穿透了天蔥嶺的霧氣,遠去不見了蹤影。

與此同時,天蔥嶺陸家駐地內,又有兩道不同的飛行法器升起,再者另外兩撥修士,朝著另外兩個方位飛遁離去。

“日輪老祖,這......”陸同潛看著這一幕,臉色十分難看。

陸日輪副手看著那遠處赤紅流光的方位,歎了口氣:“這都是為了族內真正的薪火延續,這些煉氣中期族內修士,皆是四靈根、五靈根的修煉資質,築基無望,將之送出正好為我族真正的薪火爭取一線生機,唉,這般做我也不願,但你怎知......”

二人正說著,突然陸日輪的臉色一變,陸同潛的臉色也隨即變化。

兩道遁光衝天而起,直奔天蔥嶺的品子三峰之左峰,來到位於此處掌控大陣的陸家老祖身側。

與此同時,陸家駐地內一道道遁光皆是歸於此處,每一道遁光都是族內的築基、紫府、元海境修士,至於原本陸家的客卿,早已經見勢不妙,抽身離開了。

陸家老祖陸問真,神情嚴峻盯著遠處,一眾族內高端戰力們,也都緊盯著族地之外,

呼!

天蔥嶺駐地的霧氣被一陣灰蒙蒙風吹散,而後就見天邊一前一後極速飛來兩道身影。

前麵一道身影周身籠罩青色風團,後麵一道身影則是架著一團黑氣。

前麵身影手中持著一道寶塔,雖還遠在天邊,眾陸家修士就已能聽到裏麵陰魂哀嚎聲。

寶塔每一道門戶都散發著灰蒙蒙的風,將四麵八方一道道生靈吹得骨肉湮滅,每泯滅一道生靈,其生魂都會被攝來投入寶塔之中。

饒是陸家已經提前將附近陸家後代大半遷移走了,見此還是一個個臉露怒色,看著這托塔之人,恨不能生啖其肉,夜寢其皮。

“宋家老祖!”

“是宋海山那老不死!”

“這老東西的本命法寶‘天魂塔’的威能越發恐怖了!隻是自行發動,就能呼嘯出這消彌生靈骨肉的罡風萬道。”

陸問真臉色微變,口中驚歎。

陸問真的目光看向這宋家老祖宋海山背後那人,試著感應著此人身上氣息,卻是目露疑色,變得有些不安起來。

‘此人氣機,怎如此類那已經隕落的雲漠宗厲老魔?’

觀此人身上那層魔氣,當是雲漠宗的一位結丹前期修士,隻是,陸問真竟是在這團魔氣之上感到一絲熟悉的氣息,這讓他心中驚疑不定。

陸問真壓下心中的不安,飛身到左峰正中一塊大石坐下,那大石竟是四分五裂開來,放出陣陣紫光,化作一道紫色的石台。

陸問真在這紫色石台一坐,族內其他紫府、元海境修士也在其附近坐下,築基境修士則是坐在最外圍,眾人一並催運法力,朝著那紫色石台灌注。

嗡!

一道紫光自其上衝天而起,極厚重的紫色光罩在天蔥嶺周圍浮現,將整座天蔥嶺都籠罩其下,紫光內電閃雷鳴,一道道雷霆交織,好似這陣法光罩是雷電編織而成的一般。

這便是陸家初代老祖在天蔥嶺布置的三階大陣‘紫極雷光陣’了,激發了此陣,眾陸家修士這才有了些許底氣。

這時那兩道遁光飛到了近前。

宋家老祖看著這紫光罩子,目露忌憚,在天蔥嶺外一座山峰落腳,而那黑氣籠罩的身影,卻是直奔這光罩而來!

“哈哈,有這紫極雷光陣又如何?子孫無能,累死家族!今日我厲某人就要鏟滅你陸家初代老祖留下的道統!”一陣狂笑聲傳來,接著那身影周身黑氣散去。

“雲漠宗的老魔厲均!此人竟然出世了!”陸問真的臉色陡然慘白一片。

“什麽?是厲均老魔,不是都言這老魔坐化了嗎?”

眾陸家修士有對此名字茫然者,也有聞聽此名,就頭皮發麻,身形劇震者。

不待眾陸家修士有什麽反應,就見那襲來的厲均,祭出一道黑乎乎的大棒法寶,朝著陸家的紫極雷光陣砸落。

那黑乎乎的大棒落下之際,竟是化作一道千丈巨峰模樣,從天而降,砸在陸家的陣法光幕上!

轟隆!

一陣劇烈晃動傳來,好像整個天蔥嶺都要被打翻,大地在震顫,天蔥嶺內外不知多少山峰、房屋倒塌,地麵裂紋更是以天蔥嶺為中心,如蛛網朝著四麵八方蔓延。

一擊之下,天蔥嶺整個下沉了半寸,在天蔥嶺品字三峰左峰催動陣法的陸家修士,大半兒都是臉色一白,更有甚者已經噴出血來。

尤其主持陣法的陸問真,更是身形一晃,差點兒從紫色石台上掉下來!

“哈哈!”而那外麵的厲均老魔,狂笑一聲,已是再次擎起巨峰,朝著下方陸家陣法砸落!

一時間,陸家眾修幾乎陷入絕望。

......

陸雲定等煉氣中期的家族修士,乘著赤色羽舟飛出數百裏,突然後麵傳來一陣劇烈波動,一道波動掃過赤色羽舟,直叫羽舟連連震顫。

眾修可見下方,在這道衝擊波動下,一切都好似紙糊的一樣被頃刻摧毀。

不論是凡人牲畜,還是城池村落,在這劇烈的衝擊下,皆是倒塌,路上來往的人群更是如一群被卷起的飛蛾一般,被衝了個七零八落,不知死傷多少!

赤色羽舟上的赤光被掃得一黯,變得散亂,許多位於邊緣的修士,墜落而下。

這上麵原本的赤光,護持著眾修,使得眾修不必受迎麵吹來的疾風所擾,卻也將眾修按在了這赤色羽舟上麵。

而此時,赤光動搖,陸雲定目光也隨之一閃,想起先前那位陸隱則族叔的話。

陸雲定目光掃過周圍一個個族內修士,迅速用虛幻寶鏡鑒別,初時還未覺異樣,很快卻是發覺,這赤色羽舟上的家族修士,竟然都是四靈根,沒有一個三靈根或者更好資質的!

這發現讓他心中一跳。

“走,雲虎,咱們下去。”陸雲定伸手就要拉住陸雲虎。

“下去做什麽,這是太上長老出手護持我等的手段,雲定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陸雲虎擺手甩開陸雲定,目露不解看著陸雲定。

“沒時間多說了,快跟我下去!”

“雲定,我不下去,你先和我說說怎麽了......”

機會稍縱即逝,這赤紅羽舟的散亂赤光已將要恢複,陸雲定不能多言,深深看了陸雲虎一眼,催運早已修成的青罡遁,趁著赤光散亂,直奔下方而去。

陸雲定架著青罡遁落地,再看上方赤紅羽舟,發現此時赤紅羽舟上的赤光已經複原,上麵還有發現異常的修士想要下來,卻已經下不來了!

赤紅羽舟直奔天邊而去,就在百裏外經過一座山峰突然遇襲,一隻擎天大手竟然憑空複現,截停了那赤紅羽舟!

轟!

赤紅羽舟被大手一捏破碎,其上一個個修士四散而逃,卻是被許多突然冒出來的宋家修士和雲漠宗修士追上圍殺,一時間隕落無數......

.....

陸雲定並不知那邊情形,他迅速取出儲物灰紙中的家族身份銘牌,將之丟在一旁。

而後陸雲定思考一番,駕馭青罡遁,往赤紅羽舟相反的方向飛去。

在吳家村附近躲了一月後,陸雲定才出來,隱匿氣息遮掩身形,往大通坊市一行後,探聽到家族雲漠宗厲老魔圍攻三日滅了的消息,他愣神了許久。

大通坊市也不是久留之地,宋家和雲漠宗的修士往來盤查著,陸雲定在此停留數日,才終於接觸到了那二階陣師。

於這位陣師處花費大比靈石,陸雲定弄到了小聚靈陣的陣圖,又終於補全了淼水陣的陣圖。

期間,陸雲定找到已經化名避難的妹妹陸小夢與其夫婿一家,並未接觸,隻留下一部分他這些年收集的金銀器物。

之後他在坊市內購得一副瀚海的地圖,在地圖之上找到天蔥嶺、青蔥湖的位置,又找到宋家、雲漠宗的位置,計劃一番。

半月後,趁著宋家、雲漠宗修士搜查漸疏,他遠遁而走,往大漠深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