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霜花風亂迷天星
靜默的房間裏。兩名男子麵對麵坐在桌子旁。被擦得泛亮的實木桌映出慘白的天花板與橫在中間別扭凸起的房梁。
桌子一角擺放著金屬製作的鍾,若是拿在手裏便會真切感受這毫不含糊的重量。上麵的指針一絲不苟的計數著時間每刻的流逝。
當那指針恰好擦過某個筆直的數字,坐在桌子一麵的男子停止了手指敲擊桌麵的動作。停止臆想的演奏。
他終於開口,朝著對麵同樣沉默了很久的男子說。
“我想……你已經知道我今天把你找來要說什麽事情吧?”武藤紹的聲音一如往常的低沉。讓人感到胸悶的“低音炮”。還有那滿滿不屑的討人厭語氣。
武藤紹的目光如同釘子一樣,筆直的刺向前直直穿透對麵這個人的內心。但,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這武藤紹是清楚的很的。因為坐在他麵前的這個人可是林星夜。
林星夜兩手交叉在大腿間,右手搓撚著左手腕上掛著的佛珠。麵上卻是浮現詭異的笑容。
“知道是知道,但不清楚為什麽要找我來說這些。我並不覺得我跟要說的事情有半分關係。”
靜默。二人在一次陷入了沉默。氣氛更冷了。但與之相反的是空氣中彌漫的濃濃火藥味兒。二人的目光猶如兩把互相持指的利刃,各有套路各有攻守,透過空氣摩擦的,是二人眼神的對抗。
這場談話聽起來可能會有些莫名其妙。但實際上,兩個處處做事保持神秘,心中各有心思的人坐在一起說起話來,大概就是這麽言簡意賅。
漸漸地,情緒開始湧現在心頭。
武藤紹伸出手輕輕揉捏著自己有些發漲的太陽穴。“我不是來跟你繞彎子的,林星夜,這不是我今天找你的本意。但如果你執意要這麽做,我可是會奉陪到底的,這你要清楚。”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會長。我怎麽敢冒犯您呢?”“嗬嗬,恐怕你的意思非字麵直接表達的意思吧。”
二人相視而笑著,各懷各意。
武藤紹用手指指向桌麵正中央的一份文件,即使林星月現在的視角看來字都是倒著的,但還是能很快認出上麵寫著的內容。當然是一些對自己不利的報告,想都不用想,他在來這裏的時候心裏就有了如何應付這事兒的主意。自己的處境堪憂是絕對的,衛奎已經被學生會給處理了,接下來站在風口浪尖上的人就是自己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就都全看他自己的態度。他的態度決定一切的走向……
“你看看,林星夜。這上麵關於你的一些報告反映看起來相當不妙啊。”武藤紹將身體放鬆的向後靠去盡量靠在椅背上。他在觀察林星夜,不僅要理解這小子話中之意還要去觀察他臉上流露出來的每一種情緒。這些都是至關重要的線索。
“我不清楚這些個惡劣報告是從何而來,也不在乎它的具體內容是怎麽樣,但我深信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做了什麽事情我知道的都是正確無誤的,難道還會有些什麽事情是我不知道我做過的?”
林星夜目露狡黠,武藤紹也是不甘示弱。“你太敏感了,話還沒有說到那個份兒上。但是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副主席,你自己心裏清楚的很。你上任才不久,我對你的情況還不是很清楚,所以我也無法給你做出個具體客觀的評價。”
說這話的時候武藤紹自己心裏都在嘀咕雖然一起工作的時間不算長,但是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不用我花大把時間去了解,隻消豎起耳朵在校內的傳聞中仔細聽聽就能知道關於你的一切流言蜚語。林星夜,你這個人總是在打量著什麽算計著什麽,用老人的話來講才這個年齡就能這麽“精”其實不是個壞事。你我之間有很多共同點,對事情的態度上,處事的風格上……種種相同,但有些分歧還是讓我不樂意與你相提並論。至少,我的心思沒有那麽多溝壑……
之後二人就開始了長達半個小時的對話……
鏡音鈴一直很擔心自己的弟弟當然沒有姐姐不疼自己弟弟的。鏡音鈴從小到大就一直帶著這小子,小時候要看著他吃東西是否灑到了身上,出去瘋玩兒會不會有危險……長大些了還要照顧弟弟在為人處世上是不是坐到不偏激不軟弱,是否有個良好的生活環境……這一切都是她需要考慮的,也是自然要考慮的。但是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情讓她不得不再次將關切的目光投到自己弟弟身上。
自己的弟弟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心裏最清楚。他們姐弟倆雖然整天搞怪惡作劇活脫脫兩個害人精,但是各自的性格可卻不止如此。人要是光隻有做壞事的本性可就太糟糕了不是麽?
來側麵剖析一下吧,鏡音鈴呢較弟弟來講更理性一些,她很容易對一些話語中的細小的矛盾不嚴謹追究到底,這也是她與別人產生爭執的主要原因之一。相比浪漫來講,她更看清的是殘酷的事實,當然不能說她是個悲觀的現實主義者。隻能說她是難得看清道理的清醒人物。
她的弟弟鏡音連呢?說實話其實是個性情中人,別看平時寡言少語,但要是真和與自己關係親密的人走在一起,想說的話就如流水一般滔滔不絕,想停都很難。他更趨向於感性,遇到一些傷心的事情容易陷入自己主觀的情感世界中不能自拔,也因此不太容易控製好自己的情緒。
前一陣子亞北音留的離開對鏡音連這小子帶來的衝擊還是蠻大的,他可是消沉了好一陣子。整個人看起來就想是被勾走了魂兒似得。整天雙眼發呆愣愣直盯著前方,好像前麵會有什麽指引他似得。(鏡音鈴一度以為他是腦子有問題了,但看來並不是)
最近,鏡音連的脾氣也是越加的暴躁。青春期嘛,小年輕男生難免會有些血氣方剛,但要是趕上情緒低落,心頭的氣兒沒處撒的時候可就太危險了。
他這不就是麽。
前一陣子劉語嫣被一個自以為是的臭小子給騷擾,然後被劉思明發現給胖揍了一頓。雖然在那之後這小子老實了一段時間,但要知道……賤性,是可以慢慢恢複的!這小子一段時間沒有念叨也沒有見到再有人來威脅他,他就膨脹了,他就又開始到處噴口水誇大自己與劉語嫣之間的關係,完全忘了前一陣子因為這破嘴被劉思明揍得有多慘。
為了給自己擺正位置,這小子特地趕在最近音樂社招募新成員的時候湊合進來,準備渾水摸魚,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音樂社外部社團借此接近劉語嫣。
不巧了,這一天撞上的招募員正是這幾天情緒陰雨連綿的鏡音連先生此時正一手托著下腮,一臉惆悵的觀望著眼前滿屋人頭攢動。
正對著麵走過來的就是一個看起來一臉不屑,走起路來跟要飛起似得輕佻少年,超有個性的坐在鏡音連的對麵。朝鏡音連昂昂頭。
“誒,小哥?我想加入音樂社!想成為你們的成員”“行……我來給你添個表……”
那人警覺地四處看看,猶如一隻偷東西未遂的老鼠在黑暗中四處張望。他壓低聲音說:“小哥知道劉語嫣這個女孩兒麽?”
鏡音連手中的筆猛地放下,目光如炬一般盯著對方。“你想說什麽?”
“嘿嘿嘿,她在哪兒?我想見見她……誒嘿嘿嘿……”“哼?想見她?為什麽啊?你是她什麽人啊?”鏡音連此時的目光猶如雷達掃描一樣將這人露出桌麵的上半身好好地檢查了個遍,發現這小子可真是小痞子勁兒十足,吊兒郎當的樣子不免讓人懷疑他來此行的真正目的。
這人神神秘秘的往前探身,在鏡音連注視下緩緩說出幾個字“其實啊,我是她的男朋友,她是我的小老婆~咋樣?我身邊的人可全知道~厲害吧~有福吧?”
額頭青筋激突,那一瞬間坐著的椅子忽然受到無比大的壓力開始搖晃吱吱嘎嘎作響隻見鏡音連猶如腳下粘了彈簧一般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在那人訝異之際鏡音連已經順勢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猛拽到身前。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人狼狽的被拽到鏡音連的麵前,目睹著鏡音連因為氣憤而猙獰的麵孔。
“你就是那個騷擾我們語嫣妹妹的畜生玩意兒啊!你還有臉來這兒湊熱鬧!”鏡音連爆吼一聲猶如喝出一發炮彈正中這人,這人開始有些懵了。但緊接著鏡音連攢的如鋼鐵一樣堅硬的拳頭朝著這人的臉就已經揍上去。
嗡腦海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失掉了力量一樣後仰著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倒在地上後這人掙紮著剛要站起來,身邊圍觀的同樣前來報名的同學們都紛紛後退讓出很大一塊空地。
這人也是被揍怕了。眼看著鏡音連氣呼呼像是要吃了自己似得,一手拽著那小桌子就把其拎了起來!看那樣子那桌子不算沉啊!但砸在人身上也不是什麽好受的事兒啊!
“大哥!我錯了!我錯了!”這人踉蹌著後退,往後走到盡頭碰到同學組成的包圍圈,不知道誰往前推了他一下。猝不及防他又是一個踉蹌撲倒在地上,顫巍巍的看著如同暴怒猛獸一樣的鏡音連,一瞬間好像都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給我滾!不要讓我看見你!離她遠點兒!”
先是全場寂靜。然後是沉重的呼吸聲。
那人連滾帶爬的朝著門口處狂奔,逃跑的樣子十分可笑就好像是被一根繩線生拉硬拽。
鏡音連重重的喘息著,放下了手中抬起來的桌子。安撫了眾人後,繼續來給其他人辦理入團手續……
洛沫夏安靜地坐在座位上,身邊的同學們也是各個都在座位上奮筆疾書,忙的不可開交。
聽慣了卷翻筆劃的聲音,見慣了成堆的卷子摞在桌麵上又一個不小心碰倒鋪滿地。最近的生活很枯槁,無聊到都不想去做任何有趣的事情。
最近衛奎的行為舉動都很“反常”雖然他一直都很反常,但如果反常之中又有了反常,那意味著發生了一些不對頭的事情。
他不再接近洛沫夏,即使是多看一眼也沒有那心思去看,甚至可以說是將目光狠狠地躲藏起來,見不得光似得。
他安靜了。她也便安靜了。不管事情是怎樣發生的,是怎樣突如其來的,發生了就好,保持現狀就好。
但讓她不得不注意的是
在那重重埋頭苦學的學生們之中的,卻是有一個彷徨的目光直挺挺的凝視著斜上方,仿佛在遙望某個遙不可及的明天。
洛沫夏僅僅是小心的瞟了一眼,就速速轉過頭來不再浪費時間花在那上麵,而是繼續自己的複習。
……
陳思璿不知道怎麽回事。也許是因為某個不經意的動作,不經意的觸動了自己心中的某塊柔軟,不經意的讓自己悵然若失了吧?
總有種奇妙的預感。很微妙。似乎是有點癢的感覺。
她有所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