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躁鈴搖

李昱辰站在那裏,如雕像一般一動不動,巍然聳立在原地。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燃著怒火,叱吒著嗔視著這間屋子中央站著的那人。

那人身板挺直站在那裏,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雙手隨著自己說話的內容激昂揮舞著,身子也跟著放鬆的左右搖擺著。麵對著他而站的兩排人無不專心致誌的盯著他的每一個手勢,仔細聆聽著他所說的每一個字。

但這些在李昱辰的眼裏都像是**裸的挑釁——他之前向劉思明請求加入音樂社,好讓自己和何依舞有個安身的地方,劉思明欣然許諾之後李昱辰就自告奮勇的擔起了監督工作。當然他可沒有光明正大的在自己的脖子上掛個牌子,上麵大字寫著“禦用監督”、一邊敲鑼打鼓讓大家注意他的身份。他是隱匿起來的一把利刃,匿身在這暗湧的潮流中窺探著危險的本質。

現在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個人身上——就是他現在死死盯著的這個人——合唱團團長,新上任學生會副主席——林星夜。

他簡直就是一隻居心叵測的毒蠍!李昱辰緊抿著嘴,他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胸腔內似乎有一股氣在熊熊翻滾朝體外溢出

李昱辰和何依舞雖然加入了音樂社,但當然按照規矩,他們應當進入外部社團當實習生李昱辰和何依舞也不打算進軍這個社團的內部社團,他們的意圖不在於此。他們現在隻是想找個安心的地方好好歇息歇息,在這裏培養培養興趣、幫幫他們的忙,然後再致力於自己的學業。妥了,全妥了。

但現在看來是歇不了了,隻要這個人在這裏,他李昱辰就永遠不能安心。

林星夜之前承諾過劉思明要兩個社團合作,一齊培養出一個優秀的合唱團隊。當然那個時候雙方提出的條件是的兩房能互利互贏,保持雙贏狀態。但現在李昱辰就已經能敏銳地發現林星夜肚子裏的那些鬼算盤——這個人曾經告訴過劉思明,他想要的是出名度,而劉思明想要的是一個優秀的合唱團隊。以此雙方進行合作。現在看來,林星夜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這家夥現在已經登上了學生會副主席的位置上,權利、名聲早就已經緊握手中,以林星夜這個人的蛇蠍之心來說他應該早就扔掉音樂社這塊肥肉棄之不理,以此來騰出時間施行他的下一步計劃

但他仍在繼續保持合作狀態。詳細一點說,這家夥沒有絲毫厭煩的樣子,現在對合唱團對的訓練已經快到了尾聲,但他的態度還是像以往那麽有耐心、認真,對這些團員的態度非常好

他在想什麽呢?李昱辰將這個問題在心裏一次又一次的自問著。‘李昱辰,你應該是知道的這個答案或許就在你的心裏而你還沒有發現’他甚至都能這樣聽到自己的心聲。

林星夜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卻沒有放棄自己之前做幌子的合作諾言,他仍有條不紊的訓練著這一批團員。為什麽呢?

一股冷風似乎忽的一下順著他的脊梁吹過,他一下打了個寒戰。

很顯然,那意味著——他還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他的目標高度還沒有達到。危險,會很危險。

當李昱辰看到林星夜教導這些團員露出的笑容時,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怎的,那笑容看起來竟然有些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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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間。林星夜教導的合唱團隊暫時解散,約定二十分鍾後再次集合進行下一個合唱訓練。這段時間裏林星夜逗留在房間裏四處走動為那些仍覺有困惑的團員們答疑指導。

常天翔慵懶的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漫步走到房間的一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歪著腦袋再次用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掃視這間屋子裏的所有人。

他很警惕,任何時候都是如此。人總是保持警惕絕對是會有好處的——總比傻愣愣的呆在原地任由宰割好得多。

常天翔的警惕甚至細化到對待每一個人時,在他的內心世界裏都會對應的給這個人貼上這個人的標簽。好比說遇見一個憨厚一點的人,心裏就會自動給他貼上“憨厚老實、易相處”。遇見一個廢一點的人,那就是“一無是處,沒有交友價值”

人是多變的,所以說有些時候這些標簽在他的心裏也會不斷的更新,就好像每次惱人的係統更新一樣。讓他感到困惑卻又充滿新鮮感。

但當他結識到林星夜這個人的時候,說實話——他感覺自己的“貼標簽”就不大有些管用了。因為林星夜這個人實在是多變的很。一個人你可以說他陰奉陽違、兩麵三刀,好歹你也可以籠統的給他一個標簽“自私、貪婪、假惺惺”。但在對付林星夜這種在各個性格方麵都切換的自如時,他就開始困惑了。林星夜究竟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呢?

大家都知道克勞德與林星夜早年是朋友,如果問克勞德對林星夜這個人的感覺的話,估計克勞德會說出一個言簡意賅的詞語,“怪人。”

林星夜沒有思想陰險邪惡、也沒有那麽高尚,隻能說,他在待人處事方麵很有他自己的一套,在想要達到自己的任務目標的時候是會不覺疲乏的爭取。他沒有善良到普濟天下,也沒有邪惡到貪婪狡詐。

他可能是個亦正亦邪的角色,也是一個看不透的角色。但正是這樣一個神秘人物在這場大漩渦中興風推浪、扮演著一個重要的角色。

他與常天翔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合作關係。林星夜曾說服常天翔說——如果你想打敗劉思明那麽就與我合作吧,我會助你一臂之力完成你的願望。常天翔相信他,到現在看來這種信任也是越來的根深蒂固——常天翔覺得他們二人有某些令人驚詫的相似之處,但他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措辭來把這些相似處準確描述出來。有些時候,心領神會了就不要再言傳不是麽?

常天翔不了解林星夜口中常說的“他的計劃”的具體內容是什麽,但他知道林星夜一直都在緩慢的朝他的任務目標前行著,從未間斷過。

現在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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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夜其實早就看到了李昱辰——社團內大部分人都加入了他們的合唱團,隻有少數人沒有報名加入。這位就是其中之一,在他們訓練的時候一直在旁邊死死盯著看。林星夜又怎麽能心裏沒數呢?他正緩步走向這位怒目嗔視著他的夥計

“老兄你看起來臉色有點不太好呢”林星夜的語氣聽起來十分的謙恭,一如他平時跟別人普通交流時候的樣子,關心的看著他,“知道麽,你的兩隻眼睛好像在冒火誒!”

李昱辰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但他沉聲回答,“聽著,林星夜,我想說恭喜你成為了學生會副主席,由衷的恭喜你”

“生疏了,生疏了”林星夜揮揮手一副不要緊的樣子搖著腦袋,“李昱辰,我們也算是老宿敵了,敵人也好,知己也好,我都知道你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李昱辰笑了。“這才是你,林星夜,你總是能猜到別人的心裏在想什麽你總是那麽”李昱辰皺著眉想吐出一句咒罵,但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口。總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堵塞住了一般

林星夜一切都看在眼裏。“我其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壞昱辰啊簡單一點吧,這就是競爭。到哪裏不都是一樣呢?但你看,我雖然處處與你為敵,但現在你我不都站在音樂社外部社團這個房間裏麽?”

“林星夜,有什麽陰謀詭計就直朝我來,不要波及到劉思明他們音樂社,行不行?”“看你說的哪有那麽嚴重?我現在可是在幫他們啊”林星夜說著一揮手指向身後那些散開議論著的眾團員們,“我可是實心實意的在教導著他們啊。我並沒有做什麽不好的事情,不是麽?”

笑了。林星夜說著再露出個匪夷所思的笑容。一個蘊藏著無限詭秘的笑容。

李昱辰感覺自己正麵對著一隻巨大成精的蛇蠍——“你究竟想幹什麽?林星夜?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你到現在還沒有收手,看來你的目的不是成為學生會副主席吧?”

“我很滿足現狀,李昱辰,真的,求求你,請你不要把我說的那麽陰險好麽?”林星夜聳聳肩,“我現在做的隻是為了迎接即將襲來的暴風雨罷了。準備好顛簸吧,李昱辰,一場你我都心知肚明卻毫無防備的暴風雨即將襲來究竟誰能站得住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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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翔不安的出在自己的座位上,一會兒用手杵著下巴,一會兒開始不安的抖著腿,但目光卻是始終如一惶恐的盯著一個方向。

他決定了,今天他就要去告白——一來是林氏兄妹倆人催的太厲害,鬧得他心慌慌。二來是自己也是終於說服了自己,覺得現在正是告白的時機了!

三年了,這一煞苦心總該塵埃落定給個結果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有機會得到她的認可,因為囿於現在這尷尬的時期,這個急躁的時期,一切有把握的事情都被拽下來成了未知定數。

他摸著自己律動的心,問問自己,他自己會有信心麽?說實話,沒有,一點都沒有,沒見過哪個要跑去告白的人會在表白之情一副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自信樣子。

現代年輕人們的心都太難掌握,哪像老年代——我對你好,日久天長了,這感情就出來了,再一立下諾言,正式伴侶便結成了。現代人啊前部分是一樣的,兩人卿卿我我日久天長,到了該表達心意這一天,極大可能有一方突然變卦拒絕了對方的心意。沒什麽,理由就是——想要與眾不同,想要刺激,感覺沒意思索然無味了便會舍棄,然後便舍棄這苦心伴侶跑開去找自己的另一個‘愛侶’

趙翔用力的晃晃腦袋,驚訝的發現自己在這短短幾秒之間竟然能想到那麽遠!不得不說,最近他想的確實是有點多,心事也變得重起來

他其實大可不用想那麽多。因為剛才他所想的是兩廂情願,他這種情況就比較特殊——他是苦累的的單相思。

趙翔在等待著他在默默的等待著等待著最好的時機可以說他這一天都是人心惶惶。尤其是生怕她不經意的一瞥、不經意的一笑,甚至害怕有人問他今天是怎麽了。他恐怕都要哆哆嗦嗦的回答,“沒、沒、沒事兒,哈哈哈哈——”

熬了一上午,卻令他感覺像是扛過了一世紀那麽久。終於到了大家踴躍活動的午休時間,當陳思璿朝門口走去的時候,趙翔也是急急的從座位上站起來(由於站起來過猛甚至不小心碰到書桌,把書桌上的書本筆盒嘩啦啦全掉在地上,他對同桌丟下一句“幫我收拾下謝謝!”),加快步伐趕上她。

特別奇妙的感覺——當你暗戀一個人的時候,日常中你站在她身邊都不會覺得緊張,因為那個時候你把自己隱藏的足夠好,好到能夠徹底融入到她的生活中成為她自然的朋友。而當你決定要坦露心跡的時候,無論在她的身邊怎麽做都會顯得做作,都會覺得自己特別心虛

現在趙翔就擠在人群中,雖然推推搡搡但在擁擠中他的目光卻能聚焦在始終一個點上——她的身上,這好像給了他無比大的動力,他更加積極的從人群中擠出去,他都沒有發現自己曾經有這麽大的力量,使得他終於能趕到她的身邊。終於擠到了門口人群開始鬆散,趙翔趕忙打了個招呼。

“嘿,陳思璿。”趙翔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他不想漏出半點馬腳。陳思璿轉過來對他回眸一笑,問他有什麽事。

趙翔其實早就有了計劃——兩個人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好好談談,不要太著急,自然的提出來想和她單獨吃個飯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像以往那樣詼諧的說出來就好

“有空麽?我想找個人陪我聊聊天,能一起出來吃飯麽?”趙翔指指食堂的方向,露出一口白牙。陳思璿嗤嗤的笑了,“當然,如果你想的話。我用給大家打個招呼麽,怕大家會擔心我不在”

‘不用的不用的,林氏兄妹那倆家夥料定我今天中午回來找你,他們會打好招呼的。’趙翔在心裏默念著,他當然不可能說出來。

“不會用很久的,隻要談談心就好。”

陳思璿看著趙翔開朗的麵龐,“真是少見呢,好吧,那咱們就風風火火的去吧~”

陳思璿在前麵開心的邁著步,趙翔卻是跟在後麵陰著臉心怵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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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語嫣和鏡音鈴捧著自己的飯盒一前一後的默默走進音樂社小屋,卻發現今天音樂社屋裏沒有多少人——與其說沒有多少,不如負責任的說個詳細數字——兩個,劉思明一個,未來一個。剩下的人都莫名其妙的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阿嘞?其他人呢?”鏡音鈴率先坐下,將盒飯放在桌子上便開始審視坐著的木然二人。屋子裏怎麽可能隻有思明哥和未來姐兩個人,一般不都應該熱熱鬧鬧聚了一堆人麽?難不成是這兩個人有什麽奸情不方便,就把大家都支走了唯剩下他們兩個甜蜜小世界?告白告白~親嘴親嘴~結婚結婚~生孩紙啊生孩紙~

鏡音鈴在這邊電光石火的幾秒內無限想歪的時候,劉語嫣不緊不慢的坐下,看著二人笑了,“哥哥,大家都去哪裏了呢?”

未來也是杵著下巴看著思明,一副無奈的樣子。劉思明苦笑著晃晃筷子,“克勞德家裏有事中午匆匆忙忙就趕回去了洛沫夏說還有些習題沒有做完就留在教室裏直接吃了趙翔和陳思璿不見蹤影,林香和林通倆人說去食堂看熱鬧了就不回來吃了那現在就剩下我們兩個人嘍”

劉語嫣點點頭,鏡音鈴大失所望的歎口氣。

緊接著就是劉思明和未來投來的疑惑目光——倒是這兩個小家夥中午基本上都從來不到這個地方來吃飯,怎麽今天一反常態的跑過來了呢?

鏡音鈴撇撇嘴自顧自的打開盒飯開始小口的吃,劉語嫣注意到了二人的疑慮笑著解釋說:今天鏡音鈴心情不大好,想找鏡音連弟弟談談心沒想到他也是有心事,根本無暇顧及她,所以鏡音鈴便拽著她來這裏尋求安慰。

“什麽煩心事兒呢?”未來放下筷子(其實她早就已經吃完了),憐愛的看著眼睫低垂的鈴,柔聲問道。“如果你想根據大家說說的話,就說出來吧。”

鈴抬起頭,看到未來溫柔的目光,又看到思明投來安慰的眼神,她輕聲說,“我感到有些不安總感覺會有什麽事發生”

劉思明問她,她究竟是有什麽不好的預感。鏡音鈴也沒心思繼續吃了,也幹脆放下筷子,緩緩對大家說出來。

其實啊,是她感覺這個音樂社外部社團最近有種異樣的氣氛一直在湧動,她能感覺到一點苗頭——更不如說是心理作用,前段日子不是李昱辰和何依舞申請加入音樂社外部社團麽?但他們一加入這個外部社團,在社團裏立刻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一來是大家有的犯花癡二來是有人八卦李昱辰會不會和他們的教練,林星夜,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要知道,他們兩個可是出了名的死對頭。

說實話,更多一點的還是對林星夜這個人的不信賴。也確實很難信賴。沒有人是善良的農夫,都願意把那毒蛇抱到自己懷裏安心的讓它取暖。這樣的人在他們社團裏帶著就肯定會惹出些事情,雖然暫時還沒有大的舉動,但從林星夜已經登上了副主席的位置來說,他肯定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近,但究竟這個目標是什麽,誰也無從得知。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作為外部社團長的鏡音鈴也是越加的感到不安心。

“思明哥,能不能給我個明確的答案?你真的相信林星夜這個人麽?”鏡音鈴看著劉思明的眼睛,卻發現後者正視圖回避。

劉思明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自然,也很沒自信。

他的回答是:不,他真的很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