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絕不妥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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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瑩瑩和溫小柔去北市的郵政賓館1709房調查,這個賓館是準四星級賓館,各種設備都非常齊全,每個房間都有獨立的路由器,因此,也就有了獨立的Wifi。這給她們的工作帶來方便。
她們用電腦上的軟件查看路由器9月1日00:30到01:10的設備登錄記錄,發現一台蘋果手機登錄,和奔馳車上的控製器連接上了,而這台蘋果13手機正是沈家梁的。
羅進從沈家梁運動鞋上提取到的血液並做出DNA,和流浪漢的DNA進行比對,結果相似率高達99.99%,毫無疑問,沈家梁就是殺害流浪漢的凶手,有點遺憾的是他們沒有在沈家梁家裏找到打擊流浪漢致死的凶器。凶器肯定是被沈家梁扔掉了。
江一明認為當前的證據已經形成了證據鏈,可以開始審訊沈家梁。哪怕他不承認也沒有用,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但是,必須弄清他的殺人動機和過程,最好能找到殺害流浪漢的凶器。
像以往一樣,依然由江一明、吳江和呂瑩瑩來審訊沈家梁。江一明把證據一一擺在沈家梁麵前,勸他別死杠到底,這對他非常不利。沈家梁看到這些鐵證之後,腦子“嗡”的一聲快炸裂了,渾身沒有一點力氣,連呼吸都很困難。
等他緩過神來之後,他忽然像小孩一樣“哇”的一聲號啕大哭起來,哭了很久都沒能停下來,可見他的心理完全崩潰了。江一明心裏暗自高興,因為這樣的凶手最容易坦白交代犯罪動機和過程了。
“沈家梁,別哭了,既有今日,何必當初?算你還有點良心,會為自己的罪行感到後悔,說說你為什麽要殺害流浪漢和南楠吧。”江一明看著心平氣和地問,對於懂得懺悔的罪犯他是比較寬容的。
“……我,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事情是這樣的:我大學畢業之後,就自己開一個名叫天技的IT開發公司,從投資十幾萬元開始,到現在已經發展成擁有千萬資產的公司,但是,自從新冠肺炎病毒開始流行之時起,我的公司生意一落千丈。
“於是,我就想投資研發能自測新冠肺炎病毒的儀器,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資金,我送給南楠50萬元,求他給我貸款1000萬元,用於開發這個程序,我用公司的資產作抵押,他同意了,貸給我1000萬元。
“但是,除了IT技術人才,還需高端的醫學人才,我便高薪聘請省醫學院的高禪教授當我公司的醫學顧問,又高薪聘請了省芯片研究所的梁君教授來幫忙。高禪教授認為我的項目行得通,我信心十足地開始實施我的計劃。
“可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將近半年了,項目還是沒有實質性的進展,卻花把1000萬元貸款都花掉了,如果不想讓公司倒閉,隻有繼續融資,於是我繼續求南楠給我貸款,照樣送給他50萬元。
“沒想到他說貸款可以,但是月利率要1.5%,否則不可能貸款給我,我想了很久,終於答應了,因此,我順利地借到1000萬元,我當然知道他想吃我1%的利率,可是為了公司不倒閉,我隻能咬牙同意……”
“說重點吧。這些細節我們不感興趣,為什麽要殺南楠?”江一明覺得他扯得太遠了。
“我還不起貸款,但是,我還是還得起利息的,畢竟公司其他業務還會掙錢,可是一到還款日期,南楠就逼我還貸款,否則就去起訴我,結果兩個月之後,我的公司被法院拍賣了,逼得我想自殺,我隻恨南楠太狠心,連延期還款的機會都不給我,害得我一無所有,老婆還和我離婚了,最氣人的是我老婆竟然跟南楠上床了,就這樣我決心要殺死他。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說一說你的殺人過程。”
“我用了一個月策劃殺死南楠。我買來控製器,然後入侵了艾曉青奔馳車的門禁,盜走奔馳車,把控製器安裝在奔馳車的底盤上麵,接入奔馳車的微電腦,這樣就可以遙控奔馳車去撞南楠的寶馬車,當然,我入侵了南楠的手機,在他的手機上安裝可視聽的追蹤器,隨時隨地都知道他在哪裏,於是,我在9月1日淩晨1點左右在北市用手機遙控奔馳車去撞南楠的寶馬車,他終於死了。”
“這是你自己的決策造成的後果,還使用賄賂手段收買銀行行長,一是違反商業規律;二是違法賄賂他人,你竟然還敢遷怒於南楠。”
“不,後來我才知道南楠早已勾搭上我老婆,是我老婆暗示我去找南楠貸款的,南楠答應離婚娶我老婆,都是他和我老婆設下的陷阱,讓我往裏麵跳,所以,我根本不想去告發南楠,我隻想他早點死!”
“你是在哪裏殺死流浪漢的?什麽時間?”江一明不想知道他和妻子的感情糾紛。
“我於8月31日一點鍾左右在解放北路的天橋下用鐵錘殺死了流浪漢,我已經觀察他很久了,他是一個神經病流浪漢,活著就是行屍走肉,不如早點讓他去死,早點去投胎,免得留在人間受苦受難。我並不後悔殺流浪漢,我是在幫他擺脫痛苦。”
“你有什麽權力剝奪他人的生命?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嗎?不,你是一個魔鬼!你把鐵錘扔在哪裏?”江一明極其痛恨這種自以為高貴、其實禽獸不如的罪犯。
“我把鐵錘扔進天橋旁邊的窨井裏。”他好像輕鬆一點,不再哭泣了,也許這是他在救贖自己的心靈吧。
他們帶沈家梁去找鐵錘,很快就在窨井裏找到那把鐵錘,鐵錘上還粘著兩根長發和血跡。這把鐵錘重達4公斤,隻要用力敲打一下,不管誰的頂骨都可能骨折。至此,這件命案已經辦成鐵案了。江一明再次感歎凶手的謀殺手段越來越高明。
這是一個比較涼爽的傍晚,金色的夕陽餘暉像美妙的音樂從雕花的窗子照射進來,微風輕輕地吹拂著人的臉龐,像情人在耳邊悄悄地說著情話,弄得人癢癢的,風中彌漫著荷花的清香,使人的肺葉都舒張一倍,時光仿佛凝固了,寧靜如南極的冰川。
宋怡和周挺坐在西湖小樓一樓的上島咖啡廳裏喝咖啡。窗外的荷花正在怒放,風兒搖動著荷葉,如綠色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起伏著,荷花也許感覺到秋天即將來臨,自己的青春快要逝去,於是,更加賣力地綻放著,努力把芳香留在人間。夕暉、荷浪、彩霞構成一幅絕美的圖畫。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宋怡的樊素口裏輕飄飄地吐出一句劉希夷的名句,她的長發隨風飄起,露出了兩個好看的小耳朵,臉龐被斜陽鍍上一層黃金,紅潤、白皙、金黃三色把原本就很美的臉襯托得更加亮麗,用絕代佳人來形容此時的她毫不為過。
“宋怡,今天是難得的良辰美景,你怎麽傷感起來了?我不是太遲踐履諾言,讓你不開心了?”他靜靜地看著她,心裏升起一些愧意。
“我很開心啊,有你在我身邊陪伴,我萬分感激。古典詩歌的引用因人而異,因景不同,比如說:‘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在離別的人眼中是傷感,在我眼中卻很唯美。‘歲歲年年人不同’我想說的是今年的你和去年的你已經在不一樣了,正朝著我喜歡的樣子發展。”她對他嫣然一笑,眼角眉梢都含情。
“古代的詩人真是智慧超群啊,不能按照原詩的意思去理解。”
“對,意由心造,詩由情生,見仁見智,人生也是如此,悲觀者看下雨,想到的是泥濘的道路,樂觀想到的萬物都得到雨水的滋潤。周哥,我媽說我教書很辛苦,想拿一兩千萬元投資做生意,你覺得如何?”她的嘴裏嗬出的氣息都帶著特殊的香味。
周挺癡癡地看著她,感受著她帶來的美麗和香氣,似乎忘了一切,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一種賈寶玉初見林黛玉的感覺:我見宋怡那麽多次,為何以前都是熟視無睹,此時,仿佛得到天啟,覺得她是天下最動人的女孩……
“周哥,你怎麽老看著我不說話呀?”宋怡被他看得臉龐發熱。
“我想起一句詩:‘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又想起顧城的詩:‘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為什麽一定要說話呢?”周挺淺淺地笑著,有棱有角的五官被夕陽塗上一層金色,格外清秀動人。
“沒想到仗劍除惡的俠義之士也有詩人的情懷!你聽到我問你的問題嗎?”宋怡當然能聽懂他在婉轉地用古詩來表達他們之間美好的感情,她的心像眼前的湖水一樣,被微風吹拂著,**漾著一圈圈的漣漪,同時感覺到這兩年來盼望已經久美事終於有了著落,幸福得溢出淚花。
“我不能為你做主張,如果你熱愛培養祖國的花朵,喜歡當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我覺得教書比做生意重要,我媽也勸我辭職回去管理公司,可是,我熱愛自己的事業,當我偵破一件謀殺案之後,我的成就感成倍增長,還有強烈的幸福感。再說你父親留給你的錢,一輩子都花不完,但是,做生意卻可以把它全部虧掉,這年頭生意都不好做,我媽的公司這兩年多來也沒有賺到錢。”
“嗯,我聽你的,我當然喜歡教書啦,在音樂世界遨遊的人是非常幸福的,比如肖邦、莫紮特、貝多芬……人類終將滅亡,大自然剩下的隻有文化,比如恐龍化石……”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應該在此刻談論人類的終極問題。
“人類未必終將滅亡,如果沒有發生核戰爭,或者沒有小行星撞擊地球,一億年或者十億年之後,人類升級成神級文明,那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所以,我要憑借自己的力量把人類守護好。”他的自信地說著。
“嗯,為你偉大的理想幹杯!”她舉起桌子上的咖啡,和周挺碰杯,兩隻芳香四溢的咖啡杯“當”的一聲碰在一起……在他們情話綿綿說不完時,夕陽漸漸地落到城市的那一邊,夜色悄然降臨,農曆十七的月亮偷偷地爬上夜空,銀色的光輝鍍滿他們全身。
他們誰都不願意離開這個有月光、荷香、湖水、咖啡的地方,於是,他們叫服務員送來西餐,牛排、葡萄酒、莎拉佐以月亮,陪伴他們度過充滿詩情畫意的夜晚,直到深夜11點,周挺才依依不舍地送宋怡回去,這是他們在一起最久的一天。
臨別時,宋怡含情脈脈地對著周挺說:“謝謝陪我度過美好的一天,希望以後你能經常陪伴我左右,晚安!”她忽然踮起腳尖,伸出紅唇,在他的臉上輕輕地吻一下,然後跑進黃金海岸別墅區的大門,消失在月光迷離的夜色裏。
周挺突然有一種觸電的感覺,他本想一下把她拉進懷裏回應她的香吻,但是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動作,她就跑開了,留下他獨自在那裏發呆。原來戀愛的感覺如此美妙!他不禁吟出一句詩:“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尤詩柳是市團委書記,在帶領從西岩市來的優秀團幹部到蝴蝶穀度假村吃晚飯,一行共28個人,吃完晚飯之後,她陪西岩市的團委書記和兩個副書記在茶館裏喝茶,其餘的人去會議室裏聽團校的講師講課。
團員們聽完課之後,尤詩柳把他們安排住宿,安排好之後,她本來想在那裏開房睡覺,但是她對9歲的女兒鍾麗莎放心不下,於是開著自己的大眾轎車回家。她常來蝴蝶穀度假村辦事,因為度假村的老板是她的表姐,她常常安排來市團委開會或者學習的團員來住宿。
她今年36歲,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市團委書記,可謂春風得意,年輕有為,甚至前途無量。從全市範圍來講,36歲就當上副廳級幹部的女人不超過10個,所以,她覺得自己肩負重任,很多不屬於她職務範圍的工作,領導都會讓她去幹,因為她的能力實在很強。
她畢業於人民大學,都說這是培養當官的大學,畢業走上仕途是絕大多數人的選擇。她不僅能力強大,而且長得如花似玉,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膚,閃亮的大眼睛,小巧玲瓏的嘴巴,加上修長高挑的身材,可謂是人中之鳳。
她的口才非常好,曾經在市電視台的口才挑戰賽中奪得冠軍,她頭氟桂利嗪活,思路清晰,博聞強記,知識麵又專又博,常常出口成章,妙語連珠,就像一部百科全書,是難得的人才。
當然,她非常享受自己的權力,也非常受市長和市委書記的誇獎,去年被評為全省優秀青年。哪怕淩晨兩點,她都會積極聽候上級領導的召喚,陪領導喝酒、打牌、唱歌、跳舞,這些東西她一學就會,而且很精通。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兒鍾麗莎,因為鍾麗莎有先天性心髒病,需要按時吃藥,不能劇烈運動,不能生氣,不能勞累,不能……總之,她就像溫室裏的一棵弱苗,經不起風吹雨打,所以,尤詩柳總是和她老公吵嘴,因為她老公是華滋貿易公司的總經理,相互指責不好好管女兒。
雖然她雇了一個保姆,專門照顧鍾麗莎,但是,她還是放心不下,畢竟保姆缺乏醫學知識,不可能像自己或者醫生那樣照顧好鍾麗莎。因為鍾麗莎,她指責老公鍾書聲應酬太多。鍾聲棋則指責她是官迷,除了在官場混之外,沒心思照顧女兒。
尤詩柳邊開車,邊回想這些生活瑣事,覺得自己雖然表麵光鮮,其實內心很累,仕途和家庭不能兼顧,沒有更多時間陪伴女兒成長,全靠好心的保姆,鍾麗莎甚至叫保姆媽媽……
“唉……”她長歎一聲,突然聽到“啪”的一聲巨響,她感到輪胎爆炸了,她趕緊踩下刹車,但是,由於山路狹窄又陡峭,車子不聽話,車頭往右邊滑下去,兩秒鍾之後,她的車墜入懸崖,“轟隆”一聲起火燃燒起來……
車子在懸崖下燃燒了一個小時才自動熄滅了,因為夜深人靜,山上沒有行人和車輛,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路麵到懸崖落差為80米,尤詩柳絕無生還的可能,她的屍體被大火燒成黑炭,所有繁華和美夢都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兩秒鍾前,尤詩柳還想著女兒和前途,兩秒之後,就天人永隔,真是應該那句網絡流行語:意外和明天不知哪個先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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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詩柳曾經答應鍾麗莎今晚不管多遲都要回家,最遲在11:30會到家,於是,鍾麗莎一到時間就給尤詩柳打電話,但是無論她重撥多少次,移動公司的係統總是傳來那個冷冰冰的話: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不知道為什麽,鍾麗莎突然感到一陣心痛,雙手捂著胸口痛苦地喊著:“媽媽!媽媽!”
保姆張豔兒一聽,也不知道她在喊自己還是喊尤詩柳,但是可以肯定鍾麗莎的喊聲是痛苦的,她趕緊從客廳跑到小臥室裏去看鍾麗莎,到臥室之後,她看到鍾麗莎那扭曲的臉,於是趕緊跑去拿速效救心丸,倒來溫水讓鍾麗莎把藥吃下。
“張媽,我想媽媽了,她說好11:30前會回家的,現在已經12點了,還沒回來,我打媽媽的手機又打不通,我擔心她出事了……真的,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張媽,你趕緊打電話給我爸爸,叫他回來……”三分鍾之後,鍾麗莎的痛苦減輕了一些,便含著淚央求張豔兒。
張豔兒一聽,嚇一跳,她趕緊掏出手機撥打尤詩柳的電話,結果仍然是無法接通,她隻好撥打鍾其聲的手機,手機響了很久,但是沒有人接,她按下重撥鍵,直到重撥了第四次之後,對方才接電話:“張豔兒,你是不是有病?連連給我打這麽多電話,我在外麵辦事呢,有什麽事快說!”
“鍾大哥,嫂子她還沒有回家,麗莎想媽媽想到心髒病發了,你快想想辦法,把麗莎媽媽找回來吧。否則,麗莎今晚肯定不會睡覺。”張豔兒今年雖然才26歲,但是她對主人不亢不卑,有禮有節,在她的眼裏鍾其聲隻不過會掙錢的工具而已,人品好不到哪去。她更尊敬會當大官的尤詩柳,畢竟她隻有職業中學的學曆。
“好吧,我聯係詩柳一下看什麽情況。”
“您還是回來一趟吧,如果麗莎再發病,我們必須把她送去急診,可能要住院,我不是本地人,很多事情我辦不了。”她聽到他說得雲淡風輕的樣子,有些著急,所以建議他趕緊回家。
“你倒過來了?好像你是主人,我是保姆似的,竟然來教育我……好吧,我馬上回家。”他說完就掛斷電話。
張豔兒回到鍾麗莎身邊,繼續撥打尤詩柳的手機,仍然是無法接通,她看見淚水漣漣的鍾麗莎,就像自己的女兒生病一樣難過。半小時過去了,鍾其聲還沒有回來,她感到他可能隻是為了敷衍她,不回來了,於是她重撥他的手機,這時,門外響起來她熟悉的鈴聲,是鍾其聲回來了。
他進門之後,就瞟張豔兒一眼,似乎埋怨她沒照顧好鍾麗莎;或許埋怨她打斷他在外麵的活動。張豔兒就當沒看見一樣,毫不膽怯,大不了辭職不幹,鍾麗莎發病又不是她的錯。
鍾麗莎在鍾其聲的安慰下,終於忍住沒哭,但是,她要鍾其聲把媽媽找回來,否則她就不睡覺。他隻好打電話給席千度,因為尤詩柳和席千度關係比較好,所以他不擔心打擾席千度睡覺。席千度接到他的電話之後,答應幫忙定位尤詩柳的手機和轎車的位置。
席千度知道尤詩柳是本市的政治明星,他混了大半輩子才當上一個副局長,而且已經50歲了,在仕途上很難進步,他隻想和各界官員搞好關係,盡量混個正局級幹部退休,所以他一聽說尤詩柳失蹤了,他就趕緊打電話給治安大隊隊長王謹輝,叫他想辦法找到尤詩柳。
王謹輝答應馬上安排技術員采取措施,去尋找尤詩柳的行蹤。王謹輝叫技術員李明陽定位尤詩柳的手機和車子的位置,李明陽拿到尤詩柳的手機號碼之後,打開電腦開始定位,結果卻無法定位。
李明陽隻好去定位尤詩柳的轎車位置,結果仍然無法定位。王謹輝問他怎麽會無法定位手機和車子?他說手機和車子同時無法定位的情況極其少見,可能是手機和車子同時毀壞。比如手機和車子一起掉進水裏,或者一起被大火燒毀。
王謹輝一聽,感到事情很嚴重,於是打電話給鍾其聲詢問尤詩柳的行蹤。他回答說尤詩柳今天帶西岩市的優秀團幹部去蝴蝶穀度假村玩,並在那裏吃晚飯。本來她答應女兒昨晚11:30之前到家,結果到現在還聯係不上。
王謹輝叫視偵組的人查看進入蝴蝶穀度假村路口的監控錄像,然後,他叫上三個幹警開車向蝴蝶穀度假村駛去。王謹輝擔心尤詩柳出車禍,畢竟進入蝴蝶穀度假村的那條山路又狹窄又陡峭,女司機在夜裏開車走那樣的路是有風險的。
王謹輝他們趕到蝴蝶穀度假村時,已經是9月13日淩晨2:30,他們敲開度假村的大門,叫醒大堂經理,向她詢問尤詩柳的去向。經理說尤詩柳於12日晚上11點左右就開車離開度假村回家了。
王謹輝叫保安把當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保安隻好來到監控室,把當時停車場的監控錄像調出來讓他們查看。監控錄像顯示:尤詩柳於2022年9月12日23:01,把自己的大眾轎車開出停車場,向山下駛去。
王謹輝打電話給視偵組的技術員,叫他們查看12日23點以後的監控錄像,按照正常的車速,從蝴蝶穀度假村到入口處的監控器下麵最多隻需20分鍾。
視偵組的人很快就打電話給王謹輝,說他們把蝴蝶穀度假村入口處的監控錄像分成6段,給6個技術員看,結果沒有發現尤詩柳的車出來。可以肯定:她的車在入口處到蝴蝶穀度假村這4公裏的路上出事了。
王謹輝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預感到尤詩柳的車很有可能墜入懸崖峭壁,並且因為發生劇烈碰撞而導致車子和手機起火燃燒,因為手機和行車記錄儀都被燒毀了,才無法定位。
王謹輝叫司機開車回隊,把警用無人機帶來,他們治安大隊有5架無人機,都帶有夜視功能的,即使在晚上也能看清10厘米大小的東西,非常實用。用無人機來尋找車輛的成功率達99.99%,當然,除非車子沉入水底,否則,必然會被無人機發現。
王謹輝帶著三個幹警從蝴蝶穀度假村門前的山路往下走去,邊走邊觀察,看看路上有沒有刹車痕跡,以及路邊有沒有被車輪壓倒的花草樹木。他們每個人都拿著強光手電筒,慢慢地往前尋找。
當他們走了1.5公裏路之後,發現一個名叫虎頭崖的地方,路麵上有刹車時輪胎留下的痕跡,共1.8米長,在路邊消失不見了,路邊的泥地上有車胎碾壓過的痕跡,這說明車子墜入山崖。
他們一起把手電筒向山崖下麵照射,結果發現有一輛紅色的轎車,車身已經被煙火熏得麵目全非,而且嚴重變形。大家麵麵相覷,都明白尤詩柳已經不可能生還,因為從路麵到崖底最少有80米。
這麽深的懸崖,即使用吊車也無法把車子吊上來。王謹輝打電話給蝴蝶穀度假村的保安,詢問有沒有路進入崖底?保安說他們也不知道,因為他們都沒有下去過。
這時,司機把無人機帶來了,王謹輝把無人機拿出來,操縱遙控器,駕駛無人機到崖底下去觀察情況,結果發現車子裏麵有一具女屍,已經燒焦了,毫無疑問,女屍是尤詩柳。
這時,東方的天邊已經露出一片曙光,天慢慢亮了,山川、河流、樹林盡收眼底。他繼續操縱無人機,觀察有沒有地方可以進入崖底,最終發現距離車子墜落處200米左右的地方比較平坦,拿著柴刀劈開雜草,可以進入崖底。
王謹輝又打電話給保安,叫他們帶幾把柴刀來,如果沒有柴刀,手提的電鋸也可以,保安說有柴刀,於是,保安騎著摩托車,帶來了四把柴刀。王謹輝和大家一起舉刀開路,他們很快就到了車子的墜落點。
他們檢查了屍檢,發現屍體左手戴著一塊勞力士手表,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一個伯爵鑽戒,這款是瑞士產的世界名牌鑽戒,看鑽戒的大小,估計價值起底六十萬元。
王謹輝對尤詩柳有點反感,當個市團委書記憑什麽戴勞力士金表和伯爵鑽戒?他怕死者不是尤詩柳,於是打電話鍾其聲詢問尤詩柳是不是戴著勞力士金表和伯爵鑽戒?鍾其聲回答是,手表和鑽戒都是他買來送給她的,鑽戒是婚戒,所以尤詩柳一直都戴在手指上,從沒摘下來過。
王謹輝把發生的情況告訴鍾其聲,他一聽,愣了許久才問:“你們確認是我老婆嗎?”
“紅色大眾轎車、勞力士女表、伯爵鑽戒這些都證明死者是尤詩柳,但是,要確認是不是她,必須做DNA檢測,畢竟代替他人去死的案子也發生過,但願死者不是尤詩柳。”王謹輝是一個很嚴謹的警察,所以他說得很科學。
“王警官,你們能把我……屍體抬到路上來嗎?”鍾其聲哽咽著問。
“對不起,這應該找交警或者殯儀館的人來處理,我們沒有辦法把一具女屍從80米深的懸崖底下抬上來。”王謹輝這是照章辦事,因為是交通事故,所以,他們沒有責任處理屍體。
“我們給你們兩倍的錢不行嗎?”他有點生氣,也許他覺得自己老婆的官比治安隊長大三四級吧。
“我們不是做生意的人,是人民警察,不要以為有錢就能辦到任何事情,金錢不是萬能的。”王謹輝當然知道尤詩柳是副廳級幹部,但是,他不會因為死者的身份而改變自己的立場,於是,他對屍體進行拍照,然後發給鍾其聲,因為鍾其聲能從照片中找到屍體的位置。
王謹輝打電話給席千度,把情況向他匯報。席千度稍稍愣了一下說:“沒想到會是這樣,唉,一顆政壇閃亮的明星就這樣香消玉殞了……你們幹得好,這麽快就找到失蹤者,你們辛苦了,收隊吧,我會把情況向上級匯報的。”
沒想到尤詩柳的死亡竟然驚動了政法委書記嚴泰,他打電話給方理華,要求調用2020年1月裝備的EC135直升機,把尤詩柳的屍體和轎車完好無損地吊回來。他認為尤詩柳的駕駛技術很好,開車一向以慢和穩為理念,駕車墜入山崖的可能性極小。
嚴泰還指定1號重案組對尤詩柳進行屍檢,並對尤詩柳的車進行仔細而徹底地檢查,看看有沒有壞人搞破壞。方理華雖然和嚴泰的級別相當,但是,政法委書記是負責協調公檢法三家的黨務和人事工作的,又是市委常委,所以他的權力比方理華更大,方理華當然得聽從他的意見。
方理華想:如果這是一起謀殺案的話,那將是非常複雜而艱難的案件,因為嫌疑人可能是一場政治迫害,但是,他既然向嚴泰承諾會一查到底,那就必須竭力去調查。
方理華派直升機去虎頭崖把尤詩柳的屍體和轎車都吊上來,然後由江北區交警大隊把轎車拖回去,存放在物證倉庫裏,並叫交警大隊的技術員對轎車進行檢查,看看是不是刹車被人為破壞了。
方理華叫市公安局的收屍員把尤詩柳的屍體拉到法醫中心,叫羅進對屍體進行解剖,看看尤詩柳有沒有喝酒、吃藥、服毒之類的。接著他把江一明叫來,叫他派人去查轎車,如果發現異常情況,必須馬上立案調查。
方理華還說鄧市長也打電話給他,關心尤詩柳的死因,意思是向他施壓,雖然鄧市長說得很好聽,但是方理華已經聽出弦外之音。官場就是這樣的,很多事情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江一明當然明白方理華是把壓力轉嫁給他,但是,江一明就喜歡挑戰高難度的案件,如果這真的是一樁謀殺案的話。江一明向方理華保證認真、嚴謹、公正地查案。但是他不想這是一樁謀殺案。
江一明出走方理華辦公室之後,回到1號重案組的辦公區,把情況向大家說了一下。問大家有什麽想法?呂瑩瑩說先檢查墜毀的轎車再說。羅進則表示馬上進行屍體,等有結果再做定論。
江一明叫溫小柔、小克和吳江去檢查尤詩柳的轎車。他和周挺去詢問9月12日尤詩柳的行程和工作內容,接觸過什麽人?有沒有異常情況?她為什麽要深更半夜開車回家呢?
溫小柔、小克和吳江來到江北區交警大隊的倉庫,對燒毀的大眾轎車進行檢查,溫小柔主要檢查微電腦有沒有被黑客入侵的痕跡,吳江和小克則負責勘查刹車係統是否被人破壞,以及輪胎有沒有漏氣。
小克知道轎車是從路的右邊墜入山崖的,假如是因為爆胎而墜入山崖的話,應該是車右邊的兩個輪胎,所以小克先檢查前輪胎。雖然車胎已經被燒變形了,但是,他一眼就看出前輪胎比後輪胎癟,沒有一點氣。
於是,小克把前胎拆卸下來,進行仔細觀察,忽然發現輪胎有一個小洞,應該是被子彈打中,因為被鐵釘之類的東西紮破的話,小洞的邊緣不可能那麽光滑,隻有被子彈打中,小洞才能形成比較光滑的邊緣。
小克把輪胎從輪轂中剝離下來,進行查看,果然不出所料,他發現一個口徑5.8毫米的子彈頭,這狙擊槍是我國現役79和85式的,當然,也有可能是仿製的85式狙擊槍,部隊的狙擊槍管理非常嚴格,幾乎沒有可能流入黑市。
85式狙擊槍最有可能是從境外流入的,比如金三角國家,尤其是緬甸,很多軍人都使用85式狙擊槍,因為我國也把這種狙擊槍賣給緬甸政府,而緬甸緊鄰我國雲南,總之,如果有錢是有辦法從黑市買到這種狙擊槍的,就像毒品走私一樣無法杜絕。
這說明狙擊手使用有夜視功能的85式狙擊槍,打中尤詩柳轎車的右前胎,導致車胎爆炸,使轎車失控而墜入山崖,很明顯這是一起謀殺案,而非交通事故。小克想到這裏,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警察最擔心的就是持有槍支的凶手,不管你的功夫如何了得,麵對飛速的子彈,是很難躲開的。
廣西悍匪萬光旭於1997年8月15日持槍頑抗,37名參戰公安武警在與他浴血奮戰中,犧牲了5警察和武警,6人身負重傷,3名無辜群眾慘遭殺害。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槍戰,集持槍殺人、搶劫、綁架於一身,凶殘、狡詐、作惡多端的黑社會頭目萬光旭,被警察和武警當場擊斃。這種案例還不少。
所以,哪怕渾身是膽的小克看到這枚子彈頭時,也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槍殺案和爆炸案是最難處理的,如果歹徒持刀和警察對峙,小克當然毫不畏懼。
溫小柔把轎車的微電腦和行車記錄儀拆卸下來查看,發現兩者都被燒成黑炭了,想從中找到線索是不可能的。她認為嫌疑人既然使用狙擊槍打爆尤詩柳的轎車的輪胎,導致她墜崖而死,那麽,嫌疑人就沒有入侵轎車微電腦的必要。
他們檢查了半天,認為已經把工作做得很到位了,於是收工回隊。他們都有點擔憂,一是來自高層領導的壓力;二是來自狙擊手的壓力。這個社會就是這麽不公平,流浪漢死了,沒有一個人關心,死了一個副廳級幹部,市領導就會紛紛打電話給方理華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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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把檢查結果向江一明匯報,他一聽就皺著眉頭,沉默不語,雖然他不想聽到這種結果,但是既然是事實,就得想盡一切辦法將凶手抓捕歸案,哪怕冒著生命危險。
這時,羅進也來到江一明的辦公室,把屍檢報告放到他的辦公桌上說:“江隊,尤詩柳體內沒有酒精、毒素、麻醉劑和藥物,但是五髒都破裂出血,全身有15處骨折,這都是從高處墜落造成的。”
“嗯,我知道了,但是小克他們從尤詩柳的轎車前輪胎上找到了狙擊槍的彈頭,很明顯這是一樁謀殺案。”江一明依然愁眉不展。
“哦?竟然有人使用狙擊槍打爆尤詩柳的車胎?狙擊手為什麽不直接打她的頭部或者胸部?萬一尤詩柳及時刹車躲起來,凶手不是前功盡棄嗎?”羅進有點不理解。
“凶手當然是想誤導我們這是一起交通事故,而不是謀殺案。一個沒有當過兵的女人……哪來那麽好的駕駛技術?”江一明覺得把尤詩柳稱為女人似乎不太合適,她畢竟是政治明星,所以停頓了一下。
“也就是說凶手非常了解尤詩柳的駕駛技術?”
“應該是這樣的,總之,尤詩柳必然會死,如果打爆車胎無法使她的轎車墜入山崖,那麽,凶手肯定會把子彈射入尤詩柳的胸膛。”小克回答。
“小克,你去叫大家到會議室開會。”江一明對小克說,然後轉身羅進問,“尤詩柳不會像流浪漢那樣先被人弄死,再偽裝成墜崖吧?”
“當然不會,死後墜崖五髒是不會出血的,隻會破裂。”羅進回答。
“屍檢能查出死者的**是否鬆弛嗎?”
“當然可以,但是我沒有檢查這一項,我隻檢查她的**內是否有精液。江隊,你問這個幹嗎?”羅進有點疑惑。
“我想知道她的**是不是很亂,我曾經聽說過她的緋聞,說她是省委某個高官的地下情人,不僅如此,她還有很多個情人,人稱官場的公共汽車……唉,這事我隻和你說,我不是八卦,我認為凡是和她關係密切的人都有嫌疑。”
江一明內心對這種靠出賣肉體當大官的女人十分反感。比如江建君就是靠當四川省副省長李成雲的情婦當上廣漢市市長的,可悲的是官場上這種女人並不少見。
“**鬆弛不能判斷一個人的**是否糜爛,它的形成有很多種原因,比如分娩多次的婦女,還有雌激素水平下降,以及特納綜合征等等原因都會造成**鬆弛。”
“我上警校時看過《瑪麗蓮·夢露傳》,說她死後被送去屍檢,法醫說她的**鬆弛,由此判斷她是縱欲過度造成的。”
“這說明寫《瑪麗蓮·夢露傳》的作家缺少醫學知識,純屬臆想和虛構。我從解剖學案例得知,有些妓女的**肌肉是很緊致的。”羅進說完就走出去了。
江一明坐在會議室的首位上,把小克的發現和羅進的屍檢情況向大家說了一下,問大家有什麽好想法?如何才能把凶手找出來?
“我們隻能通過彈道測驗和槍源來找凶手。”小克說。
“沒有找到彈殼,恐怕很難找到槍源。”吳江回答。
“最管用的當然是老辦法,去調查誰有殺人動機。”周挺說。
“我上網了解了一下,尤詩柳這個人交友非常廣泛,做事風格雷厲風行,說一不二,而且膽大細心。智商情商都很高,我在市政論壇下看到有不少人罵她是魔鬼、畜生、妓女……總之罵的人特別多,可見她的鐵腕手段傷害了不少人,想殺她的人恐怕不止一兩個。”呂瑩瑩擔心地說。
“難道我們的網警都不管這些惡意捏造罵人的網民嗎?”溫小柔覺得不可思議。
“法不責眾,網民那麽多,網警哪裏管得過來?這些罵人的網民在多個平台罵尤詩柳,網警沒有那麽多精力。我們也可以從網民的怒罵中側麵了解她的為人和為政。所以,想從殺人動機上查出凶手,如大海撈針。”
“我們在抗擊新冠肺炎病毒這場艱巨的戰役中,不少領導抗疫過度,或者上級領導要求下級采取強硬措施,得罪了一部分人是難免的,沒有強有力的領導,哪來的太平盛世?像美國那樣,白宮都被人占領了,是典型的無政府主義。”江一明對尤詩柳說句公道話。
“對,我在市政府網站的評論區裏看到很多網民罵尤詩柳抗疫過度,招到最多人惡罵,但是網站的管理員沒有辦法把每條指責尤詩柳的評論都刪除掉,因為參與評論的人太多了,不少人說得有理有據。”
“瑩瑩,你帶視偵組收集蝴蝶穀度假村附近所有的監控錄像,看看誰有嫌疑,小柔,你去盯住市政府網站的網民,看看誰罵得最狠最多,然後查出他們的IP地址,老吳和小克去檢測彈道,我和周挺去調查誰有殺人動機。”江一明把任務安排下去。
吳江和小克帶著彈道檢測儀帶來尤詩柳墜崖的地方,準備檢測,但是,因為車輪是滾動的,而且不知道車速,所以,要精準地檢測出彈道是不可能的,隻能檢測出子彈大概來自哪個方向,範圍還比較大。以前他們檢測彈道是因為子彈射入固定的人體裏,因此比較容易檢測出來。
還好路麵上還有刹車時輪胎留下的痕跡,正常情況下,輪胎爆炸之後,人在一秒鍾之內就會反應過來,從而踩下刹車。他們以在刹車痕跡起始點往後兩米的地方開始檢測,一直檢測到5米的地方,在這3米之內,共檢測了6次,然後用電腦綜合分析,得出了一個點,這個點是距離墜崖處100米到120米的一個小山頭。
當然這是有誤差的,但是誤差不會太大。他倆收起彈道檢測儀,提著勘查箱向那個名叫虎丘的小山頭爬去。虎丘山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蝴蝶穀度假村的盤山公路,落差大約50米,山上種滿了1米高的鬆樹,是剛造了三年的鬆林。
他倆沿著雜草叢生的山坡往上爬,20分鍾之後,到達了山頂。這裏視野開闊,沒有樹林遮擋,周邊還有幾塊幾十厘米高的岩石,是最理想的狙擊點。
他們穿上鞋套,仔細地在地上尋找鞋印,從案發到現在才過去55個小時,沒有下過雨,而山頂大多數地方是泥土地,是鞋印很好的附著體,隻要凶手是在這裏伏擊尤詩柳的車胎的,那麽,肯定會留下鞋印,哪怕他穿著鞋套也能判斷出凶手的和體重。
吳江拿出尼康單反相機對足跡進行拍照,拍下了20張照片。足跡是43碼的運動鞋留下的,從深入泥土的深淺度來判斷,凶手身高大約178厘米,體重在70公斤左右,身材非常標準。
從步態來分析,凶手應該當過兵,或者是個軍人,當然,不太可能是中國軍人,最有可能是外國的軍人。如果中國的軍人偷了一支狙擊槍潛逃了,相信整個中國的警察都沒有好覺睡,包括軍隊的領導。
小克從勘查箱中拿出軟石膏,把石膏擠出來,倒在足跡上,等石膏幹了以後,就可以得到倒模的足跡了。這也是有力的證據,哪怕凶手穿上了鞋套,足跡倒模還可以用步態儀分析出凶手的步態,誤差不會超過10%。
吳江發現足跡集中在那個1米高的岩石旁邊,共有8個足跡,都是同一人留下的,說明凶手在這裏等了很久,他不停變換姿勢,或者在原地踏步,才會留下這麽多足跡。
還好今天是陰天,可以使用多波段光源,吳江從勘查箱裏拿出多波段光源,對岩石進行照射,結果得到意外的驚喜:原來有岩石上發現了汗漬!不用說,這汗水是凶手留下的,因為9月12日那晚氣溫高達31攝氏度,加上凶手心理緊張,流下汗水是非常正常的。
吳江拿出棉簽和溶液,把溶液滴在汗漬上,讓汗漬稀釋了,然後用棉簽蘸上汗水,這樣就提取了汗水,再把棉簽放進試管裏,蓋上蓋子。吳江想:如果把汗水做出DNA,在數據庫進行比對,說不準很快就能將凶手抓捕歸案呢!
吳江繼續在岩石旁邊尋找彈殼,結果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彈殼肯定是被凶手撿走了,一般的彈殼都有編號,從編號中可以看出它出自哪個軍工企業,所以,凶手隻能把彈殼拿走,以免被警方查到。
等石膏幹了之後,小克把兩個足跡倒模收起來,放進物證袋裏,和吳江一起擴大搜索範圍,結果一直搜索到中午12點也沒有新發現,於是,他們下山了,由小克開車回隊吃午飯。
吳江把汗水棉簽交給羅進,叫他去檢測DNA,然後拿著彈頭去檢測彈痕,接著又拿著結果去彈道數據庫去比對,卻沒有匹配的,這說明狙擊槍不是來自軍方或者犯過罪的狙擊槍。其實中國彈痕和彈道數據庫的數據很少,想從中找出凶手非常渺茫。
傍晚要下班之前,江一明回隊之後,又召集大家開一個短會,叫大家把調查情況匯總一下。吳江便把收集到的嫌疑人汗水和足跡告訴大家。溫小柔說她從各種政務論壇收集了50個罵尤詩柳最狠的人,並查出他們的IP地址,需要深入調查。
羅進也把嫌疑人的汗水DNA做出來了,並拿到數據庫去比對,但是沒有匹配的DNA,無法鎖定嫌疑人是誰。他同樣采用Y-STR檢驗法,嚐試查找嫌疑人的親屬,也沒有結果。
江一明和周挺去詢問尤詩柳的秘書範穆風。她說尤詩柳於9月12日早晨在市黨校聽老師講課,下午去省團校和西岩市來的優秀團幹部交流工作心得和經驗,傍晚帶大家去蝴蝶穀度假村吃晚飯,吃完晚飯之後,她和西岩市的團委書記以及兩個副書記在茶吧裏喝茶,到11點才開車回家。
範穆風說近來尤詩柳很少做市團委的工作,而市團委的日常工作都是由第一副書記去做,她被市長調去當防疫指揮部副部長。主要負責防疫工作,這個工作又累又會遭遇群眾的謾罵,但是,她總是不在意,堅持貫徹落實市政府的工作要求。也不知道她得罪了什麽人?
“江隊,我在多個網絡論壇上發現有人罵尤詩柳無緣無故給多位市民隨意改變他們的健康碼,本來他們是好好的綠碼,他們哪裏都沒有去,沒想到第二天的健康碼就變成紅碼了。所以,很多網民謾罵尤詩柳,因為她是防疫副總指揮。”溫小柔說。
“你的意思是說凶手可能在這些被賦紅碼的市民裏嗎?”江一明問。
“有這種可能,但是,一般被賦紅碼的市民沒有狙擊尤詩柳車胎的能力,也不太可能因為被賦紅碼而動殺機,並付諸行動。畢竟殺人是要償命的。”溫小柔說。
“這不一定,如果某個有能力的人因為被賦紅碼,導致他的家庭變故,或者生意失敗,他就有可能動殺機。”小克回答溫小柔。
“家庭變故?什麽意思?”
“比如說一個孝子因為父母病危,他要回家去救治或者送終,但是因為被賦紅碼而困在一個地方不能動,那麽,他就有可能雇凶殺人,或者親自動手殺人。”
“對,我聽說過尤詩柳是防疫副總指揮,而嚴泰是總指揮,他倆有權力給任何市民賦紅碼,這件事情被群眾舉報,但是,隻被市委口頭批評一下而已,並沒有做出實質性的懲罰,所以造成不少市民埋怨。”吳江說。
“尤詩柳和嚴泰為什麽要這樣做?這不是胡作非為、為所欲為嗎?”江一明很不理解。
“肯定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則誰願意得罪廣大的市民?”
“小柔,你有沒有在評論區看到被賦紅碼的市民有多少個?”江一明問。
“沒有,我在評論區隻看到18個市民說自己被無緣無故賦紅碼,但是具體多少個人無從得知。江隊,我建議你去詢問嚴泰書記,如果尤詩柳真的是因為賦紅碼事件被殺,那嚴泰書記可能也有生命危險。”吳江說。
“沒有,不是正規的狙擊槍發射出來的子彈,應該是仿製的85式狙擊槍,想查出槍源非常難,我們還是要從誰有殺人動機中找線索。凶手不是有錢人,就是當過武警或者特警的人,這範圍已經縮小很多了。”
“如果是仿製槍,或者來自境外的槍,確實很難找出槍來自何處,為什麽凶手不一槍擊中尤詩柳,而要擊中她的車胎呢?而且狙擊點到子彈的落點隻有120米。”江一明有點不明白。
“我認為狙擊手這麽近距離狙擊尤詩柳的車胎,可能是因為他對自己沒有信心,當然也有可能是虎丘山是最佳的狙擊點。”小克回答。
江一明想了一會兒說:“大家繼續按照原計劃工作,我去方局那裏匯報情況,然後和方局一起去詢問嚴書記。散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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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和方理華坐在嚴泰的辦公室裏,這個辦公室有50平方米,辦公室的大小往往顯示著官職的大小。裏麵擺著幾個盆景和常綠植物,幾盆蘭花在吐著濃鬱的芳香,讓人神清氣爽。
“江隊,方局,你們很少來我這裏做客呀,以後要多來走走,同事就要像親戚一樣,要多走動才會親嘛。”嚴泰今年52歲,中等個子,體重達80公斤,肚子上的贅肉有10公斤。臉上的肌肉也鬆弛了,像被人打腫了一樣。
“嚴書記,我們不是不想來拜訪您,而是工作太忙了。今天登門拜訪,也是為了工作。經過我們初步偵查,尤詩柳書記應該是因為對市民賦紅碼而被殺的,所以,我們想向您了解當時是什麽情況,因為您是防疫總指揮。”江一明不想和他打官腔,拉客套,他對任何領導都不亢不卑,有禮有節。
“因為賦紅碼被殺?這不太可能,關於賦紅碼事件,市委已經定調了,我們隻是技術操作問題,不存在政治失誤,所以,市委隻對我和尤詩柳書記口頭警告,哪個人沒有失誤呢?你們應該也會有失誤的時候吧?做多失多,這很正常。”嚴泰一聽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恢複平靜。
“我們想知道多少個人被賦紅碼,如果有名單是最好的,這將是一條很好的線索。”江一明堅持自己的看法。
“當時我不在場,不過,我知道一共有410個市民被賦紅碼,開始我們也是不知道的,後來被賦紅碼的市民打市長熱線電話,才知道他們被賦紅碼了,四天之後,被賦紅碼的市民全部恢複正常的綠碼了。”
“我們想要這410個人的名單。”
“行,我去把他們的名單調出來,打印給你們。”嚴泰拿走座機,按下0字,電話聽筒裏就傳來秘書的聲音,他大聲對秘書說,“小玲,你把被賦紅碼的市民名單打印4份,送到我辦公室來。”
“嚴書記,謝謝您的支持!我有個建議,我希望您在我們沒有把凶手抓捕歸案之前,盡量不要在公共場合露麵,最好找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躲起來,我擔心凶手的下一個目標是您。”江一明真誠地看著他說。
“謝謝你的建議,我會考慮的。”他口頭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內心沒把江一明的話當一回事,他不相信凶手會無緣無故地殺他。至少江一明是這麽認為的。
“要不,我派同事來保護您吧?”
“哎,江隊,你的擔心是多餘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切都順其自然吧。”他雲淡風輕地說道。
江一明不再堅持,他和方理華拿到名單之後,就走出他的辦公室。嚴泰雖然是他的領導,但是,他很少和嚴泰打交道。他當了14年刑警隊長,而政法委書記已經換了四個了,其中有兩個升職,有兩個因為貪汙落馬,被關進監獄。他慶幸自己還當著刑警隊長。
江一明拿到名單之後就回刑警隊,把名單交給溫小柔,叫她上戶籍係統查他們的資料,把當過兵和做大生意的老板找出來,看看他們是不是有殺人嫌疑。溫小柔笑著說保證完成任務。
江一明回到辦公室想了一下,仍然擔心凶手的下一個目標是嚴泰,必須把嚴泰保護起來。於是,他打電話給監視組組長黃華,叫他派人對嚴泰進行全天候保護。黃華說保證保護好嚴書記!
江一明深知:如果凶手真的要殺嚴泰,即使出動整個刑警隊也沒有辦法保護嚴泰,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誰,會在何時、何地狙擊嚴泰。除非把嚴泰送到安全屋或者部隊。
沒想到一小時之後,黃華就打電話給江一明說:嚴泰乘坐一輛私家車向北駛去,不知道要去哪裏?江一明叫他緊緊跟著嚴泰的車,絕對不能讓他的車離開視野。
又過一個小時,黃華又打電話給江一明說:嚴泰的車進入龍頭山腰的文路村,然後開進一棟私人別墅,那棟別墅是他堂弟嚴來的。別墅裏隻有嚴泰和嚴來,沒有別人。別墅占地大約50畝,圍牆高約三米,周圍都是森林,他問江一明怎麽辦?
江一明叫黃華時時刻刻盯住嚴來的別墅,必須三班倒,還得派人在別墅周圍的樹林裏巡視,如果不夠人手,他可以增派幾個刑警去,和他們一起保護嚴泰,同時交代他們要注意安全,因為凶手有狙擊槍。
江一明認為嚴泰偷偷地躲起來了,他也擔心自己有生命危險,當時江一明告訴嚴泰:尤詩柳是因為賦紅碼被殺的,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平靜。而現在他又躲起來,又不讓江一明知道,其中必有蹊蹺。可是嚴泰到底在害怕什麽呢?怕1號重案組調查他,又怕狙擊手射殺他嗎?
第二天溫小柔笑吟吟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假裝神秘地問:“江隊,你想不想知道嫌疑人是誰?”
“你這不是廢話嗎?當然想知道啦,快說吧,你哪來的能耐找到嫌疑人?”江一明故作生氣地說。
“我知道你是假生氣,我昨晚加班到12點,你應該給我獎勵,你看我的黑眼圈又出來了。”她用手拉起下眼皮說。
“你是最會抬杠也是最會叫苦的人。脆弱得像草莓,你看看瑩瑩,人家可不像你這樣,加個班都有敲竹竿的理由……我知道你最喜歡吃海鮮,這件案子破了之後,我請你去三沙島吃海鮮,不,不止你一個人,大家一起去。快說,你是怎麽找到嫌疑人的?”
“一言為定!我用排除法,從410人中排除掉200個女性,排除掉150個175厘米以下的男人,再排除掉30個不是老板也沒有當過兵的人,現在剩下5個人符合嫌疑人的條件。還有,這5個人當中有兩個老年人,所以隻剩下3個嫌疑人,怎麽樣?”她得意地看著江一明。
“你厲害!不對,兩個老人不能排除,如果這兩個老人是隱形富翁,他們也有能力雇凶殺人。”
“我查過了,他們都是郊區的農民,70多歲還在田裏種菜呢。最後3個男人有一個當過特種兵,一個當過武警,一個在越南和緬甸做生意,前麵兩個男人的嫌疑最大。這是他們三人的資料,給你——”她伸出修長的右手,把資料交到他手上,然後轉身走了。
資料顯示:歐陽雄,1998年5月5日出生,曾經在省武警部隊當過三年兵,住在江北區文化路156號綠茵小區19棟1102房,目前在電子大廈當保安隊長。
丁光良,1999年7月7日出生,曾經在東部戰區某部隊當過特種兵,還是個連長,轉業之後,在江南區武裝部當副部長,可謂年輕有為,按理說他是不太可能去殺人的,他對尤詩柳和嚴泰這種高官隻會巴結,不會因為被賦紅碼而殺人。
施一方,1997年8月9日出生,住在江東區華勝路21號的華勝小區14棟2202房,這幾年都在越南和緬甸做紅木生意,經常在中國和越南之間飛來飛去,他於8月8日的回家路上被賦紅碼,滯留在昆明機場。一直到8月12日才回家。
江一明認為歐陽雄和施一方的嫌疑最大,於是他叫吳江和小克去調查施一方,他和周挺去調查歐陽雄。考慮到這兩個嫌疑人有狙擊槍,他們都帶上了配槍,穿上防彈衣,以防萬一。
吳江想了一下說:“江隊,我認為最好不要打草驚蛇,如果嫌疑人持槍反抗,我們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狙擊手的槍法比我們四個人都準,你還記得悍匪萬光旭嗎?他是神槍手,一個單挑37名武警,造成5人犧牲,6人重傷。”
“歐陽雄和施一方所住的小區都有監控錄像,他們肯定會出現在小區的監控錄像中,我們已經知道凶手的步態,我可以通過查看監控錄像,比對他們的步態,鎖定其中一人,然後守候在他家門口或者小區周圍,等他出門,我們再把他按倒,這樣他就沒有持槍反抗的機會了。”
“太好了,我怎麽沒有想到呢?那我們先去他倆往的小區查看監控錄像吧。”江一明說。
“嗯,如果能從監控錄像中將嫌疑人找出來,那是最理想的。”吳江邊說邊示意小克跟他一起走。他倆去歐陽雄的綠茵小區查看監控錄像,江一明和周挺去施一方的華勝小區調查。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華勝小區之後,找到物業管理公司的經理,叫他帶他們去查看監控錄像。經理把他倆帶到監控室,把他倆介紹給保安隊長車樹成。江一明問車樹成是否認識施一方?他說會認識施一方,但是沒有交集。
江一明叫他把施一方所住的14棟大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讓他倆查看,並對他說這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否則將追究他的法律責任。車樹成連連點頭,表示一定會守口如瓶。
他們很快就在大堂的監控錄像中發現了施一方,他從大堂走到電梯,上電梯之後再下電梯,向家裏走去。這段監控錄像隻有8分鍾,周挺把監控錄像複製到自己的手機裏,然後用微信發給吳江,讓他看看施一方是不是嫌疑人。
五分鍾之後,吳江就把信息發到周挺的微信上:施一方的步態和狙擊手的步態相似度高達98%,可以確認施一方就是凶手,他和小克馬上趕來。
江一明把從物業經理那裏得到的施一方的手機號碼發給呂瑩瑩,叫她馬上定位施一方的手機。一會兒呂瑩瑩就把定位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手機正在施一方的家裏,這說明施一方正在家裏。
這時吳江和小克已經趕到華勝小區,大家商量如何抓捕施一方。小克認為最好是叫物業經理打電話給施一方,騙他開門出來,再一擁而上,把他按倒,戴上手銬,押回刑警隊。江一明同意了小克的方案。
於是江一明又把物業經理叫來,如此這般地交代他如何把施一方騙出來。物業經理同意按照江一明說的去做。他還說施一方和他比較熟悉,偶爾會去他辦公室喝茶,肯定會相信他。
物業經理在辦公室裏打電話給施一方,叫他來他辦公室喝茶,有一個做紅木生意的朋友在他辦公室裏,他想把朋友介紹給施一方。施一方不知是計,很快就打開門,當他走出家門回頭想關門時,小克和周挺閃電地衝到他後背一下把他按倒在地,兩人各扭著他的一隻手,江一明順勢把手銬銬在施一方的手上。
他們把施一方押到刑警隊的審訊室裏,把他固定在審訊椅上。他就像坐在家裏的沙發上一樣從容,甚至悠閑,根本沒有把殺人當一回事,這種凶手的心理非常強大,但是,他肯定會坦白自己的罪行。
羅進把施一方的唾液提取到手,拿去做DNA,如果和吳江在狙擊點岩石上汗水的DNA相符,那就可以認定凶手就是施一方。江一明帶著吳江、小克和周挺去搜查施一方的家。
施一方的父親方紅土看到江一明手上的搜查證之後,隻能讓他們進門。小克很快就在施一方的衣櫃暗格裏找到狙擊槍的配件,狙擊槍被拆卸成槍托、槍身、槍管、瞄準鏡、彈夾。還從暗格裏搜出9發子彈。
吳江把施一方穿的三雙運動鞋都帶回隊裏,對鞋底的磨損處進行仔細觀察,其中一雙灰色的耐克運動鞋和狙擊點提取的足跡一模一樣,可以證明施一方就是穿著這雙去狙擊點伏擊尤詩柳的車胎的。
小克則把狙擊槍的零件全部裝好了,拿到市局內部的射擊場去射擊,然後把子彈頭撿起來,拿回來,用顯微鏡進行觀察,結果發現它的彈痕和射擊尤詩柳車胎的彈痕完全一致。
羅進用了兩個小時就把施一方的DNA做出來,拿去和狙擊點提取的汗水DNA做比對,結果相似率高達99.99%,狙擊槍、彈痕、DNA、足跡、步態,這已經形成了的證據鏈,即使施一方零口供,也肯定可以給施一方判刑。
江一明、吳江和呂瑩瑩對施一方進行審訊,江一明把證據一一擺到桌子上,讓他過目,施一方看了一眼說:“江隊,我雖然想到總有一天你們會找到我,但是萬萬沒有想到你們會如此神速,我想知道我的破綻在哪裏?或者,你們是怎麽認定我是凶手的?”
“這快找到你,連我也沒想到,是我們的技術員溫小柔在被賦紅碼的410人中將你篩查出來的。這410個人中,隻有你有能力雇凶殺人,另外一個名叫歐陽雄的人,也是我們的嫌疑人,但是,通過監控錄像,分析出你的步態,所以鎖定你就是凶手,因為你的足跡留在虎丘山的狙擊點裏。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你沒有當過兵,怎麽會使用狙擊槍?”江一明問。
“我在越南和緬甸做紅木生意,跟一個緬甸的狙擊手學了三年的狙擊術,因為我非常向往軍旅生活,但是,年輕我因為得過肝炎不能參軍,是我終生的遺憾,所以,我花了50萬元,請一個狙擊手教我狙擊術。”
“原來你的狙擊術還不成熟,所以要在120米這麽短的距離內狙擊尤詩柳的車胎。說說為什麽要殺害尤詩柳?”
“這讓我大吃一驚,我10個小時前在緬甸做核酸還是好好的,其間我沒有接觸過任何人,健康碼怎麽可能變紅呢?因此,我被滯留在機場賓館裏,回不來了,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本來這事可以不那麽急,最致命的是:我媽媽得了晚期肝癌,她今年才55歲,我媽為了讓我安心在緬甸做生意,對我隱瞞了病情,但是,在我要回國的前兩天,我姐打電話給我說,我媽媽可能沒幾天了,叫我趕緊回國見我媽最後一麵,在我心中我媽比我的命還重要。因為我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
“於是,我趕緊買機票回國,沒想到我被隔離在昆明機場酒店時,8月11日晚上8點我媽與世長辭了,我連最後見她一麵成為奢望,也成為我心裏永遠的痛。因為我的1000元存款無法轉賬,我的生意也失敗了,貨源被別人搶走了,導致我最少損失500萬元。
“等我回家之後,才知道我的紅碼是由尤詩柳和嚴泰故意為之的,當然,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而東窗事發之後,這兩個狗官隻是被市委口頭警告一下而已,我憤憤不平,發誓要幹掉他們,遺憾的是我隻殺掉了尤詩柳,而嚴泰還逍遙法外。”他淡淡地說著,仿佛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你的85式仿製狙擊槍是從哪裏來的?”
“那是我在緬甸訓練時使用的狙擊槍,是從一個狙擊手那裏高價購買來的。我把狙擊槍拆卸成6個部分,叫雲南和緬甸交界的村民分6次帶回國內的,然後再用快遞寄到本市,因為和其他金屬製品混在一起,沒有人發現異樣。”
“你這不是草菅人命嗎?”江一明沒想到施一方竟然會因此而殺人。
“尤詩柳死有餘辜!我不僅是為自己出氣,也是為410位無緣無故被賦紅碼的市民出氣,當官就可以胡作非為而不要得到懲罰嗎?他們有什麽權力剝奪410位公民的自由?‘生命慶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總有人要站出來伸張正義吧?我寧願做這樣的人!”
他們結束了對施一方的審訊,這件案子令人深思:市委對尤詩柳和嚴泰的處理的確是太輕了。像尤詩柳和嚴泰這種胡作非為的掌權者,犯下如此大錯,怎麽還有可能繼續當防疫總指揮呢?江一明忽然想起毛主席的那句名言:“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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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隊,恭喜了,這麽快就將狙擊手抓捕歸案。”溫小柔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出現在江一明的辦公室,眉眼含笑地看著他。
“你還記得曾經許下的承諾嗎?”她俏皮地眨著眼睛,根本沒把江一明當作領導,也忘了自己是個警察,更像是江一明的鄰家女孩。
“當然不敢忘記呀,否則你以後工作就沒有動力了,我也成為不講信用的人了。你去通知大家,下班之後,我們7個人去三沙島吃海鮮,這次可以放開吃,嚴書記特批給我們1號重案組10萬元的獎金,集體榮立三等功,但獎金不是給個人的,所以不能分到個人口袋裏去。”
“哇,這可是難得大好事,嚴書記怎麽如此慷慨?雖然我沒有和他接觸過,但是我聽說他很小氣的。”
“英雄所見略同啊,我也正在想這件事情呢。我們吃完飯的時候再討論一下這次結案的事情吧。我現在就給三沙酒店打電話訂包間。”江一明掏出手機把三沙酒店的客服電話調出來,撥打出去,他和宋婉晴談戀愛時,曾經去三沙島吃過幾次飯,還在那裏開房過。
此時已經是9月23日,是農曆秋分,從秋分開始,白天和夜晚一樣長,氣溫就會慢慢地開始下降,荷花會開始枯萎,桂花則剛剛開始綻放,而三沙島上種滿了桂花,這時候去那裏能聞到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因為宋婉晴喜歡香薰,她酷愛桂花的香味,所以江一明深受她的影響,也喜歡桂花。
在閑暇之時,他會和宋婉晴坐在自家的陽台上一邊賞月,一邊泡茶;下雨的時候,他們也會坐在陽台聽雨,她則必定要點燃各種香味的香,這要視季節而定,而他們的女兒江沐詩已經4歲了,都由宋婉晴的媽媽帶。周末他們就把女兒接回家,享受天倫之樂。
“江隊,你發什麽呆呢?下班了,大家都在等你呢。”溫小柔總是像貓一樣悄然無聲地出現在江一明的眼前,江一明以前喜歡關門,不知道從何時起,他不太注意關門了。
“哦,走吧。”江一明站起來,和溫小柔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他順手把門關上,來到露天停車場,一輛寶馬車和一輛奧迪車正在那裏等江一明,兩輛車都是周挺的,奧迪車是周挺早幾年開的車,後來買了寶馬車,就把奧迪捐獻給1號重案組。雖然1號重案組有兩輛民用的大眾車,但是性能遠不如奧迪,所以,他們不方便開警車時,都開周挺的寶馬車和奧迪車。
大家把車停在東渡碼頭,乘坐20分鍾的渡輪,來到三沙島上。大家有說有笑,好不開心。
他們7人已經成為生死之交,比兄弟姐妹還要好,兄弟姐妹一定會為對方犧牲生命,而他們麵對生命危險時,會毫不猶豫地為對方擋子彈,當年小克為呂瑩瑩擋子彈就是最好的證明。這也是江一明不想當副局長的原因之一,他不想脫離這個團隊。
此時,一輪火紅的夕陽正緩緩地向海平麵落下,原本碧波萬頃的大海被夕陽染成紅色,清爽的海風一陣陣吹來,撩起他們的衣襟和長發,帶著桂花的芳香,讓人沉醉,海鷗在海麵上空相互呼喚早點歸巢。他們難得有此良辰美景,個個人都覺得恍如隔世。
他們走進三沙酒店的東海漁村酒樓,兩個身材高挑的迎賓小姐上來詢問他們,得知他們訂的房間之後,帶領他們到308房間裏。這是一個靠海邊的房間,高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漁火點點的東海。溫小柔再三叮囑江一明要訂看得見大海的房間。
等他們坐下之後,一個年輕漂亮的服務員推門而入,問他們要點什麽菜?大家都不說話,望著江一明,等他先開口,江一明說:“什麽時候都不要把我當隊長看待,要當兄弟姐妹看待。不要以我為先。”他正經八百地說道。
“那可不行,工作上肯定要把你當領導,不然就群龍無首了。”呂瑩瑩搶著說,這也是她心裏話。
“哎,點菜啦,我先點10個大閘蟹,一條大龍蝦,一條桂花魚,我剛才聞到了濃鬱的桂花香味,所以給我點菜來了靈感。”溫小柔笑靨如花,她是個吃貨,唯有美食不可辜負,最令她驕傲的就是怎麽吃都不會發胖。
“小柔,你自己買單吧,這三道最少要500元,你忘了我們一餐不能超過1000元嗎?”小克看著她說。
“凱哥,打住!江隊已經放話了,今天隨便點,放開吃,放開喝,我們破了9·12大案之後,嚴書記特批獎金我們1號重案組10萬元,當作我們的加班費和夜宵費。是吧,江隊?”溫小柔看向江一明。
“對,隨便點,隻要不浪費就行,反正我們難得出來吃一餐。”江一明則看著小克。
於是大家每人都點了一道菜,總共十道菜,八道都是海鮮,另外是一道白灼菜心;一道是東坡肘子。江一明還叫來五瓶阿根廷的沙漫紅葡萄酒,吳江和羅進說不喝酒,他倆負責開車回去。
今晚的氣氛很好,大家喝了酒之後,話特別多,尤其是溫小柔,她總愛搶著說話,把平常的禮貌和修養都置之腦後,就像嘰嘰喳喳的喜鵲說個不停,呂瑩瑩突然吟出一首詩:“‘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溫小柔冰雪聰明,她一聽便瞬間明白呂瑩瑩想說什麽,於是舉起酒杯和呂瑩瑩的酒杯輕輕地叩了一下說:“謝謝瑩瑩姐多年來對我的關照,還有這麽含蓄的提醒,我敬你一杯,我幹了,你隨意。”大家都不知呂瑩瑩是什麽意思,麵麵相覷。
“我哪能隨意?這不是以大欺小嗎?一起幹掉!”呂瑩瑩舉起半杯紅酒,大約150毫升,一口氣喝下了,她曆來穩重、內斂、含蓄,今天如此豪爽,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了。
“江隊,難道還有人想謀殺嚴書記嗎?”小克腦子反應很快。
“我也擔心施一方有同黨,當然,這種可能性很小,我想知道的是嚴書記和尤詩柳為什麽要給這410個市民賦紅碼,而且,我認為嚴書記給我的名單不完整,被賦紅碼的人可能不止410個人,可能有更多人,甚至有幾千人。”江一明的表情有些嚴肅。
“你懷疑嚴書記和尤詩柳有巨大的陰謀嗎?”吳江問。
“是的,嚴書記為什麽會獎勵10萬元?我想這是收買我們,雖然這10萬元是由政府財政支出,但是畢竟是嚴書記批給我們的,俗話說:拿人的手軟,吃人的嘴軟。想必嚴書記就想起到這種效果吧?”
“可是我們要查嚴書記非常難,而且貪汙受賄或者違反紀律不歸我們管啊。何況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大江隊兩三級呢!”溫小柔擔心地說。
“不,如果嚴書記涉及謀殺案就歸我們管了,我們還有省廳和公安部支持呢,一個市委政法委書記大得過法律嗎?”小克義正詞嚴地說道,他眼裏是最容不得沙子的。
“可是目前我們沒有任何線索指向嚴書記有殺人嫌疑,即使他殺人也不可能自己動手,他深諳法律和刑偵技術,反偵查能力非常強大,又手握重權,弄不好我們1號重案組會被他解散。”吳江憂心忡忡地說。
“隻要他犯法,我們就絕對不能放過他!”小克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
“我的觀點和小克相同,所以,我們需要統一目標,緊緊地團結在一起,我才好下決心調查嚴書記,現實告訴我們,嚴書記和尤詩柳給市民賦紅碼絕對不是技術問題,是背後有巨大的陰謀。”江一明冷峻地看著大家。
“江隊,算上我。”周挺說。
“也算上我!”
“我們一起捍衛神聖的法律。”7個人都伸出手,張開的手掌疊加在一起,像一種宣言儀式。
“有你們的支持,我就放心了,我們需要暗中偵查,所以,這件事情不能向外泄露。假如嚴書記犯了法,我們應該如何調查?我想了很久都沒有發現好線索。”
“江隊,你還記得南楠的案件嗎?他是江北區村城銀行的行長,而施一方也村城銀行的VIP客戶,我認為他們可能有關聯,還有,我們可以去調查被賦紅碼的市民,看看他們有沒有共同之處,如果有的話,就能從中找到線索。”呂瑩瑩說。
“瑩瑩,你太偉大了,幾秒鍾之內就能把這兩個人聯想在一起,對,目前沒有線索,就按照你的建議去查……來,瑩瑩,我敬你一杯!”江一明開心地舉杯和呂瑩瑩碰杯,兩人又把半杯的紅酒一口幹掉,他們不是在品酒,更像是在揮灑**和豪情。
“你膽大包天,竟然想竊聽大領導的電話?這是非法取證,對一般人行得通,對嚴書記絕對不能采取這種措施。派人保護他這點是可以的。我叫黃華繼續暗中保護嚴書記。”江一明對溫小柔說。
江一明把410個人的住址都打印出來,把60歲以上,18歲以下的人都排除了,共有300個人,然後又把女性排除掉,隻剩下180人,然後把這180個人的住址都打印出來,分成兩組,每組90人,吳江和小克一組,江一明和周挺一組,分別對他們進行走訪。
他們走訪了三天,果然發現他們都是村城銀行的儲戶,而且這些儲戶都有大額存款存在村城銀行裏,這種結果讓江一明當初的懷疑得到證實:村城銀行可能官商勾結,欺騙儲戶……
“老吳,你怎麽看?”江一明、周挺、吳江和小克坐在江一明的辦公室裏討論案情。
“我們假設嚴書記和村城銀行總行的行長有關聯,那麽,那些儲戶被嚴書記和尤詩柳賦紅碼,儲戶也沒有損失,嚴書記為什麽要為村城銀行總行這樣做呢?難道僅僅是拖住410名儲戶不去村城銀行提款嗎?”吳江也不太理解。
“紙包不住火,這410名被賦紅碼的市民四天之後,健康碼就變綠了,賦紅碼有什麽意義呢?”周挺也覺得疑惑。
“嚴書記會不會因為某個金融巨鱷拖延時間,讓他贏得時間。比如村城銀行的巨額資金被挪用,導致銀行周轉不靈,而行長擔心造成擠兌,所以,行長請求嚴書記和尤詩柳給予410個要取款的儲戶賦紅碼。四天之後,行長從其他地方調來資金,為了利益,嚴書記和尤詩柳就胡作非為了。”小克說。
“恐怕沒有那麽簡單,但是,我一時也弄不清其中的原因……幸好這件事情沒有造成村城銀行的40萬儲戶擠兌,否則,整個長江市的政治、經濟和安全都將麵臨極大的挑戰。”
“我認為必須重審沈家梁,他殺南楠的目的可能不像他所說的那樣,也許有更深的陰謀。”吳江忽然想起了沈家梁的謀殺動機有點勉強。
“哦,你怎麽會有這種感覺呢?”江一明問。
“我們調查過南楠這半年來的電話通話記錄,發現南楠的通訊錄裏根本沒有沈家梁妻子關馨的手機號碼,這說明關馨和南楠沒有交集,更不可能和南楠有奸情。我們必須再次提審沈家梁,讓他說出真相。”
“如果他不肯說呢?”江一明問。
“他要是死杠的話,我們就給他測謊,如果他說謊了,我們再深入調查他是不是受雇於人,為了錢而謀殺南楠。”
這時江一明的手機QQ提醒他收到了一封郵件,他打開手機上的QQ郵箱來看,給他寫信的人名和地址竟然是亂碼。他疑惑地打開郵件來看,內容如下:江隊,我要提醒你,李大成並不是方輝所殺,也不是梁暖玉殺,他的死和村城銀行有密切關係,我盼望你能重新調查,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無名氏寄。
江一明一看,大吃一驚,迅速回複對方幾個字:你是誰?結果幾秒鍾之後,係統回複:您的郵件無法送達,請核對地址後再發送。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知道李大成不是方輝所殺?怎麽會對李大成案如此感興趣?為什麽把矛頭指向村城銀行?
如果真相像無名氏說的那樣,他們將名聲掃地,而且辦是辦了一個冤案,雖然方輝已死,無法追究他為他人背負罪名的責任,但是這對方輝的家屬非常不公,他們要生活在方輝是殺人凶手的陰影裏……
想到這裏,江一明後背發冷,沒想到自己又辦了一樁冤案,這隻能怪自己辦案不嚴謹,使案件陷入迷局之中走不出來。那麽,自從今年6月以來辦的案件會不會像李大成案一樣呢?
江一明把呂瑩瑩叫來,把郵件讓她看,叫她幫忙查發郵件人的IP地址。呂瑩瑩說可以試試看,但是,結果十有八九無法查到對方是誰。呂瑩瑩看到內容之後,心情也很沉重,因為她也是有責任的。她看見江一明皺著眉頭,於是拍一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他幾句,然後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