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
子曰: “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孔子說 :“金錢和地位,這是人人所想望的,不用正當的方法得到它們,君子不享受。貧窮和下賤,這是人人所厭惡的,不用正當的方法擺脫它們,君子不擺脫。君子離開了仁德,怎麽能成名呢?君子不會有吃一頓飯的時間離開仁德,即使在匆忙緊迫的情況下也一定要實行仁德,在顛沛流離之中也一定要實行仁德。”
所謂君子,就是那些在任何情況都堅持原則的人,在每時都刻都不違背於“仁”的人,這正如孔子所說的“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小人則沒有操守和信念,在強權麵前,最初的反應就是保全自己,然後是出賣朋友,獻媚表忠。隻要苟活,什麽人格,什麽原則,全然不顧。中國曆史上有無數這樣的君子,他們構成了中國的脊梁。武周時的宋璟和明嘉靖時的吳悌就是這樣耿介的士大夫。他們對於一些品格壞的權貴,卻拒絕與之接近或相交,顯示其不願同流合汙、堅持原則的高尚人格,凸顯出了他們時刻不違“仁”的精神。
《舊唐書·宋璟傳》記載:宋璟少時耿介有大節,博學,工於文翰。二十歲時中進士,當官正直,曾任鳳閣舍人,舍人是皇帝親近的屬官,負責撰擬詔旨,武則天對他很重視.他敢於與則天內寵二張鬥爭及拒不與之相見的事跡,為時人所稱道。
張易之誣禦史大夫魏元忠有不顧之言,引鳳閣舍人張說到禦前證此事.到禦前對證,張說心裏很惶恐,不否定張易之的誣告,元忠將被殺,為元忠辯誣,又怕遭到張易之的迫害。宋璟鼓勵他說:“名義至重,神道難欺,必不可黨邪陷正,以求苟免。如囚犯顏遭到流貶,那是光榮的事、倘如不測.我必叩閣救子,將與子同死,不要畏前懼後,努力為之,萬代瞻仰,在此一舉。”說感其言,在禦前對證時,力證元忠無不順之言,是張易之所誣告,使元忠得以免死。
宋璟恃正不阿.更得到武則天的敬重,升為左禦史台中丞,這時,他對二張的非法行為,繼續予以揭露,不因二張是武則天內寵而有所畏懼。張易之與其弟昌宗恃寵恣意胡為.傾朝附之,連武則天侄子武三思、武承嗣也卑躬屈膝奉之如主子.昌宗私引相工李弘泰觀吉凶,言涉叛逆,為飛書所告.宋璟廷奏請窮究其罪,則天說,“易之等自己奏聞,不可加罪.”璟說:“易之等事露自陳,情實難恕,且謀反大逆罪,不容首免.請勒令易之等到禦史台審訊,以明國法。易之等久蒙驅使,分外承恩,臣知言出禍從,然義激於心,雖死不恨。”則天聽了不高興。
內史楊再思恐他忤旨,急宣敕令璟出。璟坦然說:“天顏咫尺,親奏德音,不煩宰臣擅宣命。”則天見其忠直意稍解,便命收易之等到禦史台,將加拘問,則天又有特敕免二張,並令二張向宋璟辭謝,璟拒而不見,說,“公事當公言之,若私見,則法無私也。”
璟嚐侍宴朝堂,時易之兄弟皆為列卿,位至三品,璟官階六品.在下座。易之素畏璟,想向他討好,便向璟作揖.說:‘公第一人.何乃下座?”璟說:“才劣品卑,張卿以為第一人,何也?”當時朝列,皆以二張是內寵,不稱其官名,敬呼易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天官侍郎鄭善果對璟說;“中丞奈何呼五郎為卿?”璟說:“以官言之,正當為卿,如以親故,當為張五.足下非易之家奴,何郎之有?鄭善果何其懦弱!”宋璟明知二張為則天所寵,揭露二張並與之作鬥爭,明知“言出禍從”,因“義激於心”,早把生死置於度外.則天令二張辭謝拒而不見,二張向其討好也不買賬,其剛正如此!
吳悌不屑與伊王為友、與嚴嵩同僚的事例也說明了他是宋璟那樣的君子。《明史·吳悌傳》記載:吳悌,字思誠,金谿人。嘉靖十一年中進士,先後任樂安、宣城知縣,繼任禦史.他是“理學名臣”,很重視節操,即使是權貴.如為人卑劣的,他都拒絕不與之為交,以至恥於同列。
吳悌出按河南時,明宗室伊王朱典模憚其秉正威名,欲與之相交,致書稱之為友。朱典模為人肆恣跋扈,在河南無惡不做,對於官吏不如意的便構陷之,侮辱後將之驅逐;過其境的,強其入朝而辱之。縉紳往來,多繞道避之。他選民間女子七日餘,隻留色美的九十人,其他令用金買回,其貪愎如此。河南官吏,即使不與之結納,因懼其勢也不敢得罪。吳悌鄙其為人,不願與之交,便複書說:“殿下,天子親藩,非悌所敢友。悌天子憲臣,非殿下所得友。”朱典模讀了複信愈憚之。
夏言以善揣嘉靖意和代寫奏詞而得為首輔,曾一度當國。吳悌跟他是同鄉,但他不利用這種關係與之交結,沒有公事,從不前往拜見.有一次,他因公事去見言,眾人見言穿著新的官服都爭著上前稱譽,隻有悌默默地站在旁邊不前。言問他有什麽事,他說:“俟談少間,當以政請。”言為之改容。
嚴嵩也與吳悌是同鄉,吳悌不因有此關係而與之來往。嚴嵩長期獨擅朝政,結黨營私,貪汙橫行,吳悌鄙視其人,又無奈其何,恥於與之同僚,便辭官歸去,時間長達二十年.嵩敗,他被複故宮,一年間升至南京大理鄉,後升刑部侍郎。吳悌堅持“出汙泥而不染”的氣節,為世人所讚。他與吳嶽、胡鬆,毛豐三人,被稱為“南都四君子。”其鄉人建祠,與陸九淵,吳澄,吳與弼,陳九川並祀,稱五賢祠,學者稱他為疏山先生。
行而論道:在時勢比較黑暗的情況下,堅持自己的原則是十分危險的,但也正是這種“無終食之間違仁”的精神,才讓人敬重與歎為觀止,因為它們體現了我們中華文化的精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