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兩端而用其中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
孔子說:“中庸作為一種道德,該是最高的吧!人們缺乏這種道德已經很久了!”
子曰:“不有祝沱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意思是說,如果既有宋公子朝那樣的美貌,又有祝沱那樣的口才,是不是可以免禍於當時的社會呢?謀士陳軫的經曆大抵可以為此做出回答,這個秦惠王的大臣曾經受到張儀的中傷.說他為楚國提供了國家機密,尤其糟糕的是,立即就要叛變而奔楚。秦王於是把陳軫叫來,要他對此事做出解釋。言外之意已經很明白,說得清楚沒啥事,說不清楚保不住腦袋。因為若叛國這樣的事情成立,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夠原諒的。
陳軫不慌不忙地答說:“如果我向楚出賣情報。楚王難道真會用我嗎?”他的反駁用的是講故事的方式,故事說得別開生麵:有個楚人有兩個妻子,分別遇到了某個男人的勾引,當勾引者挑逗年齡大的妻子時.遭到對方痛罵,當他勾引年輕妻子時,卻獲得了成功。這個楚人死後,有人問勾引者娶哪個女人做妻子,勾引者說要娶年齡大的,同為娶他做妻子可靠。年輕的妻子既然可以背叛原來的丈夫.難道不能夠同樣背叛新丈夫嗎?作為這個故事的結論,陳軫的說法很有味道:“如果我向楚國賣情報,不就如同年輕妻子嗎?又怎麽會得到楚王的信任呢?”秦王覺得他的說法很有道理,便沒有因為張儀的刻意中傷而對其加以治罪,用口才免禍對於縱橫家來說從來不是難事。能者“敏於事而慎於言”,而“慎於言”不等於是言談甚少。陳軫的故事講完之後,秦王實實在布地聽出了新意。
而陳軫的最大特點在於精通中庸之道,這種折中的處世方式不是霸權之道也不是逃避之道,而是圓滑的明哲保身,是以最微弱代價取得極大成功的思考和操作方式。《孔子家語》載:“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夫子問於守廟者曰:‘此謂何器?’對曰:‘宥坐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虛則欹,中則正,滿則覆,名君以為至誠,故常置於坐側。’顧謂弟子曰:‘試注水焉,’乃注之水,中則正,滿則覆。夫子喟然歎曰:‘嗚呼!夫物惡有滿而不覆者哉!”’
後來陳軫成了齊國的使節,麵臨著危急任務,當楚國打敗魏國之後,即將攻打齊國,陳軫特意去祝賀楚軍的成功,臨走的時候問楚國大臣昭陽:“按照楚國規定,擊潰敵軍又殺死敵將,奪取對方的城池,該受到怎樣的封賞呢?”昭陽的回答比較實在:“官為上柱國,爵是上執圭。”陳軫知道該怎麽說了:“此外還有沒有比這更高的官爵?”昭陽說那隻有令尹了。令尹是當時國家最尊貴的領導,昭陽覺得不可能有什麽職位有所超越。陳軫這時以“畫蛇添足”打比方:“楚國有個負責祭祀的專職官員,曾賞給他左右一壺酒,部屬見酒不多,便商量著以比賽誰畫蛇最快來決定酒的歸屬,有個人畫得非常快,他覺得別人畫得太慢,可以用這段時間再為蛇添上兩隻腳,然後便認真畫起‘蛇足’,其餘的人很快畫好了,搶過酒壺說道:蛇本來就是沒有腳的,為何多此一舉?畫蛇添足者遂未喝上酒。如今,楚國打敗了魏國,已經掙得了無以複加的官爵,又何必畫蛇添足再攻打齊國?要是不慎戰敗於沙場,難道官爵不會被賜予他人嗎?”這番話把昭陽說得目瞪口呆,楚王是極其嫉妒的人,貿然攻齊不如立即收兵回國。
孔子曾經說過,“過猶不及”,“執兩端而用其中”。陳軫的縱橫之道在於為他人講明白中庸的道理,在亂世時能夠把持中庸之道,弱國可以盡可能長期地保持存在,強國也可以獲得更多的發展空間和增大成功的幾率,雙方都可能對他的這種縱橫給予高度的評價,陳軫所理解的這種道理對於政治及其外的事情的處理都有極好的借鑒意義。在縱橫說辯的過程中,不僅可以用精彩的話語吸引統治者,還可以深人淺出地拆解統治者可能遭遇的處境.國為任何人都不可能長久地存在於利害的正中,當偏離弊端的時候,利端又會自覺地生長出相對的某種新的弊端。因此,時勢確實也需要這種縱橫之士,他們不斷地指出弊端和不斷生成的弊端,讓人們真正走出對於利端的單純迷戀。而在快樂的時候提及煩惱事,無論如何都要有輕巧的方式,陳軫的方式在於喻證。有時候我們總能在看似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例子中找到自己應該改進的地方,喻證的方式也不斷完善著談話者和傾聽者的對話質量,他們都因為有了中庸而有了意義。
行而論道:“中則正”,偏執從來都都是成功的大敵,而在不偏不倚的中庸態度中關注時局,保持的肯定是冷靜和理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