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道,忠恕為本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孔子說:“參呀!我的學說可以用一個根本的原則貫通起來。”曾子說: “是的。”孔子走了以後,別的學生問曾子:“老師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呀?”曾子說:“老師的學說,就是‘忠恕’罷了。”
古代的聖賢之所以被後人讚譽崇尚,是因為他們有良好的品德修養。一個人的品德修養是內在的東西,但它決定一個人的外在行為,內心光明正直就會有果敢光明的行為。品德高尚之人體現出來的光明磊落,則是肅敬軒昂的形象。注重自身的品德就會贏得別人的愛戴和尊重,才會有順暢的為人與成事之路。那麽,這種品德修養是什麽呢?這當然包括很多東西,如仁、義、禮、智、信,但在孔子看來,所有這些東西可以用一個東西貫穿起來,即“忠恕”。
忠即忠心耿耿,恕即寬厚仁慈。所謂君子,就是那些始終實行“忠恕”之道的人。實行忠恕之道,不僅會使自己的人格日趨完善,同時也會得到天底下最富貴的東西——人心。石勒與李衝的一生就說明了這個道理。
石勒是上黨武鄉(治所在今山西省榆社縣北)羯族人,年輕時做過買賣,種過地,還曾當過奴隸。後來投奔劉淵為大將,逐漸割據一方。於319年稱趙王,同年,滅前趙,次年稱帝,建立後趙政權。極盛時據有今河北、山西、河南、山東、陝西和江蘇、安徽、甘肅、遼寧的一部分。石勒之能開創後趙基業,與他善於實行“忠恕”之道,籠絡人心有很大關係。後世常常稱讚他不念布衣舊怨的故事。
石勒稱趙王後不久,讓人把老家武鄉的父老鄉親請到他的駐紮地襄國(治所在今河北省邢台市西南)來。等家鄉人來了之後,石勒設宴歡聚。酒過三巡,他一個一個地與鄉親們暢談往事。忽然發現少了一個熟人,便是他的鄰居李陽。石勒便問:“李陽怎麽沒請來?”手下人回答:“我們請了,李陽說他自己有罪,不敢見大王。”原來石勒貧窮的時候,經常和李陽因為爭漚麻池互相毆打。現在石勒當了趙王,李陽怕被報複,所以不敢前來。石勒聽了大笑,對父老鄉親們說:“其實,李陽是個很有膽量的壯士啊!他怎麽能不來呢?雖說我和他曾經為爭漚麻池打過架,但那是我當老百姓時的事了。方今我正行信義於天下,要結交四方好漢,哪會去記一個普通漢子的仇呢?”於是派人飛馬再去武鄉,把李陽請來。李陽應召前來後,石勒馬上接見他,和他開懷暢飲。喝酒喝到高興時,石勒拉著李陽的胳膊說:“從前我們打架,我挨夠了你的拳頭,你也飽嚐了我的毒手啊!”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賜給李陽一座房子,還任命他為參軍都尉。石勒接著下令減免武鄉的租賦,說:“武鄉是我的故鄉,就好像劉邦的豐、沛—樣。我死後靈魂是一定要回到故鄉去的。”石勒不記李陽之仇的事傳開後,武鄉的百姓更加擁戴石勒;其他地方的百姓聽說後,也很佩服石勒的胸襟博大,願意為他效力。
石勒的“忠恕”還表現在對臣下誤言的寬宥上。有一次,石勒因為樊坦家庭清貧,便任命他為章武內史。樊坦臨行前,去石勒處辭別。石勒見樊坦的衣服、帽子都是破破爛爛的,大吃一驚,說:“樊參軍,你何以貧窮到這個地步呢?”樊坦是個秉性誠樸的人,聽了問話,未加思索,脫口答道:“羯賊橫行霸道,一下子便使我傾家**產!”石勒笑著說:“原來羯賊這等殘暴啊!好吧,今天我來替他們償還你的損失吧。”這時樊坦才醒悟過來,明白自己說走了嘴,把羯族人都罵作賊,豈不得罪了石勒,嚇得渾身發顫,趕快跪下叩頭謝罪。誰知石勒不但未給他治罪,反而親自把他扶起身來,說:“我雖然有規定不準大家再說‘胡人’、‘羯賊’這些帶侮辱性的稱呼,但主要是防止庸人俗士因為這些稱呼互相爭鬥,同你這樣的老先生無關,你用不著害怕。”石勒果然賠償樊坦的損失,賜給他錢300萬,用來置辦車馬、行裝。
石勒建立的政權之所以能得到鞏固,不僅由於他在軍事上的謀略、政治上的舉措得當,而且也由於他的“忠恕”的道能容忍他人過去甚至眼前對他的不恭,所以他能籠絡包括漢人在內的百姓和官員效忠後趙政權,而不背棄自己。
順陽侯李衝身兼中書令、散騎常侍、給事中等要職,特別為魏文明太後寵幸。不久又進爵為隴西公,每月領賞賜達數千萬,至於私下收集的珍珠美玉、禦用寶物,充盈府第,究竟有多少,外人就不得而知了。李衝本來家境貧寒,自此漸漸成為當世富室,此時可謂官運亨通,財源茂盛,好在李衝還算頭腦清醒,能自我約束,善積財也能散財,從姻親宗族直到鄉間鄰裏,廣施恩惠,不管遠近,都能得到厚薄不等的好處。李衝也能虛己待人,顧念那些羈旅在外遭受饑寒的人,不少人命運不濟,衰敗中落或含冤受屈,由於他的幫助而擺脫困境,得以登升進職,因此很受當世人敬重。這與李衝實行“忠恕”之道是分不開的,從以下幾件小事可略窺一二。
當初,李衝的兄長李佐與河南太守來崇同是來自涼州,二人素來不和,早有嫌隙。李佐心懷忌恨,尋機報複,找些事端舉告來崇,致使來崇下獄餓死。父仇子報,來崇之子來護念念不忘雪恨,終於找到機會舉報李佐貪贓枉法,連李衝也受到牽連,與李佐一同被關押入獄,幸逢大赦開釋。此後。李衝日漸發達,大富大貴,乃至總攬朝中內外政務,參決大事,權傾朝野,此時來擴任南部郎,因有前麵的一段恩恩怨怨,恐怕大權在握的李衝終究要挾嫌報複,處處小心,主動避讓,李衝知他心思,每每安慰勸導。說來也巧,來護此後也因貪贓被拘,他料想有李衝兄弟在,這次一定再無生路。不意李衝非但不計前嫌,反而主動上書,詳細奏告自己與來護之間矛盾衝突的來龍去脈,請求能夠寬恕來護。有李衝說情,兼有這段恩怨往事來證明李衝之舉的坦**無私,於是來護很快免罪開釋。對此來護既感動,又感激,李衝不僅不落石下井,反倒假以援手,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的。
陰始孫是李衝的同宗外甥,少小孤貧,經常來李衝家,受到特殊的關心和照顧,李衝視他如同自己的親子侄。有個人想求個官職,便來走李衝的門路。求人就要破財,他送上了一匹好良馬,恰好當時李衝不在,陰始孫一時貪心,就自作主張悄悄收下,也不告訴李衝。過後,借個機會將馬借給李衝,李衝不明底細,也未深問,常常騎馬外出。馬的主人翹首盼望,可做官的事杳無音信,始終未得到一官半職,他看到李衝騎著自己送的馬到處遊走,心中不平,索性找到李衝問個清楚。李衝聽來人講明實情,不禁大吃一驚,想不到自己平素疼愛的陰始孫竟然這麽膽大妄為,做出這種沒出息的事情,不禁大怒,立刻召來審個明白,之後,將陰始孫捆縛送到官府,並將詳情一一上奏,陰始孫因此被處死。
位高權重的李衝,能不念前嫌舊惡,救助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又能不恂親情,不袒護觸犯刑律的家人;秉公行事,其胸襟氣度,其忠心耿耿,公正無私,確有過人之處。他采取忠恕之道的做法,既大度,又明智,堪可一表。
行而論道:理論要說服人在於抓住問題的關鍵,處世要讓人信服在於做到為人的根本。為人的根本就在實行“忠恕”。君子之道,舍此之外再無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