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必有我師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孔子說:“三個人在一起走路,其中一定有人可以做我的老師。我選擇他們的優點供自己學習,把他們的缺點作為自己的借鑒而改掉。”

俗話說:學無止境。一個人無論他的學問有多大,他也不可讀遍所有的書,窮遍所有的學問,他永遠有他不知不懂的東西。因此,真正的有學問的人總是非常謙虛,不恥下問,善於向人學習的。下邊的兩個事例就可以充分說明這一點。

李相,唐代的大將軍,曾擔任大居守(高級武官)。他博覽群書。認真細讀,勤學好問,學識淵博,受到當朝和後世的讚揚。

李相最喜歡讀《春秋》。無論公務怎樣繁忙,他每天必須讀一卷,終年不懈。讀書時,李相誤把《春秋》中魯國大夫叔孫婼(chuò)的婼讀成“若”。他手下有個小吏站在他旁邊侍讀。每當他把蠟讀它成若時,小吏的臉上就有異樣表情,不大好看,次數多了,李相發現這個情況,很奇怪,他問小吏:“你常讀《春秋》嗎?”小吏恭敬地回答:“是的。”李相嚴肅地問道:“為什麽每當我讀到叔孫婼時,你就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樣子呢?”

小吏見長官那麽嚴肅,以為是責怪自己,連忙躬身跪倒,然後恭謹地回答:“小人過去曾蒙老師教過《春秋》,今日聽將軍把‘婼’讀成‘若’,方才明白過去照老師所教把它讀成‘綽’是大錯了。”李相見小吏說是老師讀錯,不由暗自生疑。便說:“恐怕不是你老師的錯吧?我沒拜過師,這個字是照本朝陸德明的《經典釋文》中的釋文注音讀的,一定是我讀錯了,而不是你讀錯了。”說完,從書架上取出《經典釋文》,讓小吏看。

小吏一看,才明白李相把字注意的字形看錯了,他委婉地說明正確的讀音是“綽”而不是“若”。

李相聽了,頓時臉發燒,覺得自己身為大官,日讀《春秋》,多次讀錯字而不自知,十分慚愧。這讓我們不僅想起曆史上“指鹿為馬”的故事,因為權勢,錯的也是對的。李相卻不是這樣,盡管他臉上發燒,卻仍能放下架子,走下座位,把太師椅放在北牆邊,請小吏坐。

小吏不敢坐:“這是將軍的金座,小人豈敢越禮坐!”李相把小吏按在坐椅上:“不許動,不然我要生氣了!”小吏不敢違背,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局促不安,十分尷尬。李相站在南麵,整了整衣冠,然後臉朝北,向著坐在太師椅上的小吏躬身下拜。小吏又要離坐,李相喊道:“不許動!”小吏隻好坐在椅子上接受他的大禮參拜。

李相行過禮後,誠懇地說:“我身居高位,卻常常讀錯字,實在慚傀。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一字師’,我要再讀錯字,請你一定要給我指出來,千萬不要客氣啊!”小吏見李相身為大官,如此虛懷若穀,不恥下問,深受感動,從此,小吏與李相親如手足,共同研討學問。

官位不是學問大小的標誌,更不能衡量一個人的學識才幹。學問和才幹來自於學習和實踐,不管一個人的職務多高,年齡多大,凡是沒有學習和實踐過的東西,都是他人的學生,因為知者為師。李相雖居高位,他懂得這個道理,所以他能胸懷開闊,不恥下問,拜小吏為“一字師”。無獨有偶,京劇大師梅蘭芳雖享譽世界,卻仍虛心學習,不恥下問,他也有個“一字師”的故事。

梅蘭芳與沙市京劇團原藝委主任郭叔鵬有一段交往。那是1950年4月20日,梅先生率團到漢口演《女起解》之時。這出戲,對於從小就和京劇結緣的郭叔鵬來說,不知看了多少遍了,但親睹梅先生的演出還是第一次,因而他顯得特別認真。戲中蘇三有一段“反二黃”唱段,頭一句祟老伯說他是“冤枉難辯”,一個“難”字,讓郭叔鵬微微皺起了眉頭。不對呀,這個“難”字似乎與整個劇情相悖!初生牛犢不怕虎,當年33歲的無名小輩郭叔鵬看完戲徑直走進後台,向正在卸裝的梅先生大膽提出自己的見解:“梅先生,您看祟公德的念白裏麵,哪兒有蘇三所唱的冤枉難辯的意思呢?相反,倒是說他的官司,可能有出頭的希望了。”

“對!對!對!”梅先生認真地聽著,不時地點頭:“您的意見對,提的很有道理,依你之見,應該怎麽做才好呢?”

原來郭叔鵬隻想提提自己的見解而已,萬萬沒有料到梅先生不恥下問,請教他這個毛頭小夥子,故而一下子不知怎麽回答才好,沉吟片刻,郭叔鵬忐忑不安地說:“梅先生,您看能不能隻動一個字,即將難辯的‘難’字,改為‘能’字。”

“嗯……”梅先生臉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改詞不改腔,這樣跟頭裏的念白就比較連貫了,觀眾聽了也容易接受。”從那次後,《女起解》中這句詞便都唱“冤枉能辯”了。6月8日,梅先生在後台又碰到郭叔鵬,便拍著他的肩膀笑著稱為“一字師”,並詢問對昨日自己所演的戲的看法。這一問正中下懷,原來郭叔鵬心裏確實有一個小小的疑問:“梅先生,你演的趙女是真瘋還是假瘋?”梅先生看了看郭叔鵬反問道:“你看是真的還是假的呢?”郭叔鵬回答說:“我看,趙女應該是裝瘋,是假的,裝出來的瘋相是為了欺騙他父親的。你聽:我隻得把官人一聲來喚,我的夫呀,隨兒到紅羅帳,倒鳳顛鸞。把父親當丈夫,還要拉他人羅帳,這在趙高看來,女兒是真的瘋了,但隨兒到紅羅帳中的一個兒字,卻露出破綻。趙女自稱是‘兒’,顯然她還知道對方是‘父’了。這是神態清醒的表現,趙高不傻,憑此很容易識破女兒是假瘋。”

梅先生聽到這裏,插了一句說:“你提的這一段,也有人給我指出。趙高就是那個指鹿為馬的人;為人十分奸詐狡猾,這樣騙過他是不容易的。你提的‘兒’字確實是一個漏洞。”於是梅先生又像上一次一樣虛心地征求郭叔鵬的意見。這一回郭叔鵬早有心理準備,便脫口而出:“隻要把‘兒’字改為‘奴’字就行了。‘奴’是古代婦女的謙稱,對誰都可以這樣稱呼。”梅先生滿意地說:“明天,我就將這一句改過來。”說著梅蘭芳拿出一個筆記本,親筆題詞,蓋上自吧的印章送給郭叔鵬。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像梅蘭芳這樣的京劇大師也有疏漏之處,像郭叔鵬這樣無名小輩也不乏知識淵博之人。梅蘭芳不以名自居,躬身向無名小輩請教。郭叔鵬初生牛犢不怕虎,敢對名師、名人“施教”,終於得到梅蘭芳的讚賞。郭、梅二人的精神都是難能可貴的,令人敬佩。

行而論道:《論語》中孔子的學生曾子說過這樣的話:“以能問於無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意思是說“自己有才能卻向沒有才能的人請教,自己知識多卻向知識少的請教;有學問就象沒有學問的人一樣,知識充實就象很空虛的人一樣。”這才是一個有學問的人的真正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