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妙地轉化

有這樣一段對話:

老師:“今天我們來教減法。比如說,如果你哥哥有五個蘋果,你從他那兒拿走三個,結果怎樣?”

孩子:“結果嘛,結果他肯定會揍我一頓。”

對於數學來說這完全是愚蠢的,因為偷換了概念。老師講的“結果怎樣”的含義很明顯是指還剩下多少的意思,屬於數量關係的範疇,可是孩子卻把它轉移到未經哥哥允許拿走了他的蘋果的人事關係上去。

然而對於幽默感的形成來說,好就好在這樣的概念默默地轉移或偷換。仔細分析一下就可發現這段對話的設計者的匠心。他本可以讓教師問還剩餘多少,然而“剩餘”的概念在這樣的上下文中很難轉移,於是他改用了含義彈性比較大的“結果”。這就便於孩子把減去的結果偷偷轉化為拿蘋果的結果。可以說,這一類幽默感的構成,其功力就在於偷偷地無聲無息地把概念的內涵作大幅度的轉移。有一條規律:偷換得越是隱蔽,概念的內涵差距越大,幽默的效果就越強烈。

這裏有個更深刻的奧妙。

我們先來看這樣幾個例子:

湯姆:“你說踢足球和打冰球比較,那個門難守?”

傑克:“我說什麽也沒有後門難守。”

這是把球門這個具體的、有形的門,一下子轉移到無形的、完全不同的抽象的門上去了。又如:

“先生,請問怎樣走才能去醫院?”

“這很容易,隻要你閉上眼睛,橫穿馬路,五分鍾以後,你準會到達的。”

本來,人家問的是如何正常地到達醫院,並沒有涉及受了傷被送到醫院去,可是回答者卻扯到你隻要故意違反交通規則而受傷,受傷的結果自然是被送到醫院,回答雖然仍然是到院,卻完全違背了上下文的含義。

這好像完全是胡鬧,甚至愚蠢,可是人們為什麽還把幽默當作一種高尚趣味來加以享受呢?

概念被偷換了以後道理上也居然講得通,雖然不是很通、真通,而是一種“歪通”,但正是這種“歪通”,顯示了對方的機智。

概念被偷換得越是離譜,所引起的預期的失落、意外的震驚越強,概念之間的差距掩蓋得越是隱秘,發現越是自然,可接受性也就越大。

在許多幽默故事中,趣味的奇特和思維的深刻,並不總是平衡的,有時主要給人以趣味的滿足,有時則主要給人以智慧的啟迪,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幽默的奇趣,因為它是使幽默之所以成為幽默的因素。如果沒有奇趣,則什麽啟迪也談不上。

有這麽一則對話,曾經得到研究者的讚賞:

顧客:“我已經在這窗口前麵呆了多分鍾了。”

服務員:“我已經在這窗口後麵呆了多年了。”

這個意味本來是比較深刻的,但是由於缺乏概念之間的巧妙的聯係,因而很難引起讀者的共鳴。這看起來很像是一種賭氣,並沒有幽默,服務員並沒有把自己的感情從惱怒中解脫出來。相反的另一段對話:

編輯:“你的稿子看過了,總的說藝術上不夠成熟,嫌幼稚些。”

作者:“那就把它當作兒童文學吧。”

作者這樣回答不但有趣味,而且又有豐富的意味讓對方去慢慢品味了。因為被偷換成了的“兒童文學”的概念,不但有含蓄自謙之意,而且有豁達大度之氣概。

在瞬息萬變的生活中,不管情境如何,把運用於某一事物的東西生搬硬套在另一事物上,隻是機械地模仿,使其笨拙可笑,也是創造幽默的一種技巧。

布拉姆.斯多可(Bram Stoker)在他的《論笑》一書中指出,滑稽是“鑲嵌在活東西上的機械的東西”。在瞬息萬變的生活中,突然插進一個機械死板的表現當然好笑。請看下麵的例子:

有一學生,這天老師教給他三個字“你、我、他”,並用它們造句。“你,你是我的學生;我,我是你的老師;他,他是你的同學。”

學生回家後高興地把這些告訴了父親,指看父親說:“你,你是我的學生;我,我是你的老師。”他又指了指他的母親,“她,她是你的同學。”

父親聽了很氣憤:“我怎麽是你的學生呢?我,我是你的父親;你,你是我的兒子;她,她是你的媽。”

受了委屈的學生來到學校,責怪老師:“老師,您教錯了,應該是這樣的:你,你是我的兒子;我,我是你的父親;她,她是你的媽。”

這位學生與他的父親都是“我”到家了,不懂得情境的變化應導致語言表達的變化,機械刻板,乖傻可笑。

這種因乖傻而產生的幽默故事在民間笑話中也有許多實例。

小湯姆不善於說話。一天,鄰居家生了個兒子,大家都去祝賀,他也去了。父親特意叮囑他,千萬千萬不要在席間說出不吉利的話,他高興地答應了。

席間,小湯姆一言不發,隻管吃牛排。直到吃完了,有人問小湯姆為何不說話,他說:“你們見了吧,我今天可什麽也沒說,這個孩子要是死了,那可不關我什麽事!”

小湯姆雖然席上什麽也沒兌,可結尾處的假設還是沒有顧及到“此時不該說的話”,叫人哭笑不得。

孩子們的思維一般屬於簡單、直線型,表現出一貫性,也常常因此而鬧出笑話來。

下麵再舉二例:

湯姆:“我看這位新來的數學教師不怎麽樣。”

比爾:“為什麽?”

湯姆:“昨天他對我們說+=。”

比爾:“錯在哪兒呀?”

湯姆:“可他今天又說+=。”

威利的兒子到姑姑房間裏玩,回到爸爸身邊時拿著一小袋糖,說是姑姑給的。

爸爸問:“你說了‘謝謝’沒有?”

“啊,忘了。”兒子馬上又跑到姑姑房裏去道謝,回來以後對爸爸說:

“其實我不用去謝姑姑。”

“為什麽呢?”爸爸問。

“姑姑說,‘好孩子,不用謝。’”

[幽默解密]

幽默的思維並不完全是實用型的、理智型的,它主要是情感型的。而情感與理性是天生的一對矛盾,對於普通思維是破壞性的東西,對於幽默感來說則可能是建設性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