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也有攻擊性

在人際交往中,真正攻擊性的幽默相對來說是比較少的,純調笑性的往往居多;但即使純調笑性的幽默,往往也帶著假定的、虛幻的攻擊性。日常生活中的開玩笑、取綽號,都屬此列。

攻擊性更強烈的幽默,可以稱之戲謔性幽默,這種幽默的親切感也更強些——越是親近,越可攻擊;越是疏遠,越要彬彬有禮。比如說:

深夜有人敲醫生的大門,來人請醫生趕快出診。

醫生很不願意從被窩裏出來,隨口說:“他得了什麽病?”

來人說:“他吞下了一隻大老鼠,現在痛不欲生。”

醫生這時不得不起來了,但仍然說:“那好辦,去叫他再吞一隻貓就是了。”

這樣說了,如果醫生又躺下去了,不想救病人於水火之中,就不是醫生本人的幽默,而是對醫生的諷刺了。如果醫生把來人逗笑以後,看到他神經放鬆了,拍拍他的肩膀說:“走吧咱們一起去找一頭胃口好的貓吧!”幽默的戲謔性就立即被來者領會了。

幽默有許多奇妙的優點,但是也有一個不可克服的缺點,那就是它隻能緩解心理上的緊張,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甚至不能解決智力上的難題。這種局限在戲謔性幽默中尤其明顯。如果戲謔性幽默用在陌生人中間,不輔以切實的解決問題的辦法,那很可能會導致誤會。比如,我們可能會碰到這樣的場景:

旅客:“到火車站要多少錢?”

出租汽車司機:“先生,美元。”

旅客:“我的行李該多少錢?”

司機:“免費。”

旅客:“好吧,請你把我的行李載到火車站,我自己走路去好了。”

這就是接過對方的話頭,好像是要向對方屈服,但又忽然一個對轉,順勢而攻,把對方本不想接受的結論用演繹的邏輯硬塞給他。

幽默貴在收斂攻擊的鋒芒,這是指一般的情況而言;在特殊情況下,就不然了。尤其是在極其卑劣的事和人麵前,或者外來的攻擊忍無可忍之時,過分輕鬆的調笑,不但顯得軟弱無能,缺乏正義感,而且會導致對方更囂張地進行攻擊。

在這種情況下,再不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就會喪失人格了。這時的攻擊鋒芒不但不可鈍化而且應該銳化。越是銳化,越是淋漓盡致,越有現場效果。而現場效果最強的方法則是反戈一擊法。

詩人拜倫(George Byron)在泰晤士河岸散步時,看到一個落水的富翁被一個窮人冒著生命危險救上岸,然而吝嗇的富翁隻給了這個窮人一個便士作為酬謝。

聚集在岸邊圍觀的人們非常氣憤,叫嚷著要把這個忘恩負義的家夥拋到河裏去。這時,拜倫阻止他們說:“把他放下吧,他自己清楚他價值幾何。”

拜倫的幽默是很有戲劇性的,表麵上他扭轉了眾人的憤激,實質上他比眾人更加蔑視這個為富不仁的家夥。拜倫幽默的妙處在於對於富人的吝嗇做出了特殊的解釋,把給別人報酬之低轉化為對自己生命價值的低估。

幽默的攻擊性在這裏恰如其分,幽默感並未因攻擊性之強烈而遜色,這得力於拜倫的不動聲色,而且貌似溫和,實質上則是綿裏藏針。

在這種情況下,針對這樣的不義之人,如果僅用調笑性幽默就嫌分量不夠了。

在反戈一擊時,要善於抓住對方的一句話、一個比喻、一個結論,然後把它倒過來去針對對方,把他本不想說的荒謬的話、不願接受的結論用演繹的邏輯硬塞給他,叫他推辭不得,叫苦不迭,無可奈何。

德國大詩人海涅(Hyne)是猶太人,常遭到無理攻擊。

一次晚會上,一個旅行家對他說:

“我發現了一個小島,島上竟然沒有猶太人和驢子!”

海涅鎮靜地說:“看來,隻有你和我一起去那個島上,才能彌補這個缺陷!”

用幽默的語言,用幽默的推理方式罵人,比直接罵人要含蓄得多。正因為含蓄,才可以把一些不便出口的有傷大雅的字眼包含在其中。而這些字眼又是從對方口中接過來,再以邏輯的方法回敬過去的,對方要反擊,除了收回自己剛才所說的話以外,別無他法,但誰又有這等本領呢?

幽默的反擊有一個特殊規律,即反擊的性質不由自身決定,而由發動攻擊的對方決定。如果對方發動攻擊時所用的語言是侮辱性的,則反擊也是侮辱性的;對方如果是帶著幾分譏諷的,反擊自然也就會帶上幾分譏諷;如果對方發動攻擊時是調笑性的,那麽,用反戈一擊的方法演繹出來的幽默語言同樣也是調笑性的。

英國作家弗蘭西斯.哈伯(Frances Harper)有一次出遊,讓他的隨從刷一下靴子,但隨從沒有遵照執行。

第二天哈伯問起,隨從說:“刷了有什麽用,路上都是泥,很快又沾上泥了。”

哈伯吩咐立即出發,隨從說:“我們還沒有吃早飯呢。”

哈伯立即回答:“吃了有什麽用,很快又餓。”

隨從的借口並無惡意,哈伯的反擊也無惡意。反戈一擊的幽默以後發製人為特點,就像《聖經》所說,把上帝的還給上帝,把凱撒的還給凱撒。

[幽默解密]

這是攻擊性比較強的幽默,也是經常使用的幽默技巧,而且常用於比較親近的人之間。越是親近,越可攻擊。但這純粹是遊戲而已,並不解決實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