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和氣生財 化敵為友顯高明

王有齡在胡雪岩的幫助下,買商米墊漕糧,得到了浙江巡撫黃宗漢的賞識。戶部把漕糧款撥到浙江,由胡雪岩的阜康錢莊匯兌,這其中當然有一筆可觀的利潤。胡雪岩當初開辦錢莊,從王有齡的官庫中借銀五千兩,此時一次還清。

王有齡與巡撫黃宗漢的關係可謂是相當活絡,逢年過節,上至巡撫,下至守門,王有齡都極力打點,竭力巴結,各方麵也都皆大歡喜。每到巡撫院去辦事,巡撫大人總是馬上召見。

這一天,王有齡又去拜見巡撫大人,黃宗漢卻推說有事在身,沒有接見他。

王有齡沮喪萬分地回到府上,找來胡雪岩共同探討原因。

胡雪岩說:“此事先別急,待我去巡撫衙門打探一番。”

胡雪岩來到巡撫院,找到老相識何師爺,胡雪岩把何師爺請到一個小酒店中,要了幾樣菜,一斤老酒,對酌起來,胡雪岩什麽也沒說,盡談些風花雪月之事。最後,倒是何師爺忍不住了,他道:“胡兄請我喝酒,恐有別的事吧?”

胡雪岩一聽,也不隱瞞,就今日王有齡吃了巡撫的閉門羹一事,請教何師爺。

何師爺見問,便一一道來:

原來,黃巡撫新近聽信了自己的表親周道台一麵之詞,說王有齡收了河海捐稅,獲得不少銀子,但他孝敬巡撫大人的銀子卻不見漲,這是王有齡翅膀硬了,不把大人放在眼裏了。巡撫聽了以後,心中十分不快。所以今天他要給王有齡點顏色看看。

周道台是什麽人呢,為什麽老是和王有齡做對頭,處處掣肘呢?

這周道台並非實缺道台,隻不過他是巡撫大人的表親,為人尖酸刻薄、飛揚跋扈,浙江幾乎全省官員對他皆有怨言。黃巡撫也知道他的品行和為人,所以一直不敢外放他實缺,怕他惹是生非,給自己帶來麻煩。但又念及親情,隻好將他留在巡撫衙門裏,幹些抄抄寫寫的文案。

當初王有齡從京城吏部捐官,得何桂清上下斡旋,回到杭州。海運局坐辦的差事,黃巡撫本來已答應讓周道台去補,何桂清來查黃巡撫前,讓他安排王有齡,事關黃巡撫的前途命運,恰巧當時浙江隻有海運局一個實缺,黃巡撫馬上就給了王有齡,周道台好一頓不願意,因此結了冤仇。

王有齡知道事情原委後,心中十分不安,今年海運局收河海捐稅,收入和往年相比,不好不壞,還要修建碼頭,增添船隻。所以給黃大人的“禮儀”,還按以前的慣例,哪知會發生這樣的事,就因為周道台從旁進了讒言,自己便得罪了巡撫,而且自己隨時都有被參一本的危險,他這正六品頂戴隨時有可能被摘除。這位黃巡撫,貪婪成性,早有人在朝中參他,上次要不是何桂清為了安排王有齡,放了他一馬,他的官能不能當到如今也不好說,事過境遷,他不思前過,照貪不誤。

王有齡誠惶誠恐地找來胡雪岩:“雪岩,你快想個主意吧,此時事情非比尋常,看起來為兄這頂戴恐要不保!”雪岩沉著應對:“事已至此,趕快給巡撫大人送一張我阜康的折子,就說你早已替黃大人存在阜康錢莊了,隻是事先沒有來得及告訴大人。”

說罷,胡雪岩馬上掏出一本空折子,填上兩萬兩銀子的數目,派人以王有齡的名義,送到巡撫黃大人處。黃巡撫見錢眼開,馬上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派去的人回來時,後麵還跟著來了一個巡撫衙門的聽差,說是巡撫黃大人要請王大人在巡撫後花園花廳飲酒。

這件事過去後,胡雪岩卻一直悶悶不樂。他對王有齡說:“雪兄,病根不除難以痊愈,總得過那種受人擠兌、坐臥不安的難受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胡雪岩說:“雪兄不必著急,待我去打聽一下,周道台這家夥都有些什麽鬼名堂。”

當天夜裏,胡雪岩寫了一封信,附上一千兩銀票,派人送給何師爺。何師爺接到信後,匆匆忙忙半夜趕過來,在胡雪岩的錢莊裏,兩個人秘密談了一個時辰,然後才告辭而去。

第二天,晴空萬裏,胡雪岩心情非常好,胡雪岩來到王有齡的府上。幾天以來,王有齡一直心情憋悶,周道台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他的心坎上。不知何時能把這塊石頭搬開。

胡雪岩一大早就來到他的府上,是不是又有什麽壞消息?王有齡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出來見胡雪岩。

一見麵,王有齡就急促地問:“兄弟,一大早來我這兒,又出什麽事了?”

胡雪岩泰然自若地來到前廳,慢條斯理地說:“雪兄,這次咱們有辦法治周道台,不用·自也了。”

王有齡瞪圓了眼睛:“什麽什麽……你說什麽?

胡雪岩擺手讓他坐下:“你知道周道台現在正做什麽嗎?”

“什麽?”

“做買賣。”

“和誰做買賣?”

“和洋人,近日來,周道台正忙著和洋人做一筆生意。這生意不是一般生意,而是軍火生意,做軍火生意原本也沒什麽,可周道台這回可是犯了大忌。我們就利用這次他的所為來一個大做文章。這次關係重大,購買炮艦,花費銀子幾十萬,從中獲取回扣也有十幾萬,居然不匯報巡撫,所以藩司也感覺心虛。他雖然朝中有靠山,在一省之內畢竟是巡撫的治下。於是,藩司決定拉攏黃巡撫的表弟周道台。一則周道台善於詭辯,和洋人交涉需要這樣的人;二則他是黃巡撫的表親,其父母又有對黃巡撫的養育之德,萬一要查究起來,也不怕巡撫大人翻臉。周道台一時財迷心竅,居然也就瞞著黃巡撫,答應幫助藩司去和洋人洽談。”

胡雪岩把事說完,王有齡聽後大喜,撫掌站起來:“好極了!扳倒這龜孫的時機到了,真是老天有眼。”王有齡一改往日的容顏,有些激動地在地上快步走過來走過去,突然停下腳步,對胡雪岩說:“把他這事原原本本地告訴黃巡撫,讓黃巡撫去處理。”

“我不同意這麽辦。”胡雪岩搖搖頭。

王有齡以為胡雪岩覺得如此處理不解氣,另有處置周道台的高招,就說:“那你說,怎麽整治他才能解你我多年之怨氣?”沒想到胡雪岩又是擺擺手:“雪兄,你可知古人說過‘多一個朋友多條路,多一個敵人多堵牆’的道理嗎?生意人人做,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如果強行斷了別人的財路,得罪的可不光是周道台一人。況且傳出去,人家也當我們是告密小人。所以,不如利用此事,收服周道台,使他感激我們,為我們所用。”

王有齡略一思索不覺由衷地點頭稱是。

這天夜裏,周道台正摟著新納入府的小老婆做好夢,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這幾日為跑炮船之事累得半死,半夜被吵醒,心中十分不滿,打開門一看,來人是巡撫衙門何師爺。他按捺不住氣憤,滿臉不高興地說:“不知何兄半夜敲門,有何見教?”

何師爺話中有話地說:“周大人怕什麽?常言道:‘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嘛。”

周道台越發不滿地說:“何兄差矣!我有何心驚?真是豈有此理!”

何師爺把手中的兩封信交給周道台,說:“你好好看看吧!”

周道台打開信一看,頓時臉色變白。原來這是兩封密告他的信,信中曆數他的種種惡行,又特別提到他私自向洋人購船一事。

阿師爺告訴周道台,今天下午,有人從巡撫院外扔進兩封信,被兵士撿到,恰巧何師爺路過,兵士將信交給了他,拆開一看,涉及到周道台個人安危,覺得大事不妙,出於同僚之情,這才把信拿來給他本人看。

周道台一聽,嚇得魂飛魄散,連一句感激何師爺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何師爺乘機恐嚇道:“周大人,你有幾顆腦袋,雖然巡撫是你至親,但向情向不了理,到時他也救你不得,縱然他拿藩司沒有辦法,你就會成了他的替罪羊了!”

周道台平日自詡機敏過人,如今竟拿不出主意來了,連聲說:“沒想到,真是沒想到……”何師爺道:“既然已和洋人談好,如果毀約,洋人定然不依,不如你把這事自己去告訴黃大人吧?”

周道台道:“遲了,遲了,黃大人定會怪我越職僭權。”其實周道台是不願舍幾萬兩的回扣。如果由巡撫親自來辦,那肯定沒他的份了。

何師爺假裝為他出主意:“事到如今,隻有一法可解。”

周道台急忙說:“先生快說是何法?”

何師爺道:“巡撫大人所忌者乃藩司,卻並不會反對買船。如今既然已和洋人談好,不買恐怕不行,如果真要買,這筆銀子在巡撫院裏肯定難以湊齊。要解決此事,必須找一富人資助。日後黃大人問你,你必須隱瞞與藩司的勾當,就說你與富人商議完備,如今呈請巡撫大人過目。”

周道台考慮到自己的為人道:“話雖如此,可惜浙江一帶,我素無朋友,也不認識有錢人,此事難辦啊!”

何師爺乘機道:“全省官吏中,唯有海運局王有齡能幹,他很受巡撫大人器重,他有個結拜的兄弟胡雪岩,如今開著錢莊,為人仗義疏財,你可以找找他們想想辦法。”

一提王有齡,周道台馬上變了臉色,不發一言。

何師爺勸說道:“周大人不可意氣用事,環視全省,眼下能幫周大人的,唯有此人。天下誰人不愛財,這生意原本是賺錢的買賣,你卻找錯了靠山。若讓給王有齡做,上有黃巡撫撐腰,下有胡雪岩這財神,你依舊去和洋人交涉,錢依舊讓你掙,又可靠又安全。”

周道台被他點透,想想自己平日所言所行,官場、商場連一個人也沒交下,沒有一個可以幫助自己的,確實無路可走。於是謝過何師爺,感謝他在關鍵時候幫了他一個大忙。還要好好地向何師爺表示謝意。

次日淩晨,周道台來到王有齡的府上,王有齡早已是虛席以待,聽罷周道台的來意,王有齡沉吟片刻才說:“這件事兄弟我本不該插手,但是,周兄親自跑來,有求於我,我也願意協助。隻是所獲好處,有齡分文不取,周兄若是答應,有齡立即去辦。”

周道台一聽王有齡不掙自己的錢,還以為聽錯了,趕緊聲明自己是一片真心,不會讓王有齡白出力的。

兩人又推辭了半天,周道台無奈隻得應允了。於是王有齡第二天去到巡撫衙門,對黃巡撫說,自己的朋友胡雪岩願借資給浙江,向洋人購船,事情可托付周道台安排辦理。

巡撫一聽又有油水可撈,並未加仔細過問,當即應允。

周道台見王有齡為人做事如此厚道大方,自慚形穢,心生感激。辦完購船事宜後,親自到王有齡府中負荊請罪。兩人從此後,結成莫逆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