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輯八】繁華過境,往事早已散落在天涯 二

為誰錯過人生的絢麗

(一)

第一次覺得她庸俗是在那次逛街時,她在賣衣服的攤前拽著一件大紅的小衫不肯放下,我的反對,她的堅持,僵持在那個亂哄哄的小集市上,顯得格外滑稽。

最後還是她讓了步,在我身後悶悶不樂地走著,嘴裏嘟囔著:“下次再不和你出來逛了,我買件衣服你也管。”

我也生氣,“你多大年紀的人了,穿得比女兒都鮮豔,也不怕別人笑話。”我是真的搞不懂,她從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偏愛這種大紅大紫的衣服。

放假回家,我用打工賺來的第一筆錢為她買了一件真絲襯衫,素白的底,淡雅的花,本以為她會很喜歡,可是她隻試穿了一下便脫了下來,從此放在櫃子裏再不見天日。一開始,我以為她是不舍得穿,後來我才知道,是她不喜歡。她寧願去地攤上買一堆花花綠綠的衣服,映襯出不合時宜的豔麗,也不願意穿我覺得適合她年紀的衣服。

這種不懂她的時候越來越多,突如其來,又好像是一直存在著的。我買回新鮮的熱帶水果給她,滿心歡喜地等著她稱讚水果和我,可她的第一句話卻是:“這玩意兒多少錢一斤?中看不中吃,你這孩子咋這麽不會過日子呢?”那心疼的表情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揮霍無度的敗家子。那堆水果的處境比我還要委屈,在冰箱的一個角落被冷落了半個月,直到有了腐爛的氣味隻能扔掉。結果,最心疼的還是她。

其實,我隻是想讓她過更好一點的生活,因為她帶我走過的那些年,實在是旁人無法想象的辛苦。

(二)

她下崗那年,我還在念初中,生活正是處處用錢的時候。她隻在家待了三天,便跑到公路旁賣汽水,那些過路的長途汽車上的旅客是她每天的希望。悶熱得狗都不願意動彈的午後,她就抱個小白箱子,在車來車往的馬路邊賣汽水。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汽水總會好賣一些。

我讀書的學校就在這條馬路的不遠處,所以每天中午或傍晚放學的時候,總要從那裏經過,偶爾,就會看到她瘦弱的身體站在白花花的太陽底下,穿一身素淨的衣服,抱著白得耀眼的箱子,臉上是蓄勢待發的緊張。

她的嘴唇總是幹的,因為要不停地微笑,不停地問車上的乘客:“要不要汽水?來一支冰棍兒吧。”但是她自己從不舍得喝一口汽水或吃一支冰棍兒。

若是剛好看到我,她會抽著空急急地奔過來,遞給我一瓶打開的汽水,叮囑我早些回家,她已經把飯做好。

次數多了,就會有和我同路的夥伴問:“她是你媽?”語氣裏是不確定的鄙夷,可即使是不確定,年少敏感的心還是清楚地感受到了。隨之而來的委屈和怨憤,自然不會轉嫁到同學身上,我隻會在吃晚飯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告訴她:“以後我要從另一條近路回家,有同學做伴。”聲音很小,字字仿佛從心間艱難地穿過,說完我便後悔,心虛地低著頭不敢看她,但她隻是“哦”了一聲,便繼續吃飯。第二天,在我書包的裏側,是她塞好的一瓶汽水。其實她怎麽能不知道,那另一條路離家並不近。

那段日子,我們的生活黯淡得就像她一直穿著的灰突突的衣服,每天如影隨形地罩在身上,沒有一絲明亮的光澤。而年少敏感的我,就這樣生硬地繞開了她,把她的愛,也一並擋在了我的視線之外。可是每天晚上,她還是照例坐在我旁邊,將那些大小不一的小票子一張張展平,遇到哪天生意好,她便會搖一搖手裏的錢,高興地對我說:“看,今天掙了這麽多呢,過幾天給你買條裙子吧。”我也會隨著她的歡喜而笑起來,可是心底裏,不知為何總是泛出些辛酸的小泡,將那剛剛生出的快樂一點點腐蝕掉。

(三)

我是在學校裏聽說她出事的,是一個好事的同學,在班裏興奮地叫嚷著:“那邊賣汽水的兩個女的打起來了,一個胖的和一個瘦的,打得好厲害,好多血呢,救護車都來了……”我心裏一沉,腦袋裏嗡的一聲,似乎感覺到別人嘴裏那個瘦的,被打得很嚴重的女的一定就是她。

我顧不得上課,一路狂奔到醫院,腦袋裏想到了所有最壞的可能。看到她時,她正躺在醫院素白的**,頭上纏了一圈一圈厚厚的繃帶,眼睛微閉,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我大聲叫她:“媽—”她一個激靈醒來,一眼看到我:“你怎麽沒在上課?”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什麽,可聲音卻無力得好像一團空氣。“你怎麽……你怎麽跟人打架?”頃刻,我的委屈和擔心化作了不成句的哭腔。她不說話,隻有淚流出來,我抱住她大哭起來。

其實我明白她的淚,這麽多年,家裏沒有一個男人,隻靠她一個人,拚命地支撐著這個家,吃喝拉撒,我的學費……都是她一分一毛和別人爭搶來的。

從那天起,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麽怕失去她,那些年少的虛榮和自尊,終究還是在她強大的愛麵前,化作了對她的珍惜和報答。

我考上大學那天,她高興得落淚,那天她沒有出去賣汽水,而是在家裏為我做了一桌好菜。我對她說:“媽,從今天起我自己賺錢,你再也不用那麽辛苦了。”她一個勁兒地給我夾菜,紅著眼圈兒不肯讓我看見,嘴裏不停地說著:“媽還能再掙幾年呢,你好好念書。”

我上的大學在離家很遠的城市,那麽遙遠的距離,每天再也看不到她瘦弱素白的身影。可是走在馬路上,看到有公共汽車停下,我總是習慣地回頭,好像那裏還有瘦弱的她抱著一個耀眼的白箱子,流著汗叫賣著。這樣看著,眼淚就不自覺地湧出來。

(四)

我一直以為這麽多年過去,在經過那些黯淡歲月之後,我早已明白了她的艱辛不易,並且能盡我的努力讓她過上更好的生活,但其實我一直沒讀懂她的心。

我從來沒有想過,她以前總穿素白的衣服,是因為在太陽底下能涼快一些,她最喜歡的,其實是沒有機會穿上的絢麗顏色。而我,也許早已習慣了她不著顏色的穿戴,便以為那些過於豔麗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是不合適的。可是她一直是喜歡著的,哪個女人不曾迷戀過那些豔麗張揚的顏色,總會有那樣一個階段吧,可是她的那個階段,就在炙熱的太陽底下,在粗糙的生活裏,被生生地忽略掉了。

她其實從未改變,隻是我不曾真正了解。她走過的半生,一直都待在那個閉塞的小城,日複一日地賺錢養家,而我,是從她手心漸漸跑遠的小孩,離她的世界越來越遠。

她的愛,早已默默無聲,相比之下,我那些張揚又自以為是的孝心又顯得多麽輕淺和矯情。我以為把所有她未得到的補償給她,就是孝心,但對於一輩子一分錢掰兩半來花的她而言,這樣的孝心就像那件真絲襯衫,華麗卻不夠貼心。

其實,她早已把生命最絢麗的顏色給了我,這麽多年,留在她自己身上的,是洗得發白的黯淡底色。她想要找到的,隻是尋常缺失掉的美麗。我想,即使這一生也無法讀完她的愛,我也要趕在她並不鮮豔的年紀,讓她擁有她應該得到卻為我錯過的絢麗時刻。

人生感悟:

可憐天下父母心,孩子永遠都是母親心中的寶貝。哪怕有一天,孩子長大了,可以自由地去飛了,依然是被母親緊緊包圍著。我知道有些母愛甚至會成為溺愛,可誰能狠心去指責一顆單純的母親的心?請好好珍惜每一位母親用生命嗬護你們的心,那是世上最深沉的愛。

7天的幸福=最後的幸福

我曾做過一周的誌願者。那時,成都的誌願者活動正開展得如火如荼,我正好難以打發時間,就報名了。誌願者委員會告訴我,要用一個星期的時間,去陪一個艾滋病患者聊天,這一工作他們稱之為“溫暖關懷行動”。

經過半個月的培訓,我們進入了柳蔭街一家毫不起眼的醫院。雖然培訓時聽醫生說過,普通的接觸並不會感染艾滋病,可我還是有些緊張。

將要和我聊天的艾滋病患者是一個幾乎從不開口說話的青年,他比我小一歲,從藝術學校出來的。

我走進了這個叫蘇岷的艾滋病人的房間。他靜靜地靠在病**,一動也不動,望著窗外。

“我是誌願者,我會在今後的七天裏,每天來陪你聊天,你有什麽願意和我聊的,我們可以聊。”

回應我的,是令人難堪的沉默。

良久,蘇岷轉過身來,冷冷地逼視著我:“你不覺得是在浪費時間嗎?”說完這句話,他又把頭調了回去。

我憤怒起來,轉過身,跑出了病房,全然不顧身後誌願者委員會劉主任的詢問。

第二天,劉主任打來電話告訴我,蘇岷其實是一個很有才華的青年,隻是在一次輸血中意外地感染了艾滋病毒。劉主任希望我能堅持下去,因為與蘇岷比,我們幸福得多。

放下電話,我站了起來,準備到醫院去。出門以前,我看到了自己以前放在牆角的畫板,想了想,我背起了畫板。

來到醫院,蘇岷仍舊是一個人,無人作陪。

“我知道你不想說話,我也不想說,不過我的任務是必須陪滿七天,所以,我隻好找點事來打發時間,我看不見你的臉,就畫你的背影吧。”

畫完的時候,也到了我要離開的時間。我取下畫紙,放在了他的身旁——“送給你。”然後離開了醫院。

第三天,我走進病房的時候,蘇岷還是看著窗外,聽到我進來,他轉回頭,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了笑容:“你畫得不錯。”

“不是不錯,是很好。”我回敬他。

“我以前也學過畫畫。”蘇岷淡淡地說。

“是嗎?那你可以畫畫呀,要不,你今天就畫我吧。”我有些自作主張,“反正我帶著畫板。”

“行。”

第三天,我們就說了幾句話,蘇岷卻為我畫了一幅畫。

第四天,我們沒有畫畫,蘇岷給我講起了他的故事。在病情被確診之後,家人把他送到了這裏。從此,再也沒有看過他。

每天,他都在數窗外的樹葉,直到他數了290天,才有一個人來看他。那個人就是我。

第五天,我提議蘇岷和我一起來畫一幅畫,我說:“不能走出去,我們可以畫窗外的景色呀。隻要是看得到的,我們可以全部畫下來。我們畫了窗外的花園,陽光從樹梢灑下了,留下斑駁的樹影。

第六天,我們畫了樹上的小鳥和花園裏芬芳的花朵。

第七天,我和蘇岷畫完了從這個窗戶裏視線所及的景色:幾個天真的孩子正在花園裏做著遊戲。

就在這一天,我也不得不告訴蘇岷,過了今天,我就不會每天都來了,因為我的誌願者活動結束了。

在離開的時候,我說:“蘇岷,你可以擁抱一下我嗎?”

他有些猶豫,但是我卻毫不猶豫地擁抱了蘇岷,然後,輕聲說:“再見。”

一個月以後,我再次走進蘇岷的病房時,蘇岷的床是空的。

護士告訴我,一周以前,蘇岷去世了。她們交給我一封信,是蘇岷留給我的。

謝謝你!在我待在這裏等死的日子裏,我每天都在數窗外的落葉,直到有一天你來看我。想想我們一樣年輕,而我卻不能再像你一樣擁有美好的生活,我就對死亡充滿了恐懼。你來了,用你的笑容讓我感受到了溫暖。

也謝謝你的畫,我離開的時候,把它們帶走了。希望在天堂裏我也能看到這些畫,還能繼續畫天堂的景色。

謝謝你,這七天給我的幸福感覺。

走出醫院,我深深呼了一口氣。

我隻給了蘇岷七天的時間,卻從來不曾想過,我給了他最後的幸福。

總有一種情讓你淚流滿麵

“有些東西,試著再多爭取一次,也許它就會是你的;有些東西,無論你怎麽呼喚,可能都不會再回來了,可至少當你再多呼喚一次的時候,心靈裏總會有個地方會因為感動而顫抖,那一瞬間的情景與複雜的感隋會定格成永恒,留在心裏,成為此生的難忘記億。

結婚後她一直給他做洋蔥吃:洋蔥肉絲、洋蔥燜魚、香菇洋蔥絲湯、洋蔥蛋盒子……因為她第一次去他家,他母親拉了她的手,和善地告訴她——雖然他從不挑食,但從小最愛吃的是洋蔥。

她是圖書管理員,有足夠的時間去費心思做一款香濃的洋蔥配菜,但他卻總是淡淡的。母親為他守寡近20年,他瘋狂愛著的女子母親卻不喜歡,他對她的選擇與其說愛,不如說是對自己孝心的成全。

她似乎並沒有什麽察覺,百合一樣安靜地操持著家,對他母親也照顧得妥帖周到。婚後第四年,他們有了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兒。

平滑的日子—日日複印機—樣地掠過,再傷人的折磨也鈍了。當初流淚流血的心也—日日結了痂,隻是那傷痕還在,隱隱的,有時半夜醒來還在那裏突突地跳。

那天他去北京開學術會,與初戀情人巧玉相遇,死去的情愛電石火花般啪啪蘇醒。相擁長城,執手故宮,年少的**重新點燃了一對不再年輕的苦情人。

巧玉保養得圓潤優雅,比青澀年少更多豐韻,一雙手指玉蔥般光滑細嫩。在香山腳下他給她買了當年她愛吃的烤地瓜。她嬌嗔地讓他給剝開喂到她的嘴裏,因為她的手怕燙。七天很快過完,他回家,記得她嬌豔如花的巧笑,記得她喜歡用銀匙子喝咖啡,記得她喜歡吃一道他從沒吃過的甜點提拉米蘇。

母親已經故去,他不想太苛待自己了,每年他都以開會或者公差的名義去北京。妻子單位組織旅遊的時候,他還甚至讓巧玉來過自己的家。他的手機中也曾經爆滿火熱滾燙的情話,甚至他們的合影曾經被他忘在脫下的上衣口袋裏,呆了一個多星期……可這一切都幸運地沒有被發覺。

平地起風雲,妻子突然被查出得了卵巢癌,已經是晚期了。住進醫院後,女兒上學需要照顧三餐,成堆的衣服需要清洗,家裏亂成一團糟。那次他在家翻找菜譜時,在抽屜裏發現了一個帶扣的硬殼本子。打開,裏麵竟然有幾根玄紅的長發。妻子一向是貼耳短發,自結婚以後。他好奇地看下去,原來這是他和巧玉纏綿後留下的,還有那些相片,妻子一直都知道,因為從來沒讓他的髒衣服過夜。他背著妻子做的一切,妻子都心如明鏡,卻故作不見。幾乎每頁紙上都寫著這麽一句話:相信他心裏是愛著我的。後麵是大大的幾個歎號。

他心裏一片空茫地去醫院,握住妻子磨粗的手,問她想吃什麽。妻子笑著說,你會做什麽菜,去給我買一份鴨血粉湯吧。她每天做好了他愛吃的洋蔥,熨好了他第二天穿的襯衣,在家等他,二十多年了,他卻從來不知道在南方長大的她愛吃鴨血粉湯。

妻子走後,他掉魂一樣地站在廚房裏為自己做一道洋蔥肉絲。他遵照她的囑咐將洋蔥放在水裏,然後一片片剝開,眼睛還是辣得直流淚。當他準備在案板上切成細絲時眼睛已經睜不開,熱淚長流。他從來不知道那樣香濃的洋蔥湯,做的過程這麽艱難苦澀。七千多個日子,妻子就這樣忍著辣為自己做一份洋蔥絲,隻因為他從小就喜歡吃。

而巧玉那雙保養得珠圓玉潤的手,隻肯到西餐店拿匙子吃一份提拉米蘇。而當年母親是怎樣洞若觀火了妻子能給予他的安寧和幸福。傍晚時分,一個站在九樓廚房裏的男人拿著一瓣洋蔥流淚發呆,他終於知道真正的愛情就像洋蔥:一片一片剝下去,總會有一片能讓你淚流滿麵……

人生感悟

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樣的愛情很少,也許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擁有這樣的愛情,可是當幸福在你身邊時你是否珍惜了呢?錯過了才珍惜還來得及嗎?不是有很多錯過一時而錯過一生的例子嗎?當愛情降臨時,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五件梅花毛線衣

18歲那年,他因為行凶搶劫,被判了五年,從他人獄那天起,就沒人來看過他。母親守寡,含辛茹苦地養大他,想不到他剛剛高中畢業,就發生這樣的事情,讓母親傷透了心。他理解母親,母親有理由恨他。

入獄那年冬天,他收到了一件毛線衣,毛線衣的下角繡著一朵梅花,梅花上別著窄窄的紙條:好好改造,媽指望著你養老呢。這張紙條,讓一向堅強的他淚流滿麵。這是母親親手織的毛線衣,一針一線,都是那麽熟悉。母親曾對他說,一個人要像寒冬的臘梅,越是困苦,越要開出嬌豔的花朵來。

以後的三年裏,母親仍就沒來看過他。但每年的冬天,她都寄來毛線衣,還有那張紙條。為了早一天出去,他努力改造,爭取減刑。果然,就在這四個年頭,他被提前釋放了。

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裹,裏麵是他所有的財物——四件毛線衣,他回到了家。家門掛著大鎖,大鎖已經生鏽了。屋頂,也長出了一尺高的茅草。他感到疑惑,母親去哪兒了?轉身找到鄰居,鄰居詫異地看著他,問他不是還有一年才回來嗎?他搖頭,問:“我媽呢?”

鄰居低下頭,說她走了。他的頭上像響起一個炸雷,不可能!母親才四十多歲,怎麽會走了?冬天他還收到了她的毛線衣,看到了她留下的紙條。

鄰居搖頭,帶他到祖墳。一個新堆出的土丘出現在他的眼前。他紅著眼,腦子裏一片空白。半晌,他問媽媽是怎麽走的?鄰居說因為他行凶傷人,母親借了債替傷者治療。他進監獄後,母親便搬到離家兩百多裏的爆竹廠做工,常年不回來。那幾件毛線衣,母親怕他擔心,總是托人帶回家,由鄰居轉寄。就在去年春節,工廠加班加點生產爆竹,不慎失火,整個工廠爆炸,裏麵有十幾個做工的外地人,還有來幫忙的老板全家人,都死了。其中,就有他的母親。

鄰居說著,歎了口氣,說自己家裏還有一件毛線衣呢,預備今年冬天給他寄出去。

在母親的墳前,他頓足捶胸,痛哭不已。全都怪他,是他害死了母親,他真是個不孝子!他真該下地獄!第二天,他把老屋賣掉,背著裝了五件毛線衣的包裹遠走他鄉,到外地闖**。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三年過去了。他在城市立足,開一家小飯館,不久,娶了——個樸實的女孩做妻子。

小飯館的生意很好,因為物美價廉,因為他的謙和和妻子的熱情。每天早晨,三四點鍾他就早早起來去采購,直到天亮才把所需要的蔬菜,鮮肉拉回家。沒有雇人手,兩個人忙得像陀螺。常常,因為缺乏睡眠,他的眼睛紅紅的。

不久,一個推著三輪車的老人來到他門前。她駝背,走路一跛一跛地,用手比劃著,想為他提供蔬菜和鮮肉,絕對新鮮,價格還便宜。老人是個啞巴,臉上滿是灰塵,額角和眼邊的幾塊疤痕讓她看上去麵目醜陋。妻子不同意,老人的樣子,看上去實在不舒服。可他卻不顧妻子的反對,答應下來。不知怎的,眼前的老人讓他突然想起了母親。老人很講信用,每次應他要求運來的蔬菜果然都是新鮮的。於是,每天早晨六點鍾,滿滿一三輪車的菜準時送到他的飯館門前。他偶爾也請老人吃碗麵,老人吃得很慢,樣子很享受。他心裏酸酸的,對老人說,她每天都可以在這兒吃碗麵。老人笑了,一跛一跛地走過來。他看著她,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母親,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一晃,兩年又過去了,他的飯館成了酒樓,他也有了一筆數目可觀的積蓄,買了房子。可為他送菜的,依舊是那個老人。

又過了半個月,突然有一天,他在門前等了很久,卻一直等不到老人。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老人還沒有來。他沒有她的聯係方式,無奈,隻好讓工人去買菜。兩個小時後,工人拉回了菜,仔細看看,他心裏有了疙瘩,這車菜遠遠比不上老人送的菜。老人送來的菜全經過精心挑選,幾乎沒有幹葉子,棵棵都清爽。隻是,從那天後,老人再未出現。

春節就要到了,他包著餃子,突然對妻子說想給老人送去一碗,順便看看她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一個星期都沒有送菜?這可是從沒有的事。妻子點頭。煮了餃子,他拎著,反複打聽一個跛腳的送菜老人,終於在離他酒樓兩個街道的胡同裏,打聽到她了。

他敲了半天門,無人答應。門虛掩著,他順手推開。昏暗狹小的屋子裏,老人在**躺著,骨瘦如柴。老人看到他,詫異地睜大眼,想坐起來,卻無能為力。他把餃子放到床邊,問老人是不是病了。老人張張嘴,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他坐下來,打量這間小屋子,突然,牆上的幾張照片讓他吃驚地張大嘴巴。竟然是他和媽媽的合影!他5歲時,10歲時,17歲時……牆角,一隻用舊布包著的包袱,包袱皮上,繡著一朵梅花。

他轉過頭,呆呆地看著老人,問她是誰。老人怔怔地,突然脫口而出:JL叨。

他徹底驚呆了!眼前的老人,不是啞巴?為他送了兩年菜的老人,是他的母親?那沙啞的聲音分明如此熟悉,不是他的母親又能是誰?他呆愣愣地,突然上前,一把抱住母親,嚎啕痛哭。母子倆的眼淚沾到了一起。

不知哭了多久,他先抬起頭,哽咽著說看到了母親的墳,以為她去世了,所以才離開家。母親擦擦眼淚,說是她讓鄰居這麽做的。她做工的爆竹廠發生爆炸,她僥幸活下來,卻毀了容,瘸了腿。看看自己的模樣,想想兒子進過監獄,家裏又窮,以後他一定連媳婦都娶不上。為了不拖累他,她想出了這個主意,說自己去世,讓他遠走他鄉,在異地生根,娶妻生子。

得知他離開了家鄉,她回到村子。輾轉打聽,才知道他來到了這個城市。她以撿破爛為生,尋找他四年,終於在這家小飯館裏找到他。她欣喜若狂,看著兒子忙碌,她又感到心痛。為了每天見到兒子,幫她減輕負擔,她開始替他買菜。一買就是兩年。可現在,她的腿腳不利索,下不了床了,所以,再不能為他送菜。

她眼眶裏含著熱淚,沒等母親說完,背起母親拎起包袱就走。他一直背著母親,他不知道,自己的家離母親的住處竟如此近。他走了沒二十分鍾,就將母親背回家裏。

母親,在他的新居裏住了三天。三天,她對他說了很多。她說他入獄那會兒,她差點兒去見他父親。可想想兒子還沒出獄,不能走,就又留了下來,他出了獄,她又想著兒子還沒成家立業,還是不能走;看到兒子成了家,又想著還沒見孫子,就又留了下來……她說這些時,臉上一直帶著笑。他也跟母親說了許多,但他始終沒有告訴母親,當年他之所以砍人,是因為有人汙辱母親,用最下流的語言。在這個世界上,怎樣罵他打他,他都能忍受,但絕不能忍受有人汙辱他的母親。

三天後,她安然去世。醫生看著悲慟欲絕的他,輕聲說:“她的骨癌看上去得有十多年了。能活到現在,幾乎是個奇跡。所以,你不用太傷心了。”他呆呆地抬起頭,母親,居然患了骨癌?

打開那個包袱,裏麵整整齊齊地疊著嶄新的毛線衣,有嬰兒的,有妻子的,有自己的,一件又一件,每一件上都繡著一朵鮮紅的梅花。包袱最下麵,是一張診斷書:骨癌。時間,是他人獄後的第二年。他的手顫抖著,心裏像插了把刀,一剜一剜地痛。

記得白岩鬆有一本書叫《痛並快樂著》,我卻要說“母愛,讓我痛並感動著!”

人生感悟

母愛是人世間最真摯、最純潔、最珍貴、最永恒的感情。母愛是世上任何幸福與甜蜜所無法替代的。人在一帆風順的日子裏,也許體會不到母愛的真正價值;但在絕望無路的時候,就會感受到母愛無處不在,無時不在。

坦然麵對人生的尋常離別

很小的時候,她就聽身邊的人說她是要來的孩子。椴樹開花時,趕花人下了她,然後又趕別的花去了。她回家問他。他說:聽他們瞎說!然後就拉她到鏡子前,指著一大一小兩張臉說:別人家的孩子誰能長得跟我一樣漂亮?

她笑了,鏡子裏的他刀條臉,又黑又瘦,實在與漂亮沾不上邊,但她信了。從那以後,誰說她是撿來的,她會大聲告訴那人:除了我爸,誰能生出這麽漂亮的孩子來?那人於是笑了,閉上了嘴。

他是小學的老師,似乎除了教孩子什麽也不會。她常常聽媽嘟囔他這做得不對那幹得不好。但他愛看書,常常她睡—覺醒來,還看到他床頭的蠟燭依然亮著。她跟著他,也看那些書,雖然看不懂,但是她喜歡。他就這樣教會了她喜歡。

她8歲時,家裏又添了弟弟妹妹。她自然會在放學後帶弟弟妹妹。有時,弟弟頑皮,打碎了水杯花瓶,媽媽會責備她。她一個人在牆角掉眼淚時,就想起那些大人說的話,心裏隱隱的有了怨恨,在父母弟妹跟前卻加了幾分小心。比如吃飯,看到家人擱下了筷子,她就趕緊放下手裏的碗去收拾飯桌,即使沒吃完,也不再接著吃。比如家裏買了好吃的,三分兒分得一樣多,她也總是把自己的再分成三分兒,分給弟妹。

總於這一切,被他看在眼裏。他把她拉到了弟妹和媽媽麵前,說:從今天起,誰也不能拿我大姑娘當小丫頭使喚了,她得好好上學,將來還要上大學呢!

從那天起,他總是找書讓她讀。很快地,家裏的書被她讀完了,他就千方百計地借來書給她。媽媽說:家裏有—個書呆子就夠了,這又出來一個。她知道媽是說爸,他就愛看書。

讀書辛苦,他常常會偷偷在她的書包裏放上半塊威化巧克力。那是小賣店裏賣兩毛錢一塊兒的,弟妹都很少吃到。因這些照顧,她的內心有了一份自豪,是公主一樣的感覺。他就這樣教會了她驕傲。

初中時,因為畫畫的特長,她到很遠的地方考藝校。他理所當然的陪她去。 9月,正是連雨天,路塌了好長一段,他們的車被堵在半路上。北方的秋天來得早,路邊的樹葉有的都紅了。她看到遠處有一棵披紅裝的樹格外漂亮,隨口說了句:爸,你看那葉子多漂亮,做書簽一定特別好。

轉眼間,他就跑向了遠處。一車的人都在看他。四十幾歲的他略微發福了,身子有些笨拙。他很小心的往前走,她的心一直提著。車上的人說:這可都是草灘,一不小心掉進沼澤裏就糟了。她想喊他回來,可是最終沒喊出來。

他舉著一根漂亮的樹枝回來時,車上的人都為他鼓起子掌。有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很嚴肅地對他說;可不能這樣慣孩子,她要天上的月亮也去給她摘嗎?

他笑了,把樹枝遞給她。遠看那樣美的樹葉,近看居然千瘡百孔。他說:這就像我們羨慕別人的生活,以為別人都比自己幸福,其實每個人都不容易。

這話,她記住了。

他就這樣教會了她知足。

藝校最終沒去成。那年高考結束後,她與朋友去西山寫生,下山的時候一不小心摔傷了,腳踝處骨折。媽嘮叨她:挺大個姑娘不在家好好等分數,出去瘋跑。不爭氣的淚水順著她的臉恣肆汪洋。他寬大的手拍著她的背:姑娘,哭什麽哭,怕出事就不出去玩了,這是什麽邏輯?媽媽瞪了他一眼,出去給她買吃的了。他和她眨眨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高考錄取通知書來時,她可以拄著拐杖慢慢走了。但是怎麽去學校呢?她的嘴上起了一層水泡。他說:有你老爸呢,怕啥?

那天火車臨時開了背對站台的車門,據說這樣的事,坐100次火車也不會碰上一會,但就是被他們趕上了。趕車的人都大步從車頭繞過去。背著她,他略略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丫頭,你趴好嘍!近50歲的人,怎麽跑過去呢?她不敢喘氣。可是他彎下身去,手扶住一根枕木。鐵路段的人拿著手電筒照了過來,父親喘著粗氣說:我女兒腿壞了,跑不動!那人歎了口氣,說:快點兒吧,我幫你看著,小心碰著。父親從火車下麵爬出來時,她已經時淚流滿麵了。

坐在車上,驚魂未定,她說:如果那時火車開了,咱們就都完了。

他點著了一根煙,說:人哪有那麽容易就完了呢?

他就這樣教會了她從容。

讀他寫來的第一封信時,她哭了。他在信裏說了很多話,都是生活裏細得不能再細的事,難得的是他都替這個粗心的女兒想到了。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塊手帕,她接了,說:真的再不會有第二個人對我這麽好了。卻聽到他說:會有的,一定會有的。抬頭,看見刀條臉,卻是斯文的白。她破涕為笑。

她寫信告訴他她戀愛了。隔了一周,她正在睡午覺時,他打來電話問男友的相貌人品。她說都還好。他在話筒那端說:還好不行,一定要找個真心對你的。她喊了一聲爸,然後淚如雨下。都說愛情是塊傷,哪會像有他這麽好的。

沒幾天,他匆匆趕來。她心裏有些怨他這樣興師動眾,隻不過是孩子般地相處一下,哪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見過男友,他衝衝地回來,對她說,丫頭,你眼力不錯,他是個能讓你終身依靠的人。她笑他迂腐,才開始,怎麽想到終身了?和他撒嬌說:是急著把你這個姑娘嫁出去了?他摸了摸她長長的頭發:哪有一輩子在父母身邊的。她的心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卻點點頭,她知道,他總是對的。他就這樣教會了她要麵對人生的尋常離別。

大學畢業那年,暑假要去麵試,她破例沒回家。打電話給家裏,接電話的總不是他。媽說著各種各樣的理由。她的心怎麽也安定不下來,男友說:回去看看吧!

進門第一眼就看見桌上他的照片上圍了黑紗。她隻叫了幾聲“爸”就暈過去了。

醒來恍然見到他端來水,叫她大姑娘。弟說:爸聽說誰家有個親戚在你念書的那個城市裏管點事,去找人家幫你找工作,結果就被車撞了……

淚怎麽也止不住,她不過是身陷愛情中,竟忘了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她已經找好工作了……

他說過,他死後要埋在一棵鬆樹下。她和弟弟妹妹捧著骨灰在河邊的一株大鬆樹下安葬了他。她站在樹前,雙膝跪下,說:爸,這世上再不會有第二個你了。她知道他還有一件事沒告訴她:她真的是趕花人丟下的孩子。很小時,她聽到他對周圍的鄰居說:她還小,我們養了她,就是她的父母。

她也沒來得及告訴他:是不是親生的父親都沒關係,因為再也不會有人比他更愛她。

他就這樣,用他一生的愛,教會了她感恩。

人生感悟:

人們常說,父愛是一座山,高大威嚴;父愛是一汪水,深藏不露;父愛更是一雙手,撫摸著我們走過春夏秋冬;而父愛更是一滴淚,一滴飽含溫度的淚水。

父愛沒有延長的柔水,沒有體貼的溫馨的話語,不是隨時可以帶在身邊的一絲祝福,也不是日日夜夜陪你度過的溫度,父愛是一滴血,概括了全部的語言。

弟弟,天堂裏能否有大學

在我3歲那年,父親患了一場重病,沒捱多久便去世了。那一年,弟弟兩歲,母親從此沒再嫁。

6歲的時候,母親將我和弟弟一起送進了小學。從此,我和他形影不離。初中、高中,始終在一個年級,一個班,我們總是相互鼓勵、共同進步。

1994年夏天,家裏同時收到了兩份大學錄取通知書。全村都炸開了鍋,我們一家人更是高興得手舞足蹈。可是沒興奮多久,母親便犯愁了。近萬元的學費,對於我家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字。母親賣了家裏所有的豬、雞、糧食,又翻山越嶺東家西家去借,直到報到前幾天,才湊了4000多塊。

一天夜裏,母親把我和弟弟叫到一起,還沒開口眼淚就流了出來:“娃兒啊,你們雙雙考上大學我很高興,可是,家裏這個經濟能力,即使娘去賣血,也隻能供你們一個人去念書了……”

我和弟弟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默不作聲。許久,弟弟低聲地說:“姐姐去。”我看了看弟弟,他的臉漲得紅通通的,一副義無反顧的模樣。母親用衣袖擦了擦眼淚,沒有做聲。

我對母親說:“還是讓弟弟去吧,我始終是要嫁出去的。”我知道自己說這話有多麽的言不由衷。上大學是我們農村孩子的惟一出路,我做夢都想跳出

“農”門。

弟弟說:“還是你去吧!我在家裏多少算個勞動力,還能夠幫娘下地幹活,好供你讀書。如果我去了,你們兩個在家能夠供我嗎?”

爭論了很久,還是沒有決定。那個夜晚,外麵很靜,靜得可以聽見屋內每個人在**輾轉反側的聲音。

我和母親起床後,在桌上發現了一堆紙末——是弟弟的錄取通知書,已經被撕得粉碎。他幫全家人做了一個最後的決定。

送我上火車的時候,母親和我都哭了,隻有弟弟笑嗬嗬地說:“姐,你一定要好好讀書啊!”聽他的話,好像他倒比我大幾歲似的。

1995年,一場罕見的蝗災席卷了故鄉,糧食顆粒無收。弟弟寫信給我,說要到南方去打工。

弟弟跟著別人去了廣州。剛開始,工作不好找,他就去碼頭做苦力,幫人扛麻袋和箱包。後來在一家打火機廠找了份工作,因為是計件工資,按勞取酬,弟弟每天都要工作十幾個小時甚至更長,這是後來和他一同去打工的老鄉回來告訴我們的。弟弟給我寫信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每個月,弟弟都會準時寄錢到學校,給我做生活費。後來幹脆要我辦了張牡丹卡,他直接把錢存到卡上去。每次從卡裏提錢出來,我都會感覺到一種溫暖,也對當初自己的自私心存,隗疚和自責。

弟弟出去後的第一個春節,他沒有回家,提前寫信回來告訴我們,說春節車票不太好買,打工返鄉的人又多,懶得擠,而且春節的時候生意比較忙,收入也會相對高一點。我知道,他哪裏是嫌懶得擠車,他是想多省點錢,多掙些錢,好供我讀書啊!

弟弟後來又去了一家機床廠,說那邊工資高一點。我提醒他:“聽說機床廠很容易出事的,你千萬要小心一些。等我念完大學參加工作了,你就去報考成人高考,然後我掙錢供你讀書。”

大學終於順利畢業了。我很快就在城裏找了份舒適的工作。弟弟打來長途電話祝賀我,並叮囑我要好好工作。我讓弟弟辭職回家複習功課,準備參加今年的成人高考,弟弟卻說我剛參加工作收入肯定不多,他想再幹半年,多掙一些錢才回去。我要求弟弟立即辭職,但弟弟堅持自己的意見,最後我不得不妥協。

我做夢都沒想到,我的這次妥協卻要了弟弟的命。

弟弟出事時,我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電話鈴響了,一口廣東腔,隱隱約約聽得出那邊問我:“你是黎兵的姐姐嗎?”我說:“是,你有什麽事嗎?”“你弟弟出事了。請你們馬上過來一趟。”我的腦袋“嗡”的一下就大了。趕忙問出了什麽事?那邊說,由於機床控製失靈,黎兵被齒輪軋去了上身半邊,正在醫院搶救。

我和母親連夜坐火車趕赴廣州。當我們踉踉蹌蹌地闖進醫院時,負責照顧弟弟的工友告訴我們,弟弟已經搶救無效,離開人世了。母親當時就暈倒在地上。

弟弟生前的同事告訴我們,在醫院搶救之際,弟弟還要我們千萬別通知他的家人,他說不想讓我們擔心。

清理弟弟的遺物時,在抽屜裏發現了兩份人身意外傷亡保險,受益人分別是母親和我。母親拿著保險單呼天搶地:“兵娃啊,娘不要你的錢,娘要這麽多錢幹啥啊!娘要你回來!你回來啊……”

還有一封已經貼好郵票的信,是寫給我的:姐,就快要過春節了,已經3年沒有回家,真的很想念你們。現在,你終於畢業參加工作了,我也可以解甲歸田了……

弟弟走了很久,我和母親都無法從悲痛中走出來。不知道天堂有沒有成人高考,但是每年,我都會給弟弟燒一些高考資料去,我想讓他在天堂裏上大學。

感恩父母給予我們生命的偉大,感謝生活給予我們認識的機會,造就幸福,把握幸福,用心的付出是活著的意義。

信仰活著的意義,使你的親人寬慰到你活著的美麗。

人生感悟:

親情是什麽?是甘甜的乳汁,哺育我們成長;是明亮的雙眸,指引我們前進;是溫柔的話語,嗬護我們的心靈;是嚴厲的責罰,督促我們改錯。我們離不開親情,有如高飄的風箏掙不脫細長的繩線;我們依賴親情,有如瓜豆的藤蔓纏繞著竹節或籬笆;我們擁有親情,有如寒冷的小麥蓋上了潔白的雪被,溫暖如春,幸福如蜜。

親情是荒寂沙漠中的綠洲,當你落寞惆悵軟弱無力幹渴病痛時,看一眼已是滿目生輝,心靈得到恬適,於是不會孤獨。便會疾步上前,隻需一滴水,滾滾的生命汪洋便會漫延心中。

願天堂也有人愛你

人生的某些片斷的確是因緣,緣有時也能改變人的一生,濤就改變了她的一生。

認識她是在一家網吧裏,當時他們為了爭一處好的位置而爭吵起來,最後是濤看在她還算漂亮的份上讓了她。就這樣他們認識了。從那以後在那家網吧濤常能見到她,而她也常坐在濤的周圍。

濤就這樣相識相知相戀了她。她的名字叫雪,很美麗的名字。雪有一口標準的普通

話,更顯出她深深的美麗與涵養。雪是南方人卻有北方女孩的大方。一天她忽然轉過頭來說道:我很幸福。濤問為什麽?她說因為你在喜歡我!語氣很肯定,很有自信的樣子。濤笑了,問她你喜不喜歡我呢?你猜?我猜不到。你是個大傻冒!濤笑了,很開心!那天是2006年春天的一個下午。走出網吧,濤一直在想她說的話,心中甜美極了。在春天的陽光下,從清澈的水裏,濤看到自己有了一張幸福的臉,現在還有點冷呀,為什麽濤心中很溫暖呢?

濤在一家網絡公司打工,也不難,對於網絡混跡3年多的他來說,隻是一天幹到晚,很辛苦。她心疼了,不讓他去了,說她能開支他的生活。她的家條件很好,父母都是大官。濤沒說什麽,隻是抱著她,他感覺他們的愛情中好像有點銅臭味,可濤看出她清澈的眼裏流露的是真誠的愛,濤無言。

在一個星期天,濤搬進了她租來的一間房子裏,那裏就是她所說的:我們的家。家離她們大學不遠,每天放學後,她像小鳥一樣歡快地飛來,他們就在上海的大街小巷裏亂轉,快樂極了。濤依然去那家電腦公司上班,下班回家時,她肯定在小屋裏等著他,濤不時會給她買一些小東西,她會意外地高興。她每月從家裏拿1500元生活費,濤每月也有1000多,所以小日子也過得很甜美。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不知怎麽的她的父母知道了他們的事,也了解到濤隻不過是一個來上海打工的北方窮小子,很自然她的父母反對他們在一起。

她失去了自由,濤不能再見到她了。濤曾打算在上海就這樣生活一輩子算了,為了她,也為了自己。可人生的許多道路不是由自己安排的,雪的父母找到濤說隻要他離開他們的女兒,他們可以給他2萬元。說濤不能給他們女兒以幸福,她們女兒還要出國深造,濤不能斷了她的前途。又說你們不是門當戶對,就算在一起將來還是要離婚的。

濤沒有要她們的錢,隻是想一個人靜靜,有時間再回答他們。濤一個人在南京路上閑逛,任眼前人車匆匆從他身邊走過,淚水滿麵,他不知道怎樣才好,悲傷卻又矛盾,是啊,他能給她什麽呢?突然一雙溫柔而又顫抖的手抱緊了濤。

在霓虹燈下,兩行晶瑩的淚水順著她的臉流下來,滑落在冷冷的南京路上。你怎麽出來的?她不說話,隻是緊緊地抱住了他。他們相擁著,靜靜站在南京路上。濤很想將他們的愛情進行到底,可濤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能力。

濤知道她也是痛苦的,他不忍心再為她增加負擔和痛苦,濤決定悄悄離開這座繁華的都市,逃出她的視線。第二天,濤留下一封信,帶著一顆破碎的心匆匆回了北方。

回到家鄉不久,濤就在鄉裏謀得了一份差事。

時光衝不淡思戀,濤的夢裏總有她的影子和紫色的衣裳。濤每天都在給她寫信,從舂到冬,早已是厚厚一堆,可一封也沒寄出。濤也曾多次拿起電話筒,但始終沒有撥下那個讓他心動的號碼。

沒有遺書,隻有這1肋封信,這是她22歲生命的全部。她始終沒有明白濤為什麽不辭而去,杳無音訊的理由。不過這些理由現在已變得蒼白,她已帶著另外一些理由去了另外一個世界。濤流著淚水在南京路上狂奔,在那家熟悉的網吧裏,回想他們的往事。隻是時常在心中想:願天堂裏也有南京路!也有個網吧,也有一個人來好好愛你!

人生感悟

感情如同流水,宜疏不宜堵,疏之則如涓涓細流,靜靜流淌,堵之則會釀成濤天巨浪,決堤毀房。從浪漫到現實,從熱戀的歡天喜地到情變後的呼天搶地,愛的迷人在於它所帶來的驚喜,雙方都小心翼翼嗬護這株愛苗,盡可能地滿足對方的要求,自然會表現出最好的一麵;而愛的傷人卻在於驚愕,曾經是那麽美好,為何竟轉眼成空?

一盤生蔥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