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怕誤了東家的事
不多時,康詩予和柱子來到錦繡坊後院。
康詩予跟在柱子身後跨過門檻時,小腿肚還在打顫。
她見到林沁月,慌忙掏出銀票遞過去,“東家,這是今日所得......”
林沁月沒接。
康詩予聞到淡淡的茉莉香,抬頭正對上對方擰緊的眉頭。
“你受傷了?”
“沒、沒有。”
康詩予下意識捂住脖子,指尖碰到傷痕,疼得倒抽冷氣。
她看見林沁月的眉頭蹙得更緊。
柱子在一旁撇嘴道:“康姑娘是被端王府的狗腿子刀架脖子!他們跟要吃人似的......”
“柱子。”林沁月聲音陡然冷下來,“去取金瘡藥。”
“東家,真沒事......”
康詩予聲音越來越小。
林沁月歎了口氣。
她忽然有些後悔讓這小姑娘去做這麽危險的事了。
她一心想著曆練小姑娘,卻忘了不是人人都能死裏逃生……
很快,柱子取來藥膏。
林沁月蘸了藥膏的指尖剛觸到傷口,康詩予就疼得往後縮,卻被按住肩頭,“別動。”
康詩予盯著近在咫尺的側臉。
林沁月的睫毛長得過分,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她才發現東家右眉尾有顆小痣,平時被碎發擋著瞧不真切。
“疼就說。”
林沁月開口。
“不疼......”
康詩予話音未落,對方突然加重力道,她“嘶”地抽氣,“疼!”
“現在知道疼了?”林沁月冷笑,手上動作卻放得更輕,“刀架脖子時怎麽不喊疼?”
康詩予揪著裙角囁嚅,“怕誤了東家的事......”
空氣驟然凝固。
林沁月捏著藥瓶的指節泛白,半晌才道:“事辦砸了可以再謀,人折了......”
她頓了頓,“我上哪再找個這麽好的二掌櫃?”
康詩予心頭猛地一跳。
她看見林沁月耳尖泛紅,像是被晚霞染的,又像是別的什麽。
“東家......”
柱子抱著新賬本過來。
康詩予這才發現兩人離得極近,林沁月半個身子都籠在她影子裏。
林沁月直起身,若無其事地收起藥瓶,“這兩日不必去鋪子,好生歇著。”
見康詩予要開口,她挑眉,“怎麽?嫌傷得不夠重?”
康詩予慌忙搖頭,沒站穩,腳步有些踉蹌。
她看見林沁月唇角微翹,又迅速抿成直線。
“這有二十兩。”林沁月掏出荷包放在石桌上,“去買些補血養氣的藥材。”
她轉身往裏走,忽又停步,“再敢逞強,扣你月錢。”
柱子噗嗤笑出聲,被林沁月眼風一掃,立刻捂住嘴。
康詩予抹著脖頸處的清涼藥膏,突然覺得傷口也沒那麽疼了。
她捏著荷包笑了笑,跟著邁進屋。
屋內,柱子正手舞足蹈比劃著,“小姐,那差役的趾高氣揚得很!”
“他們當真驗了絲?”
林沁月適時問道。
康詩予接過話頭,“差役親自咬過樣品絲,六擔貨都查過。”
林沁月輕笑一聲,“倒是謹慎。”
她抬眼時,瞧見康詩予眼下的烏青。
想來是連夜浸黴繭熬的……
這小姑娘雖性子怯懦,做事卻格外認真。
“東家,他們當真不會追查?”
康詩予想起差役猙獰的臉,仍有些後怕。
林沁月冷笑,“查什麽?強買民貨的是端王府,奪貨的是趙五,與咱們何幹?
何況……字據上寫著以實物為準不是嗎?”
“小姐說的在理!”
一直候在一旁的柱子忍不住開口。
“咱們做得天衣無縫,那差役貪功心切,連貨都不細查,活該......”
要他說就該多訛他們些......
康詩予凝視著林沁月,忽然覺得這位東家當真生得極好。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凝霜,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氣度。
她忍不住在心裏再次感慨,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東家賞識。
也不知這樣的女子,什麽樣的男子才配得上……
林沁月注意到康詩予的目光,笑問:“詩予,可有算今日淨賺?”
康詩予這才回過神來,沉吟片刻道:“東家,除去成本,算下來咱淨賺大概一千兩。”
“小姐,”柱子搓著手湊近,“這一千兩銀子,夠咱們再開間鋪子了。”
林沁月指尖在桌麵叩出輕響,“取八百兩買米麵,二百兩買藥材。”
她轉向康詩予,“餘下五十兩給你添胭脂。”
“東家!”康詩予急得站起來,“我用不著......”
“用不著就存著。”林沁月截住話頭,“女兒家總要有些體己錢。”
康詩予垂眸,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用過胭脂了。
自從娘親過世,她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快去安排。”林沁月轉頭將銀票遞給柱子,“明日施粥。”
“施粥?”
康詩予和柱子兩人異口同聲。
“對。”林沁月淡淡道,“八百兩銀子,換成米麵,夠百姓吃好一陣子。”
柱子瞪大眼睛,“小姐,這可是咱們辛苦賺來的......”
林沁月打斷他,“那些黴絲換來的銀子,合該回到苦命人手裏。”
她整這一出隻為惡心晏玄瑾,並不為錢財。
康詩予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在林沁月臉上。
東家當真與眾不同。
她不僅聰慧過人,更有顆仁善之心。
林沁月對上她亮晶晶的眸子,有些不自然道:“你可別說什麽我仁善之類的話,我受不起。”
是真受不起,她並不是什麽好人……
康詩予愣了愣,“東家……”
林沁月擺擺手,“行了,你快回府歇著吧,這幾日不要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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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詩予剛踏進康府大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門房對她橫眉冷對,廊下的丫鬟們也對她指指點點。
她攥緊了手中的賬本,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
“站住!”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
康詩予轉身,看到康詩雅帶著幾個婆子氣勢洶洶地走來。
康詩雅今日穿了件桃紅色褙子,襯得她麵色紅潤,可那雙眼睛裏卻閃著惡毒的光。
“姐姐。”
康詩予福了福身。
“你還知道回來?”康詩雅冷笑,“這幾日你天天往外跑,是去會哪個野男人了?”
康詩予心頭一緊,“姐姐慎言,我隻是去...…”
“啪!”一記耳光打斷了她的話。
康詩予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