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認罪
“放肆!”尹承禮抓起驚堂木重重拍下,“陳平,本官再問你一遍——”
“下官所言句屬實!”陳平暴起衝向林永康,“都是你害我!”
林永康被撞得仰麵倒地,脖頸被陳平死死掐住。
他望著對方充血的眼珠,突然意識到什麽。
陳平家人必定被端王控製了!
“陳平!”尹承禮的怒喝震得房梁簌簌落灰,“你當三法司是菜市口麽?”
“快拉開!”
徐錦程急得直拍桌案。
衙役們七手八腳拽開陳平時,林永康脖頸已留下青紫指痕。
他劇烈咳嗽著,突然明白自己才是那條被端王捏住七寸的蛇。
“陳平構陷朝廷命官,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宋銘忽然出聲。
晏凜淵摩挲玉扳指的手一頓。
他分明看見宋銘與孫鶴齡交換了眼色。
“且慢。”晏凜淵起身時蟒袍掠過檀木案幾,帶起一陣凜冽鬆香,“陳平,你說林永康脅迫於你——”
他踱步至陳平跟前,玄色皂靴停在血泊邊緣,“可有證據?”
陳平渾身發抖,從懷中掏出信箋,“這是林永康讓下官偽造刻章的密信!”
林永康瞳孔驟縮。
他從未做過此事!
屏風後傳來昌和帝的聲音,“呈上來!”
晏凜淵接過信箋,朱砂私印豔得刺目。
他轉身看向林永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條擱淺的魚。
“林經曆,解釋?”
林永康喉頭腥甜。
他們竟連他的字跡都模仿,顯然是之前就留了後手。
他終於看清棋盤。
自己不過是端王舍掉的卒子,孫鶴齡才是保住的車。
“下官......”他重重叩首,“認罪。”
滿堂嘩然中,晏凜淵聽見自己指節捏響的聲音。
這個結果他早料到了。
從宋銘故意打翻茶盞那刻起。
“既如此,玄鐵走私呢?”
尹承禮乘勝追擊。
林永康盯著青磚縫隙裏的血漬,“是下官貪墨軍費,與旁人無關。”
“放肆!”尹承禮拍案而起,“二千斤玄鐵豈是你一人能吞?”
“下官分十次轉運,熔了鑄成農具倒賣。”
林永康抬頭,混著血沫笑出聲。
屏風後傳來昌和帝虛弱的笑聲,“好,好個忠君愛民的林經曆。”
這笑聲晏凜淵太了解。
皇兄越是溫和,殺心越重。
果然,下一瞬就聽昌和帝道:“林永康數罪並罰,革職抄家,擇日菜市口問斬。至於陳平——”
“罪臣願以死明誌!”
陳平猛地掙脫束縛,奮力撞向堂柱。
“攔住他!”
晏凜淵厲喝聲中,褚風飛身撲去卻晚了一步。
陳平軟倒在地,手中攥著染血的認罪書。
血花濺上尹承禮官袍時,晏凜淵看見宋銘鬆開的拳頭。
好個死無對證,端王這局解得漂亮。
陳平用命坐實林永康罪名,孫鶴齡全身而退,連柳智案都被輕飄飄帶過。
孫鶴齡遲遲沒有聽到自己的處置,猛地重重叩首,“皇上,老臣教子無方,請辭禮部尚書之職!”
滿堂嘩然。
這老狐狸分明是以退為進,要借機脫身。
“準。”
昌和帝沙啞的聲音驚得孫鶴齡身形一晃。
晏凜淵笑出聲。
他冷眼看著孫鶴齡瞬間癱軟在地。
這老東西本想演苦肉計以退為進,卻不料皇帝順水推舟削了他實權。
“皇兄,”他轉身麵向屏風,聲音清朗,“臣弟請求徹查柳智一案。”
柳如雨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望向那道挺拔的身影。
堂前那道玄色蟒袍微微側身,柳如雨窺見定王半張側臉。
男人眉骨如刀裁,鼻梁懸膽般筆直。
燭光為他鍍上一層淡金,襯得他愈發清貴逼人。
柳如雨喉頭哽咽,想起市井傳言。
定王殿下最是剛正不阿,從不徇私枉法。
果真如此!
“準!”昌和帝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柳氏當庭揭發有功,特赦為民。”
柳如雨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磚上。
她終於等到這一天,父親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隻是......
她摸了摸小腹,那裏曾孕育過一個生命,如今隻剩空****的痛。
這時,林永康突然仰天大笑,眼底泛著癲狂的血色,“好一個清平盛世!我林永康認栽!”
殿中一片寂靜,眾人皆低頭不敢言語。
焉知林永康今日的下場,是否是他們明日的寫照?
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會落得滿盤皆輸。
在這權力的漩渦中,每個人都岌岌可危。
晏凜淵摩挲著玉扳指,冷眼看林永康被拖出大堂。
這場仗看似輸了,實則撕開了端王最得意的麵具。
那老狐狸今晚怕是要砸碎滿屋瓷器。
至於宋銘......
晏凜淵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
貓捉老鼠的遊戲,總要給耗子打洞的機會。
—
禦書房內,龍涎香嫋嫋。
林永健跪在禦前,額頭緊貼金磚。
他能感覺到昌和帝的目光在自己後頸逡巡,像把鈍刀在慢慢磨。
“林卿,”昌和帝的聲音帶著沙啞,“你可知罪?”
“臣知罪。”林永健重重叩首,“臣管教不嚴,致使二弟犯下滔天大罪,愧對聖恩。”
他袖中的手微微發抖。
幸好昨日有女兒提醒……
昨夜他連夜召集族老,將林永康除族。
此刻族譜上,林永康那一支已被朱筆勾去。
“哦?”昌和帝輕咳一聲,“朕聽說,你昨夜已將林永康除族?”
林永健心中一凜。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這位多疑的帝王。
他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怒,“回陛下,臣昨夜已開祠堂,將此等孽障逐出族譜!臣不能讓他玷汙林氏門楣。”
“倒是巧。”昌和帝輕笑,“昨日除族,今日問斬。”
林永健後背滲出冷汗,麵上卻愈發肅穆,“臣戍邊三年,竟不知二房狼子野心。”
“林卿,”良久,昌和帝開口,“你可知林永康供出什麽?”
林永健心下一凜。
他知道二弟手中握著自己不少的把柄。
“臣不知。”他聲音發澀,“但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林氏長房絕無二心。”
說著,他拿出虎符,“陛下,臣愧對聖恩,願交還虎符。”
昌和帝忽然笑了,“林卿啊林卿,你這是在威脅朕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