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直覺
茶樓窗口,晏凜淵指尖還沾著茶漬。
褚風目瞪口呆,“主子,您這算不算插手?”
“茶盞太燙。”晏凜淵拂袖起身。
褚風嘴角抽了抽。
褚行笑道:“主子英明,林姑娘確實沒動手。”
晏凜淵目光落在裴琰身上,“那隻蒼蠅,也該趕走了。”
褚風會意,“屬下這就去辦。”
林沁月似有所覺,抬頭看向對麵的茶樓,隻見窗邊空無一人。
阮玉皎見狀,急忙甩開康詩雅的手,“都是她攛掇我的!”
話音落下,提起裙子就跑。
康詩雅跺了跺腳,正想跟上去,卻被康詩予扯住衣袖。
“你這賤人放開我!”
康詩雅惱羞成怒。
林沁月上前一步,“康詩雅,這是最後一次,若下次再叫我發現你欺負詩予……”
她湊近康詩雅一字一句道:“我會殺了你。”
康詩雅麵色瞬間蒼白,拔腿就跑。
林沁月轉而看向圍觀眾人,“今日之事,讓大家受驚了。
為表歉意,凡今日在鋪子購買綢緞者,一律八折。”
百姓們紛紛稱讚林姑娘大度,方才的**很快平息。
康詩予忽地握住林沁月的手,“謝謝你。”
“謝什麽?”
“讓我做賬房。”康詩予眼圈微紅,“從小到大,沒人信我能成事......”
更沒有人這樣護著自己……
林沁月拍拍她手背,“你值得。”
康詩予還要說什麽,林沁月打斷她,“行了!快忙去,莫要偷懶!”
康詩予破涕為笑。
不多時,阿野將那漢子押了回來。
“送去衙門。”
林沁月懶得多看一眼,徑直走向對麵茶樓。
裴琰正要跟上,卻被小六和阿雲攔住,“主子,該回府了!”
回頭老爺又該怪罪他們了!
“去去去!”
裴琰不耐煩地推開他們,卻撞上兩堵肉牆。
褚風和褚行一左一右,抱臂擋住他的去路。
裴琰有些氣急,“怎麽又是你倆!”
“裴公子,令尊正在找你。”
裴琰瞬間警惕地環顧四周。
沒瞧見人,他正想開口罵,卻被駕著塞進馬車。
“啊!你們放開小爺!”
“救命啊!光天化日之下強搶良家……”
另一邊,林沁月剛踏進茶樓,便被小二引進包廂。
晏凜淵端起茶盞,嫋嫋茶煙在他冷峻的麵容前繚繞,襯得那雙深邃的眼眸愈發幽深。
林沁月施然落座,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案幾上攤開的漕運地圖。
墨跡未幹的朱砂標記正戳在丙字倉。
她心中一動,他果然在查玄鐵下落。
“王爺倒是雅興。”
林沁月語氣淡然,目光卻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
日光透過雕花欞在他眉骨投下陰影,愈發顯得鼻梁如刃。
晏凜淵眉梢輕挑,“你怎知本王在此?”
“直覺。”
林沁月麵不改色,腦海中卻閃過方才褚風站在窗邊的身影。
晏凜淵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纖長的睫毛上停留片刻,“那本王與謀士還真是心有靈犀。”
林沁月可不是來跟他敘舊的。
“殿下案子查得如何?”
晏凜淵轉著玉扳指嗤笑,“工部存真賬的消息放出後,果然釣著魚。
那賊人潛入工部偷取賬冊,得手後,一路去到城西一處宅院。”
“宅院主人是?”
林沁月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晏凜淵聲音帶著幾分寒意,“孫鶴齡的外甥,張睿。”
這是他第一次摸到孫鶴齡的尾巴。
林沁月聽到這名字,心頭的厭惡湧上來。
前世孫鶴齡為虎作倀,不知害了多少寒門學子。
她冷冷道:“陰險狡詐的碩鼠。”
晏凜淵沒有錯過她眼底閃過的厭惡。
這丫頭與孫鶴齡有過節?
沉吟片刻,他繼續道:“昨夜,張睿連夜將賬冊送至端王府,被本王的人截獲。”
“又死了?”
林沁月脫口而出,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誚。
“死了。”晏凜淵扯了扯嘴角,“死前吐了個有用的消息。”
林沁月抬眸,“哦?”
晏凜淵冷笑出聲,“孫鶴齡曾向林永康索要五萬兩。”
林沁月眸光一閃,“確實是個有用的消息,這樣便能證明林永康與禮部有勾結。”
她忽地想起羊皮冊子的內容,“鶴鳴齋主是孫鶴齡,這是舞弊賄銀。”
“正是。”晏凜淵眸色漸冷,“本王倒是好奇,林永康哪來的五萬兩。”
林沁月冷哼一聲,“他不過是棋子一枚,這些銀子不是他的。”
晏凜淵挑了挑眉,接著說道:“本王還查到,林永康簽發七次的勘合,每次都以‘修繕河堤’為由。
去年修繕河堤的賬目上,寫著‘運石料三千斤’,可工部記錄卻是‘運石料五千斤’。”
林沁月指尖輕點桌麵,“兩千斤的差額,正好是賬冊上走私玄鐵的數量。他敢動玄鐵,必要有倉庫囤積。”
晏凜淵自然想到了。
“漕運丙字倉,”他眸光漸冷,“可惜,空無一物。”
他們倒是會未卜先知。
林沁月歎了口氣。
晏玄瑾重活一世,不但熟知布局,還熟知如何善後。
該轉移的提前轉移,銷毀的提前銷毀。
她手指在案幾上輕叩,“現下這些證據也夠林永康喝一壺了,殿下打算何時收網?”
“不急。”晏凜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們喜歡玩捉迷藏,本王就陪他們玩個夠。”
林沁月點了點頭。
這事也急不得。
隻能抽絲剝繭,見招拆招。
兩人就著案子,又討論了會兒。
臨了,林沁月指尖捏著一個青竹紋荷包往前一遞。
晏凜淵眯起眼。
這繡工倒是頗有她揮刀砍人時的氣魄。
一旁的褚風,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
從他的角度看去,倒像是姑娘家羞怯地將信物塞進王爺掌心。
不是吧……
這麽快就私相授受了?
晏凜淵擱在膝頭的手指微微蜷起,玉扳指磕在檀木椅扶手上發出輕響。
他目光順著少女纖細的指尖往上攀,掠過水紅色袖口繡的纏枝紋,最後停在她微顫的睫毛上,“林姑娘這是......”
林沁月見他不動,幹脆將荷包往案幾上一拍,“黑羽軍月俸。”
褚風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晏凜淵忽然覺得方才耳尖發燙的自己像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