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命在旦夕

僧人突然轉動脖頸,腐肉粘連的頸椎發出濕漉漉的摩擦聲,整張臉竟像儺麵般一百八十度度翻轉過來。

他的後腦勺的皮肉早已潰爛成蜂窩狀,無數黑色蛆蟲從眼窩鑽出,在經咒聲中凝結成新的五官,扭曲成一張猙獰的笑臉。

“阿——彌——陀——佛——”

他拖長的佛號帶著三重回聲,低沉得像從地底鑽出,直刺我的太陽穴。

我隻覺頭痛欲裂,雙腿發軟。腳下的黑水猛地暴漲,數十隻青紫的嬰孩手臂破水而出,死死扣住我的腳踝。

我被觸碰的皮膚瞬間浮起密密麻麻的儺紋,像千萬隻螞蟻鑽進骨髓啃噬。

我疼得幾乎要叫出聲,卻發現喉嚨已被無形的力量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師父!”阿木大驚失色,一臉的驚慌。

儺瘟僧站在黑水中央,僧袍下的十二條嬰兒臍帶緩緩蠕動,每條臍帶末端的胎盤驟然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齊齊盯向我。

他腹腔發出空洞的回響,腐爛的僧袍滑落,露出肋骨間纏繞的森白佛珠——每顆珠子都是嬰孩顱骨打磨而成,黑洞洞的眼眶裏塞滿朱砂書寫的儺字,隱隱透出血光。

“三塗川開道,萬嬰儺引路…”

僧人喉結處的肉瘤蠕動著,聲音忽男忽女,帶著詭異的節奏:“施主這幅皮囊,正好給佛母當件新衣裳。”

我掙紮著想拔腿,卻被那些嬰孩手臂拖得更深,黑水漫過我的腰,冰冷刺骨。

我揮起桃木劍猛砍,可劍刃剛觸及鬼手,便被一股陰力震得脫手飛出,砸在牆上斷成兩截。

黑水翻騰,一隻枯瘦的巨手從水麵竄出,指甲尖利如刀,直撲我胸口。

我側身閃避,卻慢了一瞬,指甲劃過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黑氣順著傷口鑽入體內,瞬間讓我半邊身子麻痹。

“你的血……好香…”

僧人咧開嘴,嘴角裂至耳根,黑血淌下滴入水麵,激起陣陣漣漪。

他枯手猛探,五指如鉤,直刺我心口。

我隻覺胸前一涼,低頭一看,指尖已沒入皮肉,黑氣如蛇般鑽進血脈,冰冷刺骨,我甚至能感覺到心髒被一點點侵蝕。

我踉蹌後退,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黑水。

黑水如活物般湧上來,纏住我四肢,將我往水底拖去。

水下浮現無數鬼臉,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嘯,蒼白的眼珠死死盯著我,像在期待我的血肉被分食。

我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試圖反抗,可血霧剛觸及黑氣便被蒸發殆盡。

“放開我師父!”

阿木怒吼一聲,舉起桃木劍就要砍過去,然而當桃木劍落下之後,一股無形之力從僧人身上爆發而出。

他慘叫一聲,口吐鮮血,直接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暈厥了過去。

僧人緩緩逼近,每一步都踩得黑水翻騰,佛珠上的綠光大盛,一道黑氣從珠子裏竄出,直撲我麵門。

我拚盡全力偏頭,黑氣擦臉而過,耳邊傳來皮膚被腐蝕的滋滋聲,左臉火辣辣地疼。

我喘著粗氣,手腕上的朱砂符印燙得幾乎燒穿皮膚,頸側的儺紋瘋狂跳動,像活蛇鑽進骨頭。我知道,自己命懸一線。

“你的命,我收了。”

僧人低笑,枯手再次探出,直奔我咽喉。

我瞪大眼,絕望湧上心頭,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炸響震徹地下室:“夠了!”

吳老瘸子猛地踏前一步,趕屍鞭淩空甩出,九枚青銅鈴鐺震出刺耳的鎮魂調,那些嬰孩手臂應聲碎裂,化作血霧四散。

他咬破手指,血滴在半張儺麵木片上,木片燃起暗紅光芒,一股血色氣流從他身上爆開,化作無數細線纏向僧人。

僧人猝不及防,被血線縛住四肢,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他猛地一掙,血線斷了幾根,可吳老瘸子眼中白霧翻滾,氣勢陡然暴漲。

他冷哼一聲,拐杖狠狠砸地,地麵裂開一道縫,黑水被吸入其中,那些鬼臉發出淒厲尖叫,紛紛沉沒。

“你敢壞我法事!”

僧人嘶吼,金光大盛,臍帶上的胎盤眼珠齊齊爆出血霧,試圖反撲。

可吳老瘸子手腕一抖,儺麵木片爆出一團血光,直擊僧人胸口。

“轟”一聲悶響,僧人胸膛炸開一個血洞,黑血噴湧而出。

他踉蹌後退,右眼金光熄滅,十二條臍帶軟軟垂下,整個人轟然倒地,佛珠散落一地,綠光暗淡。

我癱坐在地,大口喘氣,胸口的傷還在滲血,渾身冷汗淋漓。

吳老瘸子拄著拐杖走過來,低頭看我,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貪婪。

“什麽太歲,什麽儺神,都比不上你啊…”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

我一愣,抬頭看他,滿臉驚恐:“你…你說什麽?”

吳老瘸子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眼中白霧翻滾得更劇烈:“你才是最完美的祭品。你這幅身軀,分明是聖人之體!”

我心頭一震,手腳冰涼。

我平生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他一語道破。

他的眼神像餓狼盯著獵物,透著毫不掩飾的瘋狂。

我掙紮著想爬起來,可手臂一軟,又摔回黑水裏。

“吳老瘸子,你瘋了!”我嘶吼道,可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緩緩蹲下,枯瘦的手伸向我,嘴角的笑越咧越大:“瘋?我清醒得很。儺神要血祭,我找了半輩子,沒想到真正的寶貝就在眼前。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死,你的聖人之體,能讓我成仙!”

我瞪著他,恐懼和憤怒交織,心跳快得像要炸開。黑水下的鬼臉似乎又浮上來,盯著我,像在嘲笑我的命懸一線。

黑水在我身周翻湧,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指攥緊我的四肢,水麵下的鬼臉越發清晰。

它們咧著嘴,無聲地笑著,眼眶裏滲出的白漿順著水流淌向我。

吳老瘸子蹲在我麵前,枯瘦的手指幾乎觸到我的臉。

他的眼神裏不再有半點熟悉的溫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白霧在他眼中翻滾,像兩團活物,透著滲人的貪婪。

“聖人之體…”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我找了幾十年,儺神的預言果然不假。你這身血肉,能讓我跨過陰陽,成就不死之軀!”

我瞪著他,恐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黑氣順著血脈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像被針刺般劇痛。

我試圖撐起身子,可手臂剛一用力,麻痹感便如電流般竄遍全身,我再次摔回黑水。

水花濺起,模糊了視線。那些鬼臉趁機貼近,水下的嬰孩手臂再度探出,死死纏住我的腿,關節處滲出的膿血混進黑水,發出刺鼻的腐臭。

“你…你瘋了!”我嘶啞著吼道,聲音卻虛弱得像被風吹散:“吳老瘸子,你不是說要除妖鎮邪嗎?你現在跟那僧人有什麽區別!”

他聞言一愣,隨即咧嘴笑得更猙獰,黃黑的牙齒間淌下腥臭的涎水:“除妖?鎮邪?哈哈哈,小子,你還不明白嗎?這些年我趕屍、鬥鬼,為的不就是這一天!我早就不是人了,半隻腳踩進鬼門關,隻差你這塊墊腳石!”

他的話像一把刀刺進我心窩。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他的幫手,而是他的獵物。

黑水突然一震,水麵下傳來低沉的轟鳴,像有什麽東西在蘇醒。

吳老瘸子猛地站起身,拐杖狠狠杵地,九枚青銅鈴鐺叮當作響,震得我耳膜生疼。

他從蓑衣下掏出一塊殘破的儺麵木片,上麵刻滿扭曲的符文,邊緣還沾著幹涸的血跡。

他咬破手指,將血滴在木片上,木片瞬間燃起暗紅光芒,空氣中彌漫起濃烈的血腥味。

“儺神在上,血祭開壇!”

他高舉木片,聲音沙啞而狂熱,“以聖人之體,換我千年不朽!”

話音未落,黑水猛地炸開,水麵下竄出一道巨大的黑影,足有兩人高,形如枯樹,卻長滿扭曲的人臉。而其中一張臉,正是陳總的。

每張臉都在蠕動著,發出嘈雜的聲音。

其中陳總的臉惡狠狠的盯著我,突然從嘴裏吐出細長的黑舌,朝我卷來。

我驚恐地掙紮,可四肢被嬰孩手臂死死纏住,根本動彈不得。黑影逼近,腥風撲。

這些黑舌尖端竟長出密密麻麻的倒刺,刺入我手臂的瞬間,鮮血噴湧而出,疼得我眼前發黑。

“吳老瘸子!你不得好死!”我咬牙咒罵,拚盡全力想掙脫,可黑舌越纏越緊,我的血順著手臂淌進黑水,水麵泛起詭異的紅光,像在回應吳老瘸子的咒語。

他冷笑一聲,拐杖一揮,鈴聲驟停,黑影猛地加速,那些人臉齊齊張嘴,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

我隻覺腦子裏像被無數根針紮進,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黑水中央的僧人殘屍突然動了,他被炸爛的軀體緩緩爬起,胸口的血洞裏鑽出一隻漆黑的巨眼,瞳孔裏倒映著我的臉。

“儺神…未死…”僧人嘶啞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帶著無盡怨毒:“血祭…歸我…”

吳老瘸子臉色一變,猛地轉身,手中趕屍鞭狠狠甩向僧人殘屍。

鞭梢卷住那隻巨眼,青銅鈴鐺爆出刺耳的鎮魂調,黑氣被震散幾分。

可僧人殘屍卻絲毫不懼,臍帶上的胎盤眼珠齊齊爆裂,噴出濃稠的血霧,血霧中浮現無數嬰孩鬼影,張牙舞爪地撲向吳老瘸子。

“老東西,你敢搶我的祭品!”

僧人咆哮道,枯手一抓,黑水翻騰,一隻巨大的鬼爪從水底竄出,直撲吳老瘸子。

吳老瘸子冷哼一聲,儺麵木片拋向半空,血光大盛,化作一道屏障擋住鬼爪。

他腳下一跛,拐杖猛砸地麵,裂縫再度擴大,黑水被吸入其中,連帶著那些嬰孩鬼影也被拖了進去。僧人殘屍發出一聲怒吼,巨眼射出一道黑光,直刺吳老瘸子胸口。

“轟!”

血肉炸裂的聲音響起,吳老瘸子身上同樣出現了一個窟窿,鮮血噴湧,可他卻絲毫不退,反而狂笑起來:“你這半死不活的穢物,也配跟我爭?”

他猛地撕開蓑衣,露出滿是儺紋的胸膛,紋路如活蛇般蠕動,滲出黑紅色的血。

他將拐杖插入地麵,雙手結印,嘴裏念出晦澀的咒語。

下一刻儺麵木片突然爆開,化作無數血色碎片,碎片如箭矢般射向僧人殘屍,每一片都帶著熾熱的血光。

僧人殘屍躲閃不及,被血箭洞穿,殘軀發出滋滋聲,像被烈火焚燒。

可他依然凶性大發,試圖反撲,可吳老瘸子眼中白霧暴漲,一掌拍出,血光化作一隻巨手。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黑血四濺,僧人殘屍徹底癱軟,化作一灘腐爛的肉泥。

我喘著粗氣,盯著這一幕,心頭的恐懼卻沒有半分緩解。

僧人死了,可吳老瘸子的威脅更大。他緩緩轉過身,胸口的血窟窿還在淌血,可他臉上卻掛著詭異的笑,眼中白霧翻滾得更劇烈。

“現在,沒人跟我搶了。”

他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踩得地麵震顫,“小子,別怪我心狠,這世道,要活下去就得踩著別人的命。”

黑水再度湧起,那些黑舌重新纏上我,我拚盡全力掙紮,可傷口失血過多,意識越來越模糊。

吳老瘸子抬起拐杖,杖尖對準我的心口,血光從杖尖凝聚,透著濃烈的殺意。

“儺神在上,以此血祭!”他低吼一聲,杖尖猛地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