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勿忘曆史

“他的父權令人窒息,他把我阿姐逼走了,間接害死了阿姐的男朋友,他們都私定終身了。阿爸不同意,家裏阿媽不能做主,阿姐被阿爸棒打鴛鴦。周城哥哥知道後,從喀什古城趕到牧場的路上,遇到了雪崩,發生了交通事故,送到醫院的時候就咽氣了。”

“沒想到你阿姐的情路這麽坎坷,你阿爸為什麽不同意你阿姐嫁給那個男人?”

“可能是不希望阿姐離開牧場吧,阿爸一直都在給阿姐介紹我們當地的男孩子,阿姐誰都不要,她認定了周城哥哥,可惜他們有緣無分,周城哥哥已經不在了。”

喜寶有些黯然神傷,她不是戀愛腦,這一刻卻共情到了伊克山的姐姐。

“你怎麽了?”伊克山望著喜寶。

“你阿姐現在還好嗎?”

“看著挺好的,但還沒完全放下,畢竟當初愛得那麽深,哪有那麽容易放下。我阿姐心高氣傲,誰都看不入眼,就看上了那個男人。當初要不是因為我阿爸組阻止他們,我阿姐的孩子應該都會打醬油了。”

喜寶感歎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這句話我知道,電視劇《神雕俠侶》裏麵的女反派,李莫愁的口頭禪。”

“這句話出自元朝詞人元好問名作《摸魚兒·雁丘辭》的一句千古名句。”

“厲害啊,我還以為是金庸老爺子的原創,還是你們文化人厲害,肚子裏麵墨水多。”

“新疆本地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兒遠嫁嗎?”

“應該是全國的父母都不希望女兒遠嫁,新疆在中國地圖版塊,地處於西北方位。我阿姐當初如果嫁到南京,最近的機場是喀什機場,飛到你們那邊需要六個多小時。我們牧場上的父母,都希望孩子留在身邊。”

“我怎麽聽說,那個男人願意當你們家上門女婿?”

“我阿媽告訴你的?她一定是太喜歡你了,這件事在我們家是禁止討論的。”

“這麽嚴重嗎?”

“當然了,那個人出車禍死的,這事情牧場上的人都知道。他叫周城,南京人,家中獨子。”

“哎,他父母一定很傷心。”

“嗯,周城哥很愛阿姐的,為了阿姐願意當上門女婿,阿爸非不同意。他心裏有合適的女婿人選,就像他們為我早早定下了娃娃親,我不愛麥娜沙。在我心裏麵,一直當麥娜沙是我的妹妹。”

“我覺得你可以跟你阿爸好好談談,這麽僵持下去不是辦法。你跟麥娜沙最後需要解釋清楚,不要讓她這麽一直誤會下去。早點告訴她,傷害會小一些。”

“你爺爺是個情種。”伊克山突然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怎麽了?為什麽這麽說?我爺爺告訴你,他的愛情故事了?據我所知,我爺爺這輩子隻有我奶奶一個女人。”

“他在昏迷中一直在叫一個人的名字,你認識一個叫婉華的人嗎?”

“婉華是我奶奶的名字。”喜寶鬆了口氣,剛才還以為爺爺有故事。

“我奶奶已經過世十年了,這十年我爺爺一直都在想她。為了雕刻出《玉見》,他竟然一個人來到新疆。如果沒有遇見你,戈壁灘的夜晚很冷,說不定還有野獸。真不敢想象,爺爺的結局。”

伊克山一臉邀功:“如果沒有遇見我,戈壁灘的夜晚除了冷,還有饑腸轆轆的野狼出沒,你可能會失去你爺爺。顧喜寶,你有沒有想好怎麽報答我?”

“謝謝你,伊克山,跟我去南京吧,我請你吃香喝辣。”

喜寶舉著玉心,陽光下,質地細膩、顏色均勻、光澤明亮。

“這麽美的玉心料,竟然被咱們遇見了。伊克山,你太厲害了,這是稀有的玉心料,收玉人一定會搶著要的,你可以大賺一筆。”

伊克山半天沒回應,俊朗的眉眼之間,好似有一抹化不開的愁雲。

“你怎麽了?撿到玉心不高興嗎?”

“高興,也不高興。”

“哈哈,我以為草原上的人從來都不會內耗。天高海闊,地大物博,心胸一定非常豁達。”

“嗯,我們不太會焦慮,但是會感到迷茫!”

“為什麽會迷茫?迷茫不應該屬於你們富有的人呀!”

“富有?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家很富有的?”

“你們家有這麽多牛羊,你的曾祖父、祖父、父親和你世代都是撿玉人。阿依別克告訴我,你們家是整個牧場數一數二的富豪。”

“阿依別克什麽都不懂,他不愛上學,每天就想著玩。喜寶,迷茫和富有五官,這不是錢的問題。物質上的富有沒什麽可驕傲的,精神上的富有才會讓人心裏平靜。我沒讀過幾年書,有人告訴我,書讀的越多,迷茫的次數就會越少。”

“阿達西,你有點矯情嘍!”

“我就知道你們會說我矯情,你們一個個都不懂我。阿爸和阿媽不懂,我阿姐也不懂。我覺得花斑懂我,它跟了我很多年,比親人還要懂我。”

“你不把心裏話說出來,誰會懂你啊,你要學會表達,別成天跟個悶葫蘆似的。”

“我很悶葫蘆嗎?我隻是好像和別人沒有共同語言,你是個例外。”

“哈哈,很榮幸不過,可是為什麽呢?我很特殊嗎?”

“你不一樣,和田玉被譽為中國玉石的王者,你是女孩子的長相,骨子裏麵散發著王者的氣質。喜寶,你將來一定會更出色,你的夢想是什麽?”

“夢想?”

“嗯,夢想!”

喜寶想起跟爺爺和爸爸去大英博物館那次的經曆,想起那些中國玉器文物流離失所在國外,心口一陣一陣隱隱作痛。

“我的夢想不是揚名立萬,也不是成為一個很了不起的人,我的夢想是那些被國外掠奪的中國玉器,有朝一日能夠從國外博物館,一件一件回歸到祖國的懷抱。如果文物會開口說話,它們的聲音一定震耳欲聾。”

“你聽見它們說話了嗎?”

“聽見了,它們在說話,在哭泣,那天它們哭著求我,求我帶它們回家。”

“文物會說話?”

“是啊,我聽得清清楚楚,我還看見它們流眼淚了。”

“會不會是幻覺和幻聽?”

“我相信是真實的!”

“其他人聽見了嗎?看見了嗎?”

“沒有,可能是磁場的原因,它們選中了我,因為它們相信我。”

“相信你?”

“是的,他們相信我,總有一天會帶它們回家。沒有去大英博物館之前,玉雕是我的職業和傳承。自從去了大英博物館,參觀了中國玉器展廳,我現在的目標非常清晰。”

“伊克山,你的眼睛為什麽是藍色的,像白沙湖的湖水一樣藍,像班迪爾藍湖的湖水一樣藍。”

“我們新疆帕米爾高原地區的居民,大多數都是皮膚白皙,深目高鼻,金發碧眼的長相,因此我們被稱為‘藍眼睛的中國人’。喜寶,你的目標是什麽?能分享一下嗎?”

“我的目標是成為出色的玉雕手藝人,而且是能夠說上話的話事人。不是為了名利,而是為了有更多的權限,代表玉雕文化發話。”

“然後呢?”

“玉文化起源於新石器時代早期,具體時間為公元前6000多年。玉文化是中國文化有別於世界其他文明的顯著特點,起源於新石器時代早期,並綿延至今。”

“我雖然不太清楚這麽多,但我聽爺爺說過,玉文化在鴉片戰爭後的1840年以後,由於帝國主義列強的入侵,大量玉器流失到國外,玉器從此走向世界。在此之前,玉文化在中國有著悠久的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蘊。”

“玉文化在中國有著重要的地位,貫穿了中華文明史,深深影響了古人的思想觀念,成為中國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玉文化不僅是一種物質文化,更是一種精神文化,包含了“寧為玉碎”的愛國民族氣節、“化幹戈為玉帛”的團結友愛風尚、“潤澤以溫”的無私奉獻品德和“瑕不掩瑜”的清正廉潔氣魄。伊克山,你不覺得中國玉器大規模走出東方的方式太慘烈了嗎?”

“嗯,是很慘烈,令人揪心。那是曆史了,我們要往前看。”

“伊克山,每一個中國人,都應該勿忘曆史!我的夢想是,帶著中國的玉器作品,以揚眉吐氣的方式走出東方,而不是曆史那般的殘酷。”

此刻,班迪爾藍湖宛如一顆鑲嵌在群山之間的藍寶石,喜寶和伊克山並肩坐著。

湖水清澈見底,仿佛一麵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周圍巍峨的雪山和蒼翠的鬆林。陽光灑在湛藍色的湖麵上,喜寶的心靈在震顫。

“伊克山,這裏真美啊,謝謝你帶我來,差一點就錯過了人間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