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往事(2)

2013年2月7號,夜幕之下,蒙歡醉醺醺地躺在熟悉的房間,**還有熟悉的味道,她的眼淚在這個時候總是忍不住。

距離她出院過了一個月,讓她失望的是,她並沒有找到相關陳學林的其他線索,在蒙悅遺留下的手機中,她嚐試著找了幾個人,一點線索都沒有,因為她不是蒙悅,她跟蒙悅的圈子沒有半點關係,在裏麵找到相關的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蒙悅自辭職之後基本就沒有任何社交,唯一有交流的隻有她跟一個叫做石華的男人,然而兩人在之前的一次交流之後就沒了音訊,而他,蒙歡一直沒主動找過,因為姐姐蒙悅曾在筆記裏麵說過,她接受了他的幫助,拒絕了他的感情,心裏有愧,並不想再麻煩他……

想到如此,蒙歡也不想違背姐姐的意願。

蒙歡歎了口氣,看著空****的天花板,眼神落寞,早知如此,還不如陪她一起“離開”,房間裏靜悄悄的,自從成為“她”之後,自己便沒有再繼續工作,她打開了燈,坐在這個不怎麽熟悉的凳子前,她又翻看起蒙悅留下的日記本,所有的一切她都已經知曉。

包括,那一晚上的真相,她撫摸著上麵工整的字跡,一切都是那麽熟悉,近在咫尺的回憶又顯得如此遙遠,她難以想象蒙悅在為自己善後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心情,也許是痛苦,也許是恐懼,但是肯定在她心裏留下了什麽吧。

“睡不著。”2013年,2月8日2:15,她翻開新的一頁,在日記本上寫下了這句話。

清晨,她從硬邦邦的桌上醒來,脖子有些酸疼,不過醒來的這時候手機上多了一條消息,來信息的人叫,石華。

傍晚的夕陽她在這條街上看過無數次,推開虛掩的門扉,頭頂上的風鈴馬上響了起來,熟悉的女老板馬上抬起頭,“哎呀,你來了。”

老板臉上露出熟悉的微笑,不過這次蒙歡並沒有回應她,老板再次禮貌問道,“怎麽了,你看起來心情好像不太好。”

“抱歉,你認錯人了,我想我並不是你認識的那位,我的名字叫蒙悅。”蒙歡努力將自己顯得冷漠一些,讓自己看起來與平時不一樣,聲音的話並不在意,因為她們姐妹聲音本來就近乎一致,而且都挺大眾化的。

“可是……”老板走出櫃台,打量著麵前這個女人,她跟自己想的那個人太像了……

或許是感覺到了自己的行為不太好,老板迅速向麵前的人進行了道歉,“不好意思,你跟她……太像了,請問您要什麽。”

“沒事,因為我們本來就是姐妹,我是她的……姐姐。”

老板聞言瞬間恍然大悟,這大概是雙胞胎,心裏猜測到,“她經常來我這裏,很好的一個女孩,總是帶兩杯,看來你們關係一定很好。”

“嗯,當然。”

“所以這次你們要點什麽,快過年了,這次我請客。”老板笑著說道。

“不用,我在這裏等一個朋友,可以吧。”

“當然,你隨便坐,需要什麽就喊。”

蒙歡喜歡這裏的氛圍,安靜又溫暖。

她坐在了窗邊角落的一桌,這是她第一次以“蒙悅”的身份出來見她的朋友,說實話她有些緊張,出門前她仔細地檢查了自己的妝容,她盡力將穿著改成自己姐姐平時的模樣。

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口再次響起風鈴的叮鈴聲,她連忙抬頭看,正見到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推開門走進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男人一進來就環顧四周,見到熟悉的人之後迅速走到了她的麵前,“好久不見,蒙悅。”

“好久不見。”蒙歡抬手微微笑。

眼前的男人看起來還算嚴肅,戴著一副眼鏡,有些文藝的氣息,身材不高不矮,蒙歡快速打量了一番這個男人一番。

石華坐在她麵前,看著桌上冰塊已經化了差不多的咖啡,他有些驚訝。

“我請客。”她說道。

“是嗎。”石化雖有些驚訝,但是還是笑了起來,些許日子沒見,她還是一樣的美麗。

兩人之間略顯尷尬,蒙歡是因為眼前的男人作為姐姐的相對熟悉的人,生怕說錯話顯得不對勁,而石華還沉浸在之前跟蒙悅表露自己的意思,被拒絕之後的尷尬中。

終於,咖啡見底之後,石華轉移了個話題。

“怎麽樣了,你的那件事。”石華問道。

聞言,蒙歡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還好蒙悅之前在筆記本中全記錄了下來,她順勢搖了搖頭,“不行,沒有人願意。”

看到她露出一副失落的神色,石華也低下了頭。

“算了吧,蒙悅,就算你現在收集了她們的證詞,又怎麽樣,他死了所以你不可能去告他。”

“不!”

石華本來隻是想客觀性地說出這件事的難點,就是當事人已經死亡,即使她有再多的東西也沒有辦法去法院下判決書,誰知道聽完她立馬喊道,聲音很大,還好店內現在這個時間並沒有人。

“不行!我不會放過他的。”蒙歡不忿地站起來。

石華沒想到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瞬間就感覺自己說錯了話。

“要不……你收集證據之後我給你發文章發在報紙上麵,如何。”

“這樣能讓大家都看到嗎。”蒙歡知道這個男人是記者,麵對他的注意,她立馬追問。

石華心裏咯噔一下,實話他也沒底,他一個小地方報社記者,一百條新聞裏麵能爆一條都不錯,行業裏麵他就是個無名小卒,在報社裏麵混吃等死,他歎了口氣,“畢竟我們不是什麽有名氣的人,但是肯定是有人能看到的,但是能不能讓大家知道……”思考過後,石華給出了個模糊的答案。

“你也知道,新聞都是需要熱度來支持的。沒有熱度沒有人討論,那肯定就……沒有多少人看,不怕你笑,我發的新聞基本都沒人看,我也就是在裏麵混口飯吃。”石華尷尬說道。

“幫你找人倒是沒問題。”

“熱度……怎麽才能有熱度。”似乎是抓住了一絲可能,她的眼中亮了起來。

“嗯……重大的事件……或者……炒作唄,不過能炒的都是些名人名事,咱這一般人誰去炒,沒價值。”

“而且我好像沒報過什麽大事,炒作新聞這種事情也沒興趣,我都是隨便寫,能不能火全看運氣。”

石華在說著他當記者的那些事,“蒙悅”手裏握著杯子,低著頭一言不發,似乎在聽,似乎又不在。

“反正,記者看著光鮮亮麗,實際條條框框多著呢,跟我當年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你呢,最近你還好嗎。”

見麵前的讓她有些愣神,石華再次問道,她好像才反應過來,她連忙說道,“一點都不好。”

“你妹妹最近還淩晨喝醉了回去讓你照顧嗎。”

“之前你還說她一個人將房子買回來了,她可比我們厲害多了。”石華笑道。

聞言,她低著頭不說話,石華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一點也……”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有空把她帶出來一起吃個飯唄,其實一直挺好奇她到底跟你多像。”

“不用了,她已經死了。”

聞言,石華愣了,看著她低沉的表情沒有開玩笑的樣子,石華立馬收起了笑容,他也為自己的行為感覺到懊悔,今天怎麽說哪都感覺有問題。

“抱歉。”

但是出於好奇,石華還是問了一下情況,“蒙悅”也做了解釋,兩人在天快黑的時候告了別,臨走的時候石華說有任何事都可以聯係他,並且他會繼續幫助她尋找陳學林相關的女人,不過由於時間終究是太久了,尋找起來會麻煩不少。

石華並沒有想到,下一次她聯係他,會提出那種要求。

3月1日晚,兩人再次見麵了,這次約在一間小酒館內,這讓石華感覺十分驚訝,前幾次她都是約自己在公園裏,這次居然會主動選擇酒館。

“石華,能幫我寫一個新聞嗎。”麵前的“蒙悅”神情嚴肅,看著石華說道。

“寫什麽。”

“寫……陳學林殺了我。”

“啊?”石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追問道,“你說什麽?”

“怎麽樣,這樣寫的話,就能讓大家看到他了。”

“可是,你沒搞錯吧,他都死了,你在胡說什麽。”石華驚訝地看著她,他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

“你說得對,普通的文章報道不一定有人看,所以,假如我製造一個凶殺案,凶手就是陳學林,這樣,你再去寫他的新聞,那肯定就有人看了吧。”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被動的情況下別人不一定能看到她,那就將主動,主動造一個大家都能看到的新聞,而且還將陳學林也帶上。

“不行!你瘋了吧!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她居然會想將自殺偽裝成他殺,並且將凶手設計成陳學林,她說這樣的案件肯定會是大新聞,到時候一定有人看。

“不值得!”石華斬釘截鐵地說道,“你要找人我會幫你找,我已經又有了新的線索,你再等等。”石華焦急地解釋道。

“他已經死了,你還活著,你覺得值得嗎。”石華再次勸說道。

“活著?”她譏諷地冷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

“而且,我時間也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幫幫我。”似乎料到了石華的話,她從包包裏取出了一樣的東西,她放到了桌子上。

石華撿起來,是檢查報告單,來自江河城醫院,他的手微微挪動,一共有兩張,上麵一張是重度抑鬱的報告單,下麵一張則是,肝癌……

“就算沒有你,我也一定會把他送上新聞的。”她的眼睛是如此堅決,“生死真的是由生死決定的嗎。”她看著石華,似乎是在質問他。

“你知道嗎,有些人即使活著,但卻跟死了沒什麽兩樣。”

身邊有多嘈雜,他們這一桌就有多安靜,石華,“抑鬱症可以吃藥,癌症……或許還有希望。”石華看著她說道。

“幫不幫。”

“蒙悅……”

“幫不幫。”

她已經將手放在了她的包包上,隻要石華再多說一句,她有可能拿起東西就走。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無恥,但是她實在不想繼續等待。

“你想好了嗎。”他看著她,問道。

“當然。”

石華沉重地歎了口氣。

“謝謝你。”看到石華妥協,她笑了一下。

眼前的這個男人其實還挺不錯的……

回到家後,石華久久不能入眠,他怎麽也沒想到蒙悅會提出這種請求,普通的方法想上新聞,想火起來太難了,她居然會選擇這種極端的方式,雖然最直接,但是代價可就太大了。

想到蒙悅,石華的心裏就亂糟糟的,最近的她,變了不少,想到她的體檢報告單,石華就睡不著覺,房間裏,他躺在**徹夜未眠。

3月15日,兩人再次見麵。

“我們優先找的人證,如果,我說如果,如果我們能靠人證去解決這件事,那你就……”石華看了她一眼,她沒說話,緊接著她帶著微笑補全了她的想法,石華坐在她的麵前聽完了她的計劃。

3月31日,人證沒有一點收獲。

“石華,謝謝你,按照我說的來吧,我求你,幫我把他的事寫下來,就算沒有人證,沒有人相信我,即使最後改變不了什麽,我也無怨無悔。”

石華看著她,能感受到她失落的情緒,他也恨自己,遲遲找不到下一個跟陳學林有關聯的人,這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時間久遠。

“這是餘下的一點錢,感覺用不完了。”她抽出一張銀行卡,放在了桌子上。

“你什麽意思……”

“謝謝你。”她低沉的聲音好像沒有力氣。

“再給我點時間!”

石華並沒有接受她的東西,接下來的日子兩個星期他仍然在努力,但是在尋找了幾個人之後依舊沒有太大收獲。

4月14日,蒙悅家。

“地點就選在這裏,這裏人最多,到時候一定會是個大新聞!”她用手指著窗外的街道,神情看起來一點沒有緊張,好像她完全不在乎這件事的代價。

“發什麽呆呢。”她拍了拍石華的頭。

“噢噢噢。”石華連忙答應道,看她的樣子好像完全沒考慮他的提議。

“你真的確定嗎。”

“你已經問了不下十次了,你看我有思考過一秒嗎。”她的眼睛真誠又堅定,石華好像從裏麵得到了答案。

石華歎了口氣,微微笑起來,“真是服了你了,行吧,我知道了。”

“不過,要是在這裏,事件鬧得太大的話,會不會被掩埋下來。”她露出些許思考的神色,又看向石華。

“普通人的話的確可能,所以,你還需要做一些準備工作。”石華說道。

4月21日,老舊的山區裏。

“別亂動,我要拍了。”

哢嚓一聲,鏡頭定格在她跟小朋友打鬧的瞬間。

“你做這些幹什麽。”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你說你的錢你用不完,給我了,那我捐了,積德。”

“你別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她噗嗤一笑。

“那你不也是早晚要走,你怎麽不捐。”

“啊……我不急,晚點,晚點……”石華尬笑。

4月23日,她看著網上關於自己前兩天的新聞,她指著上麵的圖片說,歎了口氣,“你行不行啊,還真是個小記者,果然沒人看。”

“現在有沒有人看,不重要。”石華看著上麵的標題,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咋來這麽多錢。”石華看著她,問道。

“嗯……她賺的。”

兩人密謀了一段時間,大部分的事情都確定好了,一時間一晃就到了莫文莉出獄的時間。

石華看著她,“你,要去嗎。”

“我就算了吧,畢竟……”她沉默了一會,沒繼續說下去,她從日記本裏麵能看得出姐姐蒙悅對莫文莉是心懷愧疚的,就算是死亡之前,她還是希望能對莫文莉說一聲抱歉。

蒙歡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去麵對她,恨?有些許,愧疚,也有一分。

“行,那我去了。”

當然,最後她還是決定見莫文莉,而她也突然想到,如果有莫文莉的幫助的話,自己的計劃可能會更好,為此,她願意拿出一點東西作為交換,莫文莉最後也同意了。

或許,莫文莉隻是在複仇,但是這並不重要。

幾天之後,她的最後一張照片定格在高中學校,她捐出了自己剩下的所有錢。

麵對鏡頭,她總是微微笑,她跟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又合了幾張照片。

“蒙悅,有出息了。”校長拍著她的肩膀說。

她尷尬地笑笑,並沒有解釋什麽,一切都是為了最後一次行動做準備。

不過後續是:石華的新聞依舊石沉大海,沒多少人看。

她分三次,捐了差不多一百萬的善款,都是以“蒙悅”的名義,石華說她現在多多少少也算一個小慈善家了,對此,她倒是無所謂。

9月19日,蒙歡跟石華再次在此坐在了咖啡店,她的桌子上還有一個白色塑料袋。

“這是莫文莉需要的東西,完事之後,把這個交給她吧,畢竟這是她跟我說好的,如果途中她有什麽不配合的話,你看著辦,我們最後還是失敗的話,也請轉交給她。”她又從兜裏取出一張內存卡,遞給了石華,輕聲說道,神色看起來頗為溫柔。

“她也需要,對吧。”在追求答案的這條路上,蒙歡體會到了太多無奈與艱苦,她此時好像釋然了一些。

對於莫文莉,蒙歡並不原諒她,但是蒙悅對她心裏有愧,現在這樣,蒙悅應該也會為自己而高興吧。

“哎喲,別不說話,氣氛都嚴肅了。”她將手搭在石華的肩膀上,微笑道。

今天她的話特別多,神色也一掃憂愁,而平時說話的石華卻陷入了沉默,兩人走出店,殘霞正掛山頭,雲彩也十分浪漫,她指著遠方,“你看,好漂亮。”

“嗯,很漂亮。”石華抬起頭,說道。

9月20日,巷子麵前,她看到了帶著帽子的莫文莉,莫文莉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希望她可以收手,“蒙悅,我的確恨你,但是……我希望你活著。”

“我拒絕,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力氣了,抱歉。”

“就沒有其他辦法嗎。”莫文莉的語氣稍微大了一些。

她伸手將莫文莉拉到了巷子裏,“抱歉了,一會幫我收拾一下。”

見她依舊無動於衷,莫文莉急了,“我退出,我不幫你了。”

“是嗎,沒有你,我依然會死。”蒙悅平靜說道。

顯然,莫文莉的話並沒有讓她的決心動搖,莫文莉長歎了一聲。

“你確定要這麽做嗎。”

“沒時間了,而且我不想繼續等待。”

她行動了,錚亮的匕首刺入腹部,鮮血將衣服染成紅色,連續三刀,她幾乎站不住,然後將匕首摔在身邊。

“麻煩你了。”她不再多看莫文莉一眼,踉踉蹌蹌地轉身走了出去……

莫文莉的心劇烈跳動,想到石華跟她說的話,慌張又小心地將刀把上的塑料手套取下來塞進兜裏,然後轉身從另一頭跑了出去,踢掉了“正在施工”了提示牌。

一個女人捂著肚子,歪歪扭扭地走在路上,最後倒在了血泊下,石華站在門口,指尖幾乎嵌進了手掌中,他牙齒都快咬碎了,他看到,夕陽的光輝在她眼裏閃爍,她最後的時候似乎對自己笑了。

地上真是冰冷,她看著漆黑的太空,抬起手想抓住溫暖,卻發現什麽也摸不到,意識愈發模糊,她看到了一張溫柔的臉,又看到了一雙無奈的眼神。

她總感覺自己的演技略顯拙劣,他是否看出來了呢。

“石華,謝謝你。”她的手應聲垂落。

石華走到巷子裏,低頭看到了沾著大量血跡的刀,再往裏走,他將先前放置好的攝像頭收了回去,快速走出巷子。

最後,他回到店裏拿走照相,走到她的麵前,足足愣了三秒,他才舉起相機,對著邊上的三個血字,“哢嚓”一下,然後開始維護起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