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倒爺
向南給她投去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放心吧!我心裏有譜!”
過了半晌,這些魚總算是全部都清理幹淨了,向南告誡兩個人,這個事千萬不能說出去。
兩個家夥拚命地點頭,一點也不含糊。
“走!楊柳,先去你家!”
向南要去楊柳家是有目的的。
首先,楊柳的媽媽長期臥病在床,基本上無法知道他們到底在幹什麽。
如果去趙三家裏的話,他娘肯定會阻止他們的,這很麻煩,這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其次,也是因為她媽媽的病,向南準備去燉個魚湯給她媽補補身子。
中午,向南挑了一些大點的魚,弄了些生薑,放在瓦罐裏小火慢熬了一個小時。
與此同時,他還把那些餐條用粗鹽醃製了一下,放在火上烤到金黃。
等魚湯好的時候,三個人都喝了好幾大碗的魚湯,把最濃的部分給楊柳的媽媽喝了。
大家都很滿足,那些小魚頭都舍不得扔,吃得精光。
趙三吃得舔碗。
吃完魚,那些烤的魚也全部都烤好了,一個個金黃金黃的,看著就很誘人。
三個人都忍不住嚐了好幾個。
那叫一個嘎嘣脆,好吃得很。
向南說道:
“下午趙三和我到街上去一趟,把這些魚幹都偷偷地賣掉。”
趙三有些舍不得:
“南哥,要不,咱們還是不賣了吧?咱們自己留著吃多好啊!而且,去賣東西很容易被抓的!”
今天是這麽些年來楊柳吃得最滿足的一次,她有些意猶未盡:
“那個湯也很好喝!”
向南搖頭道:
“你們還想不想以後都能吃上啦?
再說了,咱們這樣捕魚太慢了,我們要把這些魚賣掉,然後想辦法去縣城裏買個漁網,再買些香料回來。
這些魚好吃是好吃,但不能當飯吃。
隻要你們跟著哥幹,哥保證以後都會讓你們吃飽,不光吃飽還能吃得好!”
“真的?”趙三睜大了眼睛。
向南點了點頭:
“哥什麽時候騙過你?”
趙三頓時開心起來:
“好!我信你!我跟你一起去!”
得知能吃飽飯,趙三比誰都開心。
楊柳本來也想去的,但是被向南拒絕了,他們這次是偷偷賣東西,這是要和投機倒把辦的人打遊擊的。
帶著一個女孩子很不方便,到時候跑路,楊柳被抓住了就麻煩了。
畢竟她還有一個生病在家的老媽要照顧。
楊柳聽到向南這麽說有些沮喪,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成了一個拖油瓶,幫不上向南的忙。
可向南還處處想著自己,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下午,三人把魚幹全部稱好,裝在紙包裏。
向南和趙三兩人各自穿一個軍大衣,將那些紙包一個個的綁在軍大衣內,便上街去了。
這個時候還沒有鄉鎮府,農村的行政單位仍然是人民公社,一直到82年以後才慢慢的恢複鄉鎮製度。
農民想要賣東西,基本上都要去公社那邊,這邊叫做上街去。
街上相對於下麵的生產隊就要繁華的多了。
有供銷社,還有工廠,也有國營飯店。
好在生產隊離鎮上也就十多公裏,他們在路上的時候還跳了一次拖拉機,很快就到了。
向南沒有選擇在街上熱鬧的地方,而是直奔紗廠那邊去了。
這年頭,是限製人口流動的。
沒有身份證更沒有戶口本,你如果要外出住賓館,那必須要有介紹信才行。
但並不是說你不能走,你騎車或者步行沒人管你,但是你得小心,你要是出了你生產隊的地界,你極有可能會被當作“閑散人員”抓起來。
如果你隻是在你公社所在的範圍,那是不用擔心這個問題的。
街上所有經營性的單位基本上都是國營。
想要買東西隻能憑票據和錢到供銷社去買。
不光要錢,還要票。
買糧要糧票,買肉要肉票,買布也需要布票。
有一段時間,有人跑到農村裏來收布票,說是農村裏的布票多。
其實並不是那麽回事,那隻是因為,大部分農村人就算有了布票也買不起布,更做不起衣服。
很多人家裏的布票都是存著,衣服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再往下傳。
能用補丁解決的,他們是堅決是不會動布票的。
也隻有等過年的時候,或者閨女出嫁的時候才會拿出來,扯上幾尺。
這就造成了布票多的假象。
兩人走到紗廠的旁邊,就很明顯的感覺到這裏人,穿的衣服和他們生產隊有著很明顯的區別。
他們生產隊裏,大部分都是以那種綠色的哢嘰布軍便裝為主,而到了這邊就明顯的看到了很多藍色的衣服。
這是工人階級的標誌,他們都以穿這個顏色為榮耀。
當然也有穿綠色的,還有灰色的,隻是相對比較少,而且很明顯的就是他們身上的補丁很少。
從穿著上就能看出這裏的人要比農民要富裕的多。
這些有工作的人都是鐵飯碗,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有二十五塊左右,好一點的四十五十,比看天吃飯的農民屬實要強多了。
向南讓趙三在路口等著,看到戴著紅袖標的人,就快步走過來,不能跑。
自己隻要看到趙三走過來了,就知道有管事的人來了,就趕緊走,這樣,就能保證兩個人的安全。
向南剛走到廠門口,就有一個跟他一樣穿著軍大衣的黝黑漢子向他走了過來。
兩人一靠近,那漢子立刻掀開自己衣服的一角,悄悄問道:
“大兄弟!要買雞蛋嗎?”
這副樣子讓向南想起了九幾年街上賣碟的。
看來這手藝真的是一脈相承的。
向南也是打算這麽幹。
因為這樣可以做到隨時走隨時賣,一旦遇到可疑的人,可以直接把衣服一裹,混到過路的人群中。
而且這樣跑起來也很方便,不像有的人還帶著背簍和筐子的。
一旦被發現,要麽就是人被抓,要麽就是丟了貨,也有極大的可能人贓並獲。
他掀開自己的軍大衣,露出紙包,並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魚幹出來:
“大哥!要魚幹不?用秘方烤過的,一點不腥氣,可以直接吃!”
“原來也是倒爺啊!”
黝黑的男子嗬嗬一笑,這是遇到同行了。
所謂的“倒爺”是這邊對投機倒把分子的一種稱呼,在這個年頭是貶義詞,人們都看不起這些投機倒把的。
“怎麽稱呼?”向南問。
他有心結交一下,這種人說不定以後還可能為自己所用,畢竟能說出倒爺這個詞來,而且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說明這個人從事投機倒把的活有段時間了。
在向南看來,這種人的腦筋都比較活泛。
“叫我老黑就行?”黝黑男子說道。
“你這雞蛋怎麽賣?”
“帶票三毛一斤,不帶票五毛。”
向南心中盤算了起來。
這邊有句俗語叫:雞蛋換鹽兩不找。
也就是說一斤雞蛋的價格和鹽的價格一樣。
中午在楊柳家差不多把他們家的粗鹽都用完了,這次得買一些回去。
新鮮魚的價格也和雞蛋的價格差不多,但是自己這個是烤幹的而且加了鹽的,自然要賣貴一些。
他這個要至少賣到一塊錢,應該就差不多。
“你看這樣怎麽樣?你給我一點雞蛋,我給你一包魚幹,咱倆兵分兩路,合夥!”
向南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兩人一拍即合。
“你這魚幹賣多少錢一斤?”
向南伸出一根食指。
“一毛?”
“不!一塊!”
老黑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說兄弟!你這個價格太高了,不會有人買的!你知道現在豬肉多少錢一斤麽?才五毛啊!”
向南回道:
“我知道!但那是有肉票的價格,沒有肉票能賣到一塊二!畢竟肉票難弄到。”
老黑:“知道你還賣那麽貴?”
向南:“我既然定這個價格,肯定有我的道理的。”
老黑不屑地笑了笑說道:
“兄弟,如果你賣這個價格能賣掉的話,兄弟我以後就跟你混了!”
“那可說好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