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自有分寸
說到這裏，呂氏的目光驟然淩厲，語氣透著幾分冷意：“本宮得親自去見殿下一麵，稍微提點他幾句，免得他對這個兒子太過縱容，毀了東宮的大局。”
李嬤嬤聽後，眼中微微一亮，連忙低聲應道：“主子果然高明，若殿下對太孫心生不滿，那便是釜底抽薪之計了。”
呂氏微微一笑，緩緩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襟：“走吧，隨本宮去趙太子。”
朱標正在書房內，凝眉思索。
案幾上的卷宗還未整理，他方才從朝堂退下，心中便多了幾分憂慮。
“雄英這孩子，平日裏雖然頑皮，卻也懂得分寸。可為何偏偏在這件事上惹出了這樣的風波？”朱標低聲喃喃，眼中浮現一絲疲憊。
一旁的幕僚張繼賢見狀，小心勸說道：“殿下，您也不必過於憂心。陛下隻是讓錦衣衛調查，並未當場責罰太孫，這便說明陛下心中已有計較。再者，廣和齋雖名義上與太孫有關，但實則並無太多證據表明太孫親自插手。”
朱標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話雖如此，但楊璞一番話已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若此事傳入百姓耳中，怕是會招來更多流言蜚語。雄英年紀小，經不起這些風浪。”
正當此時，一名侍從匆匆而入，跪地稟報道：“殿下，太子妃來了。”
朱標一愣，眉頭輕皺。他隱隱覺得奇怪，呂氏怎會在這個時候前來？
“快請。”朱標平複心緒，擺手說道。
不多時，呂氏便款款而入。她一身端莊華貴的妃服，麵容帶著溫婉的笑意，看起來與平時冷淡疏離的模樣截然不同。
“臣妾見過殿下。”呂氏微微福身，行了一禮。
朱標起身相迎，語氣溫和卻略帶試探：“愛妃今日怎得有閑心到我書房來？”
呂氏掩唇輕笑，語氣柔和：“殿下這話說的，你我畢竟是夫妻，怎能不關心殿下呢？”
朱標微微挑眉，沒有接話，隻是抬手示意她落座。
呂氏坐下後，隨侍的宮女奉上茶盞。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後似是無意地歎了口氣：“殿下，臣妾今日前來，是想和您聊聊雄英的事情。早朝上之事，臣妾也略有耳聞。臣妾心中實在掛念，特地過來看看殿下是否需要臣妾幫忙分憂。”
朱標聞言，目光微微一閃，臉上卻不動聲色：“愛妃有心了，朝堂之事雖多，但父皇已有安排，我並無太多憂慮。”
呂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卻略帶擔憂：“殿下果然沉穩。但臣妾卻有些放心不下。太孫年紀尚小，心性未定，若無人好好引導，怕是會走歪路啊。”
朱標眉頭一蹙，語氣略顯冷淡：“愛妃這話是何意思？”
呂氏似是察覺到朱標的不悅，連忙擺手，露出一副“全是為你好”的神色：“殿下別誤會，臣妾並無他意，隻是覺得，太孫畢竟是未來儲君，如今卻因經商之事被推到風口浪尖上，這實在不妥。”
“臣妾不過是個後宮婦人，但聽聞這件事後，心裏實在替殿下感到不值。”她頓了頓，語氣又多了幾分歎息：“皇家儲君，自當以國為先，若過於在意私利，恐怕會落人話柄。殿下，這太孫的教導之事，還需您多費心思啊。”
這番話看似關切，實則句句暗藏鋒芒。朱標聽完，臉色越發冷峻，目光沉沉地盯著呂氏。
“愛妃的好意，我心領了。”朱標語氣平淡，分寸拿捏得極好，既沒有表現出怒意，也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呂氏見狀，心中暗自不快，但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殿下若有需要，臣妾隨時可以盡力協助。畢竟，太孫的事情，也關乎整個大明的走向啊。”
朱標端坐在案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書案，目光深沉地注視著呂氏。
書房內的氣氛因為方才的一番話變得凝重，窗外微微透進的秋光也顯得冷淡幾分。
呂氏依舊一副關切的模樣，端著茶盞輕抿了一口，隨即用絲帕掩嘴輕笑：“殿下，臣妾並非多嘴，隻是雄英終究是孩子，年紀小，心性未定，這次鬧出這樣的事，實在讓臣妾有些擔心。”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朱標的神色，語氣緩和卻不乏意味深長：“儲君之位，曆來是皇家重中之重。陛下雖未明言責罰，但朝堂上下人心所向，怕是已有波動。若不早些收斂，怕是會讓人說三道四。”
朱標的手微微停頓，目光直視呂氏，語氣沉穩而不帶情緒：“愛妃的意思是，雄英做得不夠穩妥？”
呂氏聞言，麵色微微一變，隨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中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無奈”：“殿下，臣妾並非刻意指責雄英，隻是覺得他有時行事未免過於張揚。皇室儲君，應該更加以身作則，為天下人樹立榜樣才是。”
“這次廣和齋的事情，若真查出些什麽，恐怕不僅會影響太孫自身，甚至還會牽連到東宮的威信。”
朱標聞言，臉色不變，依舊沉穩如山。他修長的手指再次落在書案上，輕輕敲擊了幾下，發出清脆而均勻的聲響。
“愛妃說的有理。”他的聲音平淡，不帶任何起伏，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不過，雄英雖年幼，卻也不是個糊塗人。他的一言一行，我一直看在眼裏。朝中那些議論，父皇心裏自有分寸，外人倒是無需過多操心。”
這話看似溫和，卻如一塊無形的巨石，穩穩砸在呂氏的心口。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卻立刻掩飾過去，低頭淺笑道：“殿下果然胸懷寬廣，臣妾這些話，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朱標抬眸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溫和：“愛妃是太孫的長輩，多關心他本也是人之常情。不過雄英是我的兒子，我自有分寸，他的教導之事，也無需愛妃多操心”
呂氏聞言，目光閃了閃，低頭假裝整理衣袖掩去眼中的尷尬。
她原本還想再多說幾句，但朱標這番話已經堵死了她的路，話裏話外分明在提醒她不要越界。
然而，她仍舊沒有放棄最後的試探，抬起頭故作憂慮地說道：“殿下，臣妾隻是心疼您這些年勞心勞力，不僅要輔佐陛下處理朝政，還要操心太孫的事情。若雄英這孩子能更懂事一些，您便也能少些操勞了。”
話音剛落，朱標的目光驟然變得淩厲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平靜。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道：“東宮的教養，我一向嚴格，他若是繼續恣意妄為，我自然不會客氣。”
呂氏聽出這話裏的不悅，心中暗自咬牙，但臉上依舊堆著溫婉的笑容，連連點頭道：“殿下說的是，臣妾確實多慮了。”
她心裏卻另有一番盤算。朱標雖然話語間護短，但呂氏覺得他的態度似乎比從前更冷淡了幾分。
或許，朱標心中確實已經對朱雄英的不爭氣產生了幾分不滿。
想到這裏，她心中暗喜，麵上卻不動聲色地站起身來，微微福身說道：“殿下，既然您胸有成竹，臣妾也就放心了。臣妾今日前來，實在是冒昧。殿下若有吩咐，臣妾一定盡力而為。”
朱標微微點頭，淡淡說道：“有勞愛妃掛念了。”
呂氏看著他波瀾不驚的神色，心裏愈發篤定，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說道：“既如此，臣妾就不打擾殿下了。”
說罷，她轉身款款離去，目光掃過窗外庭院的秋景，眼底流露出一絲得意。
回到紫桂閣，呂氏麵上的笑容更加肆意。
“主子，事情如何了？”李嬤嬤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小聲問道。
呂氏嘴角微微揚起，拿起桌上的茶盞，慢悠悠地說道：“本宮倒是沒白費這一趟功夫。殿下雖嘴上沒明說，但本宮看得出來，他對朱雄英的態度已經鬆動了幾分。”
她放下茶盞，眼神中透著冷意：“東宮儲君的位子，向來是眾人盯著的焦點。本宮的兒子才是真正該坐上那個位置的人。朱雄英既然做了錯事，就別怪我趁火打劫了。”
李嬤嬤聽了這話，連忙低聲恭維道：“主子果然深謀遠慮。殿下若真對太孫心生不滿，那太孫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呂氏滿意地點了點頭，緩緩站起身，目光掃向窗外的秋景，語氣冷然：“本宮已經埋下了種子，接下來，隻需靜待結果便可。朱雄英，終究還是太嫩了些。”
秋日的陽光穿過層層宮牆，將金色的光輝灑在宮廷的青石路上。
朱雄英剛剛從外麵騎馬回來，一身騎裝還未脫下，頭上發絲因微汗而略顯淩亂。
小翠匆匆跑到宮門口接他，遠遠地就喊了一聲：“殿下！”
朱雄英聽到熟悉的聲音，勒馬停下，一揚手示意隨侍退下。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隨行的侍從，抬眼便看到小翠一臉焦急地跑來。
“小翠，你這是怎麽了？”朱雄英挑了挑眉，語氣中透著幾分調侃，“瞧你急成這樣，是誰欺負你了不成？”
小翠跑到他麵前，微微喘了口氣，臉上滿是擔憂：“殿下，奴婢哪敢讓人欺負，隻是——隻是奴婢聽說，今日早朝上，有人當眾狀告您，說您……說您經商！”
朱雄英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抹戲謔的光芒：“哦？原來是這事兒啊。”
他語氣淡然，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隨手將披風交給旁邊的侍從，信步朝宮內走去。
小翠緊緊跟在他身後，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更加著急：“殿下，您一點兒都不擔心嗎？奴婢聽說，陛下已經讓錦衣衛徹查此事了呢！”
朱雄英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小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擔心什麽？小翠，你家殿下我可是大明的儲君，一個告狀的算得了什麽？”
小翠被他輕鬆的語氣弄得一愣，隨後又忍不住低聲提醒道：“殿下，可告您的人是翰林學士楊璞。他在朝堂上言辭鑿鑿，說什麽廣和齋是您名下的鋪子，還拿出了證據呢！陛下當時臉色都變了。”
“楊璞？”朱雄英聽到這個名字，笑容更加明顯了幾分，“這個人倒有點意思，竟然為了這點小事親自出麵告我。”
他抬起腳，繼續往前走，邊走邊不慌不忙地說道：“小翠，你放心好了，這件事不過是他們拿來試探皇爺爺的心思罷了。皇爺爺他老人家精明得很，哪會真因為這個就動我？”
小翠急得直跺腳：“殿下，您怎麽還笑得出來！這可是朝堂上的事情，若傳到民間，您的名聲……”
“名聲？”朱雄英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小翠，眼中多了幾分認真，“名聲是留給百姓看的，但權勢和實力，才是皇室真正的護身符。”
他拍了拍小翠的肩膀，語氣輕鬆中帶著幾分安撫：“好了，別擔心了，這事兒我心裏有數。倒是你，怎麽越活越像個老媽子了？跟著我這麽久，怎麽就學不會冷靜從容呢？”
小翠被他說得又急又無奈，忍不住嘟囔道：“奴婢哪裏有殿下您這麽大的膽子。朝堂上的事情，哪能說不慌就不慌呢。”
朱雄英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放心吧，這次的事不過是小打小鬧。我有辦法應付。”
回到內殿後，朱雄英換了一身輕便的長袍，坐在榻上慢悠悠地品著熱茶，目光卻不經意間透出幾分深思。
小翠站在一旁，見他神色悠閑，忍不住低聲問道：“殿下，您真的一點兒都不擔心嗎？”
朱雄英輕輕放下茶盞，靠在軟墊上，目光微微眯起：“擔心是沒用的。既然他們敢在朝堂上狀告我，就說明他們早有準備。這次必然是衝著我這太孫的頭銜來的。”
小翠小心翼翼地問：“那殿下打算怎麽辦？”
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帶著幾分鋒芒：“怎麽辦？既然他們想用這件事來扳倒我，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麽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裏的稚氣，反倒多了幾分沉穩。
“陛下雖然下令讓錦衣衛調查，但他老人家心裏未必是衝著我來的。廣和齋的賬簿早就做了手腳，即便查也查不到什麽有用的證據。至於那些人所謂的證詞，不過是東拚西湊來的，說到底，他們根本不了解事情的全貌。”
“但……”小翠還是有些不安，“如果錦衣衛真的查到了什麽呢？”
朱雄英輕輕一笑，聲音中透著幾分不屑：“錦衣衛是陛下的刀，刀鋒指向哪裏，還得看陛下的意思。皇爺爺若真想動我，早就下旨了，何必拖到現在？他隻是在敲打我罷了，順便看看朝中有多少人想趁機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