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高興不起來
馬皇後愣了愣，隨即麵露笑意：“這幾日，倒是好多了。原本隻覺得些微勞累，休息幾天就好了。”
她輕輕伸手拂過自己鬆散的衣袖，心情明顯愉快，抬眼看向眼前的孫子，心裏也稍微放下了一些顧慮，“你放心，皇宮裏沒人比祖母還懂得保養身體。”
朱雄英眯了眯眼，似乎不完全相信：“真的？”他低下頭，眼神細細打量著馬皇後的神情，注意到了她身上的些微變化。
長樂宮內的燭光搖曳，溫暖的光線投射在她臉上，原本有些蒼白的臉龐在近些日子的調養下，終於恢複了幾分血色，神色也漸漸變得柔和。
朱雄英細心察覺到了這一點，心頭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微微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看起來，皇奶奶的身體確實好多了，氣色也好多了。”
馬皇後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笑，溫柔地摸了摸孫兒的頭：“你這孩子，嘴巴倒是越來越甜了。”
朱雄英抿了抿唇，眼中卻帶著一絲狡黠的光。“祖母，您可得多休息，雖然我知道您身體好，但也不能總是這麽操心。您看，皇宮這麽大，我可是怕您一不小心就又被累倒了。”
這話雖然是關心，帶著一點點兒調皮，卻也讓馬皇後心裏暖暖的。
她輕輕笑了笑，心中略感欣慰：“你這孩子，說話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呂氏此時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眼裏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情。
朱雄英坐在馬皇後的身旁，並沒有錯過呂氏的這一神色。
他便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坐姿，壓低了聲音，眼角帶著一絲調皮的笑意，緩緩開口：“呂姨娘，您今天怎麽也這麽有空過來陪祖母了？”
呂氏聽到朱雄英突然開口，心裏微微一愣，表麵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婉的笑容，連忙低下頭，裝作恭敬地說道：“太孫殿下可真是會開玩笑，我來看望母後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朱雄英微微一挑眉，看向呂氏，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
對於呂氏的言辭，他自然是一個字也不會信。
隨即他露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微微眨了眨眼，故意裝作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模樣，“哦？原來是這樣，呂姨娘果然是後宮典範，難怪人人都對您稱讚有加。”
呂氏有些愣住，朱雄英的眼神讓她心中不由得一陣緊張。
她並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避免露出破綻，而是低頭掩飾了自己的心虛，隻輕輕笑了笑：“哪裏，哪裏……到底是雄英年紀雖小，但總是聰慧過人，想得比我周到得多。”
朱雄英微微一笑，輕鬆地搖了搖頭，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呂氏話語中的波動，“哪裏哪裏，呂姨娘這麽說，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一邊說，一邊低下頭，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既純真又狡黠的笑容。
呂氏見他如此態度，心中卻暗自警覺起來，眼前的這個太孫，看似年幼，實際上心思精明得很。
呂氏頓了頓，轉而又忍不住開口詢問：“不過雄英啊，，你這麽聰慧，怎麽……會這般年紀就已經定下了婚事呢？”
朱雄英聞言，心中倒是有些驚訝，心想呂氏什麽時候也開始替自己說話了？
抬起頭，他露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眼睛眨了眨，天真地說道：“哦？呂姨娘也覺得這婚事有點早嗎？”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戲謔，“其實我自己也不想那麽早就定下娃娃親，可是……”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父皇和祖父說，這事已經定了，我能怎麽辦呢？”
呂氏聽到這裏，眼角不禁跳了跳，似乎有些意外。朱雄英這話雖然簡單，卻讓她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冷意。
她一直認為，這個年幼的太孫在馬皇後麵前畢竟還算溫順聽話，但如今看來，眼前這個孩子心思倒是機敏得很，完全不像表麵那般無知。
“你不想定親？”馬皇後略顯愣住，低頭凝視著自己的孫子，略微皺起眉頭，“雄英，怎麽會呢？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你皇祖父看重你，想要你早早成婚，對你未來可是好事。”
朱雄英略帶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祖母，您這話真是讓我有些為難。說實話，我可不想這麽早就定下婚事。雖說父親和皇爺爺都覺得這樁婚事對我好，可是我自己……”
他突然頓住，眼神中閃過一絲倔強，低聲道：“我可不想小小年紀就成婚。”
馬皇後聽著孫子的一番話，神色間多了一絲複雜。
她看著朱雄英那張稚嫩的麵孔，心底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些許心疼之情。
她抬手輕輕拂了拂袖子，轉頭問道：“那你不願意成親是不是有難言之隱？”
朱雄英的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低頭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其實，祖母，我才從皇爺爺那兒回來，”他話音一頓，輕輕撓了撓頭，做出一副無奈的模樣，“皇爺爺可是狠狠罵了我一頓，說我怎麽能這麽輕率地拒絕這樁婚事。他說我年紀還小，不懂得輕重。”
“皇爺爺罵你了？”馬皇後眉頭微皺，臉上的神色變得嚴肅。
作為太孫，婚事理應由帝王親自主持，朱元璋的決斷無可置疑。
但朱雄英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喜悅或感激，反倒是一副抗拒的態度，這讓她有些摸不清楚局勢的真相。
朱雄英笑著低下頭，假裝不以為意，“那可不，皇爺爺訓斥我，既然已經定下婚約，哪能隨隨便便就去拒絕呢。”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調皮，“可是我真的不想娶徐妙雲那個母老虎。”
馬皇後聽著朱雄英的話，心裏漸漸明了其中的意味。
她輕輕歎了口氣，看著眼前的孫子，表情變得有些複雜。“看來你是真的不喜歡啊。”她低聲道，“不過你年紀尚小，婚事由你皇爺爺做主也未必是壞事。既然已經定下了，倒是應該高興才是。”
“高興？”朱雄英眯起眼睛，故作不解，“祖母，這我還能高興得起來？”
他搖了搖頭，聲音充滿了幾分輕鬆的戲謔，“我實在是有些搞不懂，婚姻這種事，怎麽可以這麽草率的決定？”
朱雄英話音剛落，呂氏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微微上揚。
她暗自高興，心中覺得這下自己的機會來了。
如果朱雄英真的不願意成婚，那麽這樁婚事豈不是可以借此擱置？
她本來就對徐妙雲與朱雄英的結合心生忌憚，今天聽到朱雄英親口說出這番話，心中自然樂得不行。
她微微一笑，輕輕抬起眼睛，聲音柔和地說道：“母後，恕兒媳多嘴，這婚事既然雄英不願意，倒是可以再想想。畢竟，這種事是需要雙方心甘情願的，雄英若是不願，也難怪。”
她的語氣如水般溫柔，但眼底卻帶著一絲暗藏的得意。
馬皇後此時神情卻略有些凝重，她盯著朱雄英，眉頭微皺，目光帶著幾分嚴肅。
“雄英，你的話實在讓哀家有些為難。”
她輕輕抿了抿嘴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月色，低聲說道：“你不能隻憑一時的衝動來決定這場親事，畢竟你是大明的太孫，這其中牽涉到的可不僅僅是你個人的意願。”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既然已經與徐妙雲的婚事定下，那便意味著，你有了徐達的支持，乃至整個朝廷對你的期待。若是你因此拒絕，你覺得會是什麽結果？”
朱雄英微微一愣，低下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神色。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堅持，“祖母，孫兒知道這婚事牽涉重大，可是孫兒實在不想這麽早就背上這個責任，尤其是……徐妙雲，我跟她根本不合適。”
馬皇後抬手撚起手中的宮燈，似乎想要壓抑自己心中的不快。
徐妙雲的父親徐達，乃是深得朱元璋寵信的重臣，而且徐妙雲本身也並非無足輕重的庶女，她的背景和家世，在朝廷上可謂一等一。
這樁婚事無論對內對外都是最好的選擇。而如今，朱雄英竟然拒絕得如此斷然，顯得過於隨性，甚至有些過於孩子氣。
“你是不是覺得太急了？”馬皇後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可是，你知道這樁婚事對你意味著什麽嗎？你如果連這點責任都不願意承擔，未來又如何接下大明的大任？”
朱雄英微微低下頭，眼中的倔強似乎有些動搖，但很快又恢複了原狀。
他輕輕抬頭，看著馬皇後，語氣堅定：“祖母，婚姻這種人生大事豈能草率。更何況，徐妙雲那個姑娘……”他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顯然不想多說，“我實在是無法想象和一隻母老虎共度一生。”
馬皇後聽了孫兒這番話，神色有些複雜，終究歎了口氣，“你倒是說得輕鬆，可是你知道嗎？徐達可是你皇爺爺的心腹，他的支持對你日後的權力至關重要。如果你拒絕了這樁婚事，你皇爺爺會如何看你？你的父親又會怎麽想？”她頓了頓，目光深沉，“你不能隻看眼前的事，雄英，你必須學會思考長遠。”
呂氏在一旁安靜地聽著，臉上始終保持著那副溫婉的笑容，但內心卻緊張得不得了。
隻要朱雄英堅持下去，這樁婚事的進展就會變得困難重重。
她甚至有些期盼著，這孩子能夠真心抗拒，這樣她的朱允炆便有機會了。
“雄英果然是聰慧過人。”呂氏低聲笑道，“婚事的事，確實不能草率決定，你若是不願，倒是可以再想想。”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溫柔，但卻又不失深意，“隻是這徐妙雲的父親徐大將軍，他在朝中地位不低，若是你現在拒絕了婚事，怕是會讓不少人覺得您心性不穩。”
朱雄英微微一愣，抬頭望向呂氏，眼中閃過一絲警覺。他感受到呂氏話中的意味，卻不想讓她看出任何破綻。
他輕輕一笑，“呂姨娘說得對，婚事當然不能草率。……我可不想小小年紀就定下終生，皇奶奶，您就幫我去皇爺爺哪裏說說情嘛。”
呂氏見他如此反應，心中暗自得意，心想：這孩子雖然機智，但終究年幼，心機未必能透徹。
她輕輕點了點頭，笑道：“是啊，雄英年紀還小，很多事情是需要等到長大後再去體會的。”
話音剛落，馬皇後的神情變得更加凝重，她冷冷掃了呂氏一眼，似乎心中已有定論。
她終於開口道：“既然如此，雄英，我倒是想聽聽你的理由。你若不告訴我，如何能讓我幫你？”她的話語中帶著幾分嚴厲。
朱雄英聽到這裏，心中一凜，他輕輕一笑，目光中帶著一絲機敏，“祖母，既然您問了，那我便說說心裏話。”
他停頓了一下，伸手捏了捏衣袖，繼續道，“孫兒年紀尚小，還有很多為完成的大事呢，豈能早早被婚事束縛。”
馬皇後聽完後，沉默片刻。
她知道朱雄英的話並非全然沒有道理，但對朱雄英來說，這並不是一樁簡單的婚事，而是關乎權力、皇室、甚至整個大明的未來。
隻是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嬌慣的孫子，竟然會表現出如此輕率的態度。
她心底的憤怒漸漸積壓，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雄英，作為大明太孫，你怎麽能這麽輕率？”她語氣嚴厲，聲音中有一絲強壓的怒意，“你不懂得這樁婚事的分量，不懂得責任，也不懂得背後的利害關係。你若是覺得婚事是小事，試問你怎麽能擔得起皇家的重擔，擔得起大明江山？”
她頓了頓，目光一轉，多了幾分無奈：“你不能總想著自己要什麽，不顧及我們對你的期待，尤其是你父親和皇爺爺，他們對你的期許，難道你不明白嗎？”
朱雄英心中一緊，麵上仍舊帶著一抹無所謂的淡笑。
他本以為祖母能明白自己對這場婚事的抵觸，沒想到她的怒意如此深重。
說實話，朱雄英並不想去考慮這樁婚事背後對整個大明家族意味著什麽。
他隻是覺得，自己年紀尚小，怎麽能輕易讓自己的人生大事被他人決定？
“祖母，您……說得對。”朱雄英低下頭，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情願，卻又不得不順從的意味，“我知道這婚事關係重大，可是……”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我真心不想這麽早就背負責任，徐妙雲那丫頭實在不合適。”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馬皇後冷冷打斷了他的話，“或許你現在不明白，可是將來你一定會後悔。你是太孫，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你從一出生便肩負著責任。你不願意成婚，那你能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