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隻欠東風

裴遠廷策馬離開營帳,好不容易趕到青雲關以西,於湛和幾名神策營校尉前來拜見。

他忍不住朝密密麻麻的神策營望去,卻遲遲不見雲恬的蹤影。

於湛見狀,了然開口,“主子,郡主沒有來。”

裴遠廷這才注意到,於湛腰間掛著神策營的兵符。

他心口一緊,“她去哪兒了?”

於湛朝山地密林的方向看去,“她去圍剿金羽衛了。”

“簡直胡鬧!”裴遠廷怒斥一聲,正要調轉馬頭,卻見於湛橫身攔在他前麵。

“主子留步!”

於湛解下兵符,雙手奉上,“郡主說,金羽衛她自會解決,請世子收下兵符,按原定計劃,與太子會師,切莫因各人恩怨,貽誤戰機!”

裴遠廷清潤的眉眼少見地冷斂如霜,他思索片刻,慢聲道,“所以,她早就知道我會來?”

那安胎藥,根本是她故意讓軍醫熬的!

她料定他會後悔,所以讓於湛他們就在這,根本就是等著他!

裴遠廷竭力克製著情緒,平複呼吸,沉聲問,“她可有說過,她準備如何對付金羽衛?”

他能理解她和赤雲衛想親自為慕家軍報仇的心情,可是萬一密林有埋伏呢?

她們孤軍深入,實在太危險了!

於湛搖頭,“這個郡主倒是沒說,不過……”

“不過什麽?”

被裴遠廷的眼神一掃,於湛咬咬牙,豁出去道,“郡主還說,男人隻會影響她拔劍的速度,讓您管好自己的小命,別瞎折騰壞了她的事就好!”

半晌,於湛遲遲等不到裴遠廷說話,抬起半隻眼偷看。

隻見裴遠廷略顯蒼白的麵容沉斂如霜,凝著山地密林所在的方向,眼底波光流淌。

氣氛似是凝結的霜雪。

雲恬的話更如凜冽的北風,洶湧灌入耳際。

從什麽時候開始?

他潛意識想要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下,總是忽視了,她是慕長纓啊。

在北疆戰場上,她本該耀如驕陽,燦若繁星。

沉默片刻,他終於開口,“傳令下去,全麵攻城!”

今日,他便與雲硯之比一比,誰先敲開這青雲關的大門!

這大抵是今生今世,他們二人最後的一場較量吧?

他,不想再輸。

……

雲恬領著赤雲衛,沿著密林中留下的暗號,一路無聲疾行。

秦觀也堅持要跟著雲恬,說是要親眼見識赤雲衛的風采。

入夜時分,她在一棵高大的樺樹下站定,模仿寒鴉叫了三聲。

很快,密林深處傳來同樣的三聲回應。

不過多久,有人提著火把走來,火光映照下,雲恬看清了流螢的麵容。

“你來得比我想象中的慢。”流螢身後,露出慕長風俊朗的臉。

慕長風親自來了,雲恬有些意外,“二哥,你身體大好了吧?”

慕長風頷首,“那可得多虧了花神醫醫術精湛。”

雲恬向慕長風介紹了秦觀,秦觀得知慕家還有後人再,激動不已,話匣子一打開,逮著慕長風一陣問。

雲恬笑而不語,她看著流螢,又問起錢萬金,“其他人呢?”

流螢領著他們往裏走,一邊細說,“按照咱們的約定,花神醫將解藥分批送來後,我暗中讓其中關係還不錯的先服用了,隨後,我們一起殺了那幾個**賊。”

雲恬頷首,“殺雞儆猴,你做得對。”

流螢將雲恬和赤雲衛帶到他們搭建的營地,“錢萬金察覺的時候為時已晚,我們在他的膳食裏下了花神醫給的毒藥,如今,我指東,那狗東西絕不敢往西。”

說到這,流螢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

華霓裳給的藥與其他毒不同。

中毒者奇癢難耐,每天都需要服用她特製的藥物止癢,若是斷藥,就算錢萬金把皮都摳爛也緩不過來。

雲恬很快見到錢萬金。

他看見流螢,隨即從榻上跳了起來,半彎著腰迎接,同時收斂了內心所有的不甘。

前幾日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他此生再也不想經曆!

“流螢,你怎麽來了?”他話中小心翼翼,深怕得罪了流螢,又得吃苦。

雲恬難以想象,來北疆一路上威風凜凜的錢萬金,如今竟變成了一隻搖尾乞憐的狗。

可想而知,華霓裳調出來那毒藥的威力……

“主子想來看看你,不歡迎?”

流螢聲音驟冷,錢萬金連連搖手,“歡迎歡迎!隻要是你帶來的,我都歡迎!”

他看了看帳外暗下來的天色,陪著笑道,“天暗了,明日的解藥……可以先給我嗎?”

流螢卻攤開手,“那要看你接下來老不老實了。”

“你!”錢萬金差點忍不住破功。

見流螢無動於衷,他有些慌了,又看向雲恬問,“那解藥,可是你給她的?”

他語氣裏帶著壓抑的惱怒,“你從一開始就騙我對不對,那寒玉簫根本就不是信物!”

他很一直疑惑,流螢他們的毒到底是如何解的。

思來想去,隻有雲恬這女子最可疑!

在湯城得知太子已經攻破燕平關後,他就知道,自己中計了!

赤雲衛可是慕家私軍,如何能輕易聽雲恬的吩咐?

唯一的可能,是雲恬手裏擁有真正的私軍印信!

那也意味著,她在護國寺說寒玉簫是信物的話,根本就是騙他的……

從那個時候,她就計劃好了。

她不但想要赤雲衛,還看上了他精心培養的這批死士,想要據為己有!

這個女子,當真是可怕,難怪,連野心勃勃老謀深算的肅王,也栽在她手上!

雲恬卻懶得與他閑扯,她看向流螢,“你們蟄伏在這幾日,可有金羽衛的動向?”

流螢頷首,“昨日有蠻奴兵進入密林,就在前麵那座山坡上。”

慕長風接口道,“他們很聰明,知道占據最有利地形,應該就是你說的金羽衛。”

雲恬唇角勾起冷笑,“昨日他們被赤雲衛逼入密林,大概是以為我們很快會追來,所以不顧一切占據最有利位置,想伏擊我們呢。”

對箭手來說,高地是最好的藏身地點。

慕長風道,“要不是為了不讓人發現,我們早就把高地占了,哪有他們什麽事。”

雖然赤雲衛有強弩在手,但金羽衛準頭也很足,且力大無比,如今被他們占據高地,赤雲衛想要拿下他們,可不容易了。

雲恬卻笑,“敵在明我在暗,是不是高地,有何要緊?”

慕長風眯起眼睛,“你想到對付他們的辦法了?”

對於這個鬼靈精妹妹的籌謀,還是很放心的。

秦觀也催促,“別賣關子,快說給我們聽!”

雲恬從流螢手中接過火把,凝視著在北風中搖曳晃動的火焰。

“都說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她陰惻惻的目光掃過錢萬金,錢萬金渾身寒毛倒豎。

秦觀看著她手上的火把,靈機一動,“你想用火攻?”

聞言,雲恬揚眸輕笑,答非所問。

“今夜吹的,正好是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