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喜脈

赤雲衛是在入夜趕到的。

有了兩千強弩手的加入,戰況開始呈現一邊倒的趨勢。

單臂強弩不論是威力還是射程,都狠狠震懾了不可一世的金羽衛。

百裏覺重傷,死守湯城的蠻奴兵本就六神無主,如今金羽衛在赤雲衛手下潰不成軍,他們更是生了怯戰之心。

盡管如此,湯城內的巷戰還是持續了一整夜。

翌日天蒙蒙亮,被嚇得縮在屋裏不敢出門的湯城百姓發現,外頭的打鬥聲越發小了。

一個個悄然掀開窗縫,偷偷觀望戰局。

往日在湯城街頭巷陌耀武揚威的蠻奴兵,都盡數消失了。

隻剩下雪地裏偶爾幾處如紅梅般鮮豔的血漬。

“大家夥,那些蠻奴狗,好像都撤了。”

第一個走出家門的百姓,語氣裏透著不確定的欣喜。

天知道,他們盼著這一天,盼了多久!

雲恬被送到城主府內安置。

雲硯之在勝局已定,蠻奴兵開始逐漸退往青雲關時,將指揮權重新交到了華驍和葉承天手中,自己趕回城主府。

寢室內淡香氤氳,寧靜安然。

粼光給雲恬點了安神香,她睡得很熟。

雲硯之提著劍步履匆忙,粼光朝著他恭身一拜。

看出粼光神色有些異樣,雲硯之眉峰微沉,“她怎麽樣?”

粼光踟躇了一瞬,垂眸道,“主子,大小姐……有了喜脈。”

哐當脆鳴。

雲硯之手上的劍戛然墜地。

他顧不上看那柄隨身多年的寶劍,目光顫動,凝著榻上垂睫深眠的女子。

她長睫如扇,麵容蒼白,就連嘴唇也還有幾處開裂。

她懷了身孕,居然還這般長途跋涉,絲毫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雲硯之越想越覺得不可能。

他擰眉,似乎自言自語道,“她自己……難道不知?”

粼光接口,“大概兩個月不到,脈象並不明顯。”

若非她身體虛弱異常,他也不會查得這般細致。

一般的診脈,根本察覺不出來。

雲硯之聞言,眼底再也難掩激動。

他疾步上前,坐在榻沿,盯著她那柔美的麵容一個勁地瞧。

兩個月,正是那次中情藥後……

清冷的眸子溢出的歡喜肉眼可見。

粼光淡笑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無聲退出房間,一出房門,就看見並肩而來的華辰安和秦觀。

兩人身上穿的都是神風營普通兵士的鎧甲。

這次雲硯之破例將華辰安帶出來,秦觀也求著秦時凜開了口。

浴血奮戰一晚,兩人身上都還沾著血汙,可聽聞雲恬暈倒進了城主府的消息,他們早膳都沒用就匆忙趕過來探望。

粼光將兩人攔下,“大小姐還未醒,太子殿下在裏麵看著,你們先去用早膳吧。”

話落他意味深長道,“不急在這一時。”

兩人麵麵相覷,卻也知道粼光的好意,拱手道,“粼光兄不如也跟我們一起吧。”

殊不知,三人走後,一個穿著華家軍鎧甲的士兵鬼鬼祟祟地鑽了進來。

嬌小的身影步履無聲,附耳伏在了緊閉的窗柩上。

厚重的頭盔下,露出一張沾滿淤泥和血汙的臉。

仔細看去,女子的輪廓若隱若現。

……

雲恬悠悠醒來時,察覺有異物壓在腹間。

她倏地睜眼,猝不及防,撞進雲硯之深邃如墨的黑眸裏。

“外祖父……”她急促開口,才發現聲音嘶啞幹疼。

雲硯之另一隻手掌握住她的柔荑,溫聲道,“已經安置在棺槨中,粼光調製了藥水保存,再加上北疆天寒,你先歇好了,本宮再陪你拜祭。”

這一聲本宮,似乎將雲恬拉回了現實。

她的呼吸漸漸平緩。

不知不覺,他成為太子已經一個多月了。

她不在的這些日子,他大概已經適應了這個身份來了吧。

“想什麽,嗯?”雲硯之不知不覺湊近她,低啞的嗓音鑽入耳際。

雲恬回過神,有些局促搖了搖頭。

“赤雲衛趕上了嗎?錢萬金他們呢?”她猜想,錢萬金見到赤雲衛不顧一切襄助太子,定會趁機領著人悄然退去。

不過,將他騙到湯城附近,也算了給華霓裳製作解藥爭取了時間。

“赤雲衛出手的時候,錢萬金嘴裏說著要與他們一起行動,實則,卻帶著他那些死士暗中跑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

雲恬臉上沒有太大的詫異,隻道,“不礙事,流螢會給赤雲衛留記號,等表姐研製出解藥,再借流螢找到那幫人,錢萬金蹦躂不了多久。”

“華霓裳來了北疆,沒幫你檢查身體?”

沒有察覺到雲硯之話中深意,雲恬不以為然道,“我吃了解毒藥,除了偶爾腸胃不適,其他都很正常,表姐替我把過一次脈,也沒說不妥,你別擔心。”

見雲硯之沉默下來,她注意到他臉色有些奇怪。卻以為他是怕她服的那些毒藥影響身體,換了話題問他。

“你……這一路還順利吧?”

人真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在京中的時候每天與他住在同一個府邸,不覺有多大的甜蜜和火花。

可離京的一路上,她竟是每每閉眼,都要想起他。

想他是不是也與她一般風餐露宿,想他身上的傷有沒有及時換藥,想他會不會因為她的不辭而別生氣難過……

晃神間,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到她唇上。

雖然是蜻蜓點水般的吻,可她卻感覺到他鼻息呼吸的熾熱,還有眼底那繾綣的深沉。

“我以為……你會先去青雲關以西。”他忽然牛頭不對馬嘴地開口。

雲恬微微一滯。

垂下眼簾,實話實說,“我原本,確實是這麽打算的。”

雲硯之抬指勾住她的下頜,不容退避地逼入她眼底,“那你為何而來?”

四目相對,彼此將對方的渴望都看得清楚,明晰。

他近乎屏息地等著她的答案。

“為你。”洞悉他無言的執念,雲恬笑了一下,抬手圈住他的脖頸,“從錢萬金口中得知蠻奴十萬援軍已至青雲關,我心中就一直忐忑不安。”

“與赤雲衛分開後,本是直奔青雲關,可我又想,萬一大哥派來的人沒能及時告訴你怎麽辦,萬一你剛好與信使錯過,直接攻城中計了怎麽辦。”

她被雲硯之看得有些臉紅,垂睫輕眨,“於是我便想著,反正繞路也不遠,我多跑幾個時辰,見你一麵,也能安心些……”

一張一合的唇瓣被他的吻徹底封緘。

她的話如一壺暖烘烘的酒,一點點捂暖他冰封的心。

似乎每次碰上她,他都特別容易感動。

聽到她不知所措的自我剖析後,灼燙的熱意溢出胸腔,將他整個人都填滿。

他強勢地虜獲她的舌,瘋狂汲取她的體香和柔軟。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填補這段時間內心的反複煎熬和思念。

他從來沒有這麽激烈地吻過她,及時是為她解毒的那一夜,她始終記得,他的溫柔嗬護,耐心輕哄。

身體的異樣被喚起,雲恬頭腦昏沉地被壓倒在榻上,與他十指緊扣,神魂顛倒地回應他的熱吻。

半晌,雲硯之咬著她的耳垂,意猶未盡地在她耳際輕歎一聲,卻始終沒有進一步動作。

她剛側開身子,就聽見他低啞得不像話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帶來酥麻的熱意。

“別動。”

他的腿小心翼翼地從她膝蓋上挪開,撐起手臂,整個人懸在她身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可知道,你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