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單臂強弩

曜日無邊。

金羽箭鋒銳閃爍,寒芒刺目。

百裏覺立在城樓一側,麵目猙獰,大手輕揮。

“放!!”

一道道金光破空而至,禦風獵獵作響。

圍在雲硯之身邊的護衛們相繼中箭,箭矢入肉。

力道之猛,胸腔處爆出一朵朵猩紅血霧。

身邊之人連連落馬,隊伍中驚呼四起,馬蹄驚頓,嘶聲連連。

此刻,衝殺在最前麵的神風營騎兵已然入城,然而,等待他們的卻是敵軍早已準備好的絆馬索!

雲硯之在金羽衛出手時就知道中計了。

他利眸如劍,盯著城牆內因絆馬索而落馬,死傷慘重的神風營。緊攥的拳頭青筋暴起,心底卻極其冷靜地盤算起來。

三年的曆練,無數次浴血沙場,慕清淮殷切反複的叮嚀教導,都讓他時刻銘記一句話。

為將者,麵冷心靜,方得勝果。

如今,好不容易讓百裏覺打開了城門,若此時退去,無功而返,那些人便白死了,可若強攻,他又握不準百裏覺到底屯了多少伏兵在城內……

“太子小心!”華驍急聲厲喝。

粼光同樣麵色驚變。

隻見雲硯之鋒眉一掀,長劍橫掃!

可在他一劍掀翻幾個蠻奴兵後,依然有三支金羽箭等著他!

他後仰避開兩個角度的金羽箭,仍有一支徑直朝著他閃避的位置疾馳而來!

發出這三箭的人儼然是早已算好,要封死他的退路。

“鏘鏘”兩聲!

這時,兩道黑線破空而至。

一道打中封死雲硯之的第三箭,另一道直飛城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透百裏覺肩胛!

百裏覺倒下的時候,眼裏還充斥著不可思議的目光。

湯城樓下,眾人紛紛目露震驚。

隨即,神風營的將士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那是……?”華驍低呼。

回過神的雲硯之,說出了他未盡之言。

“是單臂強弩。”

雲硯之距離百裏覺的位置極遠,而放弩箭之人顯然離得更遠。

可弩箭依然像長了眼睛似的,擊中立於城樓上的百裏覺。

雲硯之幾人下意識回頭,弩箭襲來的方向,一身黑衣勁裝的女子策馬而來。

她三千青絲高高束起,迎風飛揚,在皚皚雪野上留下一道奪目的黑色。

她的眼眸耀如驕陽,似乎對腳下的霜雪和耳際凜冽的寒風,全然無所畏懼。

看清來人,雲硯之的心幾乎停滯,瞬間失去呼吸。

一股溢於言表的喜色從他鋒冷的眉眼間透出。

他勒馬回身,疾馳奔向來人。

四周的雪冷霜寒,仿佛也在刹那間春暖花開。

此時的城樓上,百裏覺中箭倒下,城樓上亂作一團。

神風營和華家軍的將士們敏銳感知到對方的慌亂,戰意更甚,衝殺愈發猛烈。

太子殿下沒喊停,他們便馬不停蹄地衝向敞開的城門。

即便他們知道,前方城門內,極有可能是萬箭穿心的重重陷阱!

雲恬在射出兩支單臂弩後,就見雲硯之策馬朝她狂奔而來。

“蠻奴十萬援軍已達青雲關!”她迎著嗆口的寒風,嘶聲高喊。

因五日馬不停蹄頂著風雪趕路,她下腹隱隱作痛,聲音也早已沙啞得不成樣子。

“太子殿下!請讓將士們再堅持一下,赤雲衛馬上就到,千萬不要放過攻城良機!”

雲硯之停在她跟前,深深看了她蒼白的臉色一眼,本想問她為何而來,可是不舒服。

可對上她凝重的雙眸,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轉身振臂高呼,“百裏覺已經重傷,所有人隨本宮殺進去!”

“今日,本宮必不惜一切代價奪回湯城!”

“將蠻奴賊寇——逐出大慶!!”

凜冽的寒風將雲硯之的話送到滿身血汙霜雪的將士們耳中,他們看著近在咫尺的湯城城門,蘊含熱淚的眼底,一點點綻放出盎然的戰意。

“太子英明!”

“吾等誓死追隨太子!”

“驅逐蠻奴,奪回湯城!!”

隨著一聲聲高呼,神風營和華家軍勢如破竹衝進敞開的城門。

城門內,被絆馬索襲擊的馬匹和神風營騎兵屍首橫陳,如一朵朵綻放在雪地裏的血色紅梅。

可將士們依然視死如歸!

他們任由金羽衛力大無比的道道箭矢落下,勇往無畏,奮起直衝。

因金羽衛人數有限,即使是百發百中,被射中的人也不過數百。

僥幸沒有中箭的將士們義無反顧衝進城池,與埋伏在其中的三萬蠻奴援軍殊死搏鬥。

雲恬緊跟在雲硯之身後,與眾將一同衝入城中。

可一入城,雲恬猛地勒住韁繩。

座下戰馬驚懼頓蹄,惶然不安。雲恬整個人愣在原地,死死盯著前方。

前方搭著一座莫約三米高的木架,下麵堆滿柴火。

木架上幫著一句紮滿箭矢的屍首。

屍首顯然已經被掛了多日,早已被北疆的風雪凍得僵硬。

可雲恬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張滄桑卻無比熟悉臉。

“外祖父——!”

雲恬下意識想起她當初看到父兄屍首的瞬間,亦如此時這般。

他們的眼睛睜得老大,死不瞑目。

他們的麵容滿是不屈,牙關緊咬。

因為他們死前,親眼看著蠻奴的鐵騎斬關奪隘,踐踏他們誓死捍衛的這方城池,親眼看著手底下的兵馬中毒被伏,死傷慘重潰不成軍。

絕望,不甘,卻又無奈……

與她此刻的心一模一樣!

心口刀絞般的劇痛再次襲來,痛感一點點磨蝕雲恬的血肉。

“百裏覺!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積攢了數月的悲憤陡然暴發,她崩潰嘶喊。

可就在這時,被他們氣勢所駭的蠻奴兵,將手中火把一丟,點燃了火架下方的幹柴。

“不——”

“住手!不許你們動他老人家的屍身!”

馬鞭一甩,她嘶喊著要衝上去奪屍,可剛有動作,就被一隻手掌死死拽住後衣襟。

雲恬不用往後看也知道是誰。她下意識搪開雲硯之的手,心裏卻無限懊惱。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們,為外祖父,為我父兄,為十萬慕家軍報仇!”

她真恨啊!

為什麽剛剛那一箭她沒能射準?

如果她再準一點點,就能一箭要了百裏覺那狗賊的命,替外祖父報仇雪恨!

突然,一個手刀狠狠打在她脖頸上。

雲恬後頸一痛,身體的虛弱和眩暈瞬間籠罩了她。

她軟軟地偎入一個清冷的懷抱裏。

“趕了這麽多天的路,先歇一歇。”陷入黑暗之前,身側男人低啞的嗓音鑽入耳際。

抱著她消瘦輕盈的身體,雲硯之眉目沉斂。

她為了將那兩箭射得更準,竟然將狐裘都脫了,硬生生凍著。

暗歎了口氣,他扯下綁在馬背上的狐裘,重新披在她身上。長臂一攬,將人裹在胸口。

“剩下的,都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