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盛寵
五年光陰,轉瞬即逝。
當京城第一場雪落下時,安朝發兵漠北的軍隊,傳來了邊疆的喜報。
天策將軍大獲全勝,漠北的傻子皇帝死在自己的龍床之上,整軍休整三月之後,來年春天,可將整個漠北完全劃入安朝的統治之下。
彼時,謝綰正和環佩圍坐在炭火旁邊,用小鑷子夾著那抹了蜂蜜的栗子進行烘烤。
栗子的外殼受熱乍開,濃鬱甜馥的香氣散溢在空氣中。
環佩揮手遣散了報信的宮人,將那熟透了的栗子撥開,遞給謝綰,“小姐,漠北已定,明年等天策將軍班師回朝之後,陛下應該會安排他出兵周朝了。”
“不出三年,天下必能一統。”
“陛下說,待天下一統之後,他便傳位於太子,他潛修讀佛,安心輔導太子,待太子能執掌朝政之後,他便離宮,將天下徹底交由太子手中。”
“這樣也好,陛下離宮了,不會有人再擾您的清淨了。”
這三年,謝綰表麵上的身份仍然是東宮太子的綰嬤嬤,隻是不再將臉塗黃,不再做任何偽裝,露出了本來的麵目。
再加上,年紀漸長的李乾,少年鋒芒之氣日重。
不再顧忌那麽多,人前人後張口便叫她娘親。
所以,不僅是後宮,就連前朝都知,太子殿下並非是愉妃的親生子,而是當年寄居在太子府上的謝氏女與太子的血脈。
謝氏啊。
那個傳說中收養太子的謝家,那個將太子爺變成自己童養夫的謝家,那個曾在京中掀起風浪,曾在後宮裏舞茶弄酒,一鳴驚人的謝氏……
當初見過謝綰的那些人,要麽身居高位,要麽死無葬身之地。
但話裏話外,提及謝綰時,都有深深的忌憚之色。
畢竟,太子風華日盛,陛下唯有這一位獨子,待陛下百年之後,謝氏將成為最大的贏家,穩坐萬人之上。
不僅如此。
陛下從來不掩飾他對謝氏的寵愛與偏袒。
無論是番邦進貢還是郡縣特產,但凡有什麽好東西送到京中送到皇室,陛下第一反應,就是將東西抬到東宮,任謝氏先挑選。
去歲陛下壽辰,百官來賀,陛下聽聞謝氏要來之後,特意為謝氏留了座,座上披的貂裘,軟金玉石堆疊,比首位的龍椅還要豪華!
同樣是糕果和點心,謝氏桌前的東西,看著比陛下桌子上的還要新鮮碩大。
寵愛之意,溢於言表。
這謝氏也是奇了。
竟然坦然受之,沒有任何不適……
……
前朝後宮的爭議,謝綰自然知道。
但可惜,那些或是奉承或是誹謗的話,到了她的麵前,就如同這日複一日的日出和日落一樣,平淡到無法讓她的心緒產生任何漣漪。
她不在意。
當初離開崆峒山進京,是為了照看自己的孩子。
如今眼看著乾兒一日一日的長大,她發現,自己對乾兒的感情,也一日複一日的淡化。
是她的孩子,不錯。
可她也不能代他而活。
乾兒有心機有手段,有地位有魄力,將來當了皇帝,即便犯下什麽錯,遇上什麽危難,大概率也能逢凶化吉。
他有他的命數,她不想再插手了。
快到離開的時候了。
謝綰嗯了一聲,以回應環佩,沒有過多的言語,吃了兩枚栗子後,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來。
“我去看看斐香衾。”
環佩急忙起身,“奴婢陪您一塊過去。”
誰料,她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李乾歡喜的聲音。
一身紅衣的李乾,明朗得好似六月的灼日。
五年時光,將他雕琢成一個身形俊朗的少年,論起虛歲,如今已十三四歲了。
在民間,像他這樣大小的少年,已經到了走訪相看媳婦的時候。
先定下,養個一兩年,雙方走著節禮過場,三書六聘,再折騰一兩年,便可以成婚了。
翩翩兒郎,個頭快比謝綰高了。
他笑著走進來,手中提著一個籠子,籠中裝著一對白狐,獻寶似地遞給謝綰。
“娘,這是天策將軍從漠北送來的。”
“說是雪山裏跑出來的靈狐,鑽到了他的帳中,不肯離開,應是祥瑞之兆,便命人快馬加鞭送到京城。”
“您不喜歡別人貼身伺候,養一對白狐玩一玩吧!”
謝綰看向那籠子。
籠中,兩隻溫馴的白狐依偎在一起,水潞潞的眼神中,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
兩隻蠢狐狸。
人間有什麽好的,跑出雪山來籠子裏住著。
謝綰接過那籠子,手指抹了抹那立起的耳朵,雖然並沒有開心的感覺,但麵對兒子送來的禮物,她還是知趣地對他露出笑來。
“乾兒費心了。”
聰穎如李乾,怎麽看不出謝綰眼底的敷衍之色。
他垂落在袖中的雙拳緊握,眼底泄出一點殺意來,那殺意不是對謝綰,而是對那一對狐狸。
狐狸天生通靈,察覺到無形的殺意後,哆嗦了一下,竟然在籠中瑟瑟發抖起來。
謝綰還以為它們冷,讓環佩尋了墊子過來,鋪在那籠中。
誰料,李乾先環佩一步,奪過那籠子。
“娘,乾兒記得我那寢殿之中,有一塊大小合適的墊子,這樣,我先把白狐提回去,等換了墊子之後,再給娘送過來。”
謝綰眸光微滯,嗅出了些不同尋常的味道來。
但很快,又被李乾明朗的笑容給打斷,“娘,兒子喜歡殷寧,內務府那邊說要給兒子選司帳的宮女,不如就選殷寧吧。”
“讓她先跟著學學規矩,等明年開了春,便給她一個侍妾的位分。”
殷寧,正是當初在江州城救下的那個小女孩。
她跟李乾同歲,又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無父無母的女孩兒都早慧,如今十幾歲出頭的年紀,卻比那些大宮女還要穩妥。
但……司帳之事,謝綰有些猶豫。
皇室有規矩,凡是皇子,成人之前都要安排宮女侍寢,教會他們男女敦倫之事。
大概是在皇子十四五歲的年紀。
可一般,都是選用十八九歲的大宮女做引導。
罕少有選小宮女的。
殷寧……年紀太小了。